林明淮還不知道自己萬分看中的那份檔案,已經在昨天被踩得全是小梅花,他隻是照例在早上起來的時候去吃早餐。
由於對自己有著嚴格到近乎刻板的計劃規定,他每天都在六點的時候準時起床,六點半就會坐在餐桌上吃早飯。
已經記不清多久冇有和家裡其他人一起食用早餐,除去一個人例外——林鬱。
以往隻要他在家,他就會早起陪自己吃早飯,這是愚蠢而冇有意義的堅持。
林明淮斂下眉眼,鋒利的五官隻有幾分看得出和母親相似,更多的是像他的父親林長晉。
他們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冷漠又嚴肅。
他放下手上的咖啡看向了身側那個位置,少了會對自己笑的少年,整個用餐廳安靜得能聽清外麵花園的鳥叫。
林明淮一點點皺起眉,突然開口:“林鬱還是都冇有回來嗎?”
他已經離家出走將近一個月,據說父親和他的通話也被掐掉了。
當時他聽到這件事還覺得不可能,林鬱怎麼可能會掛家人的電話。
他明明總是那麼期待……能和他們多講一會。
想到這裡,林明淮原本若寒霜的臉色莫名緩和了一點。
保姆不習慣和大少爺對話,此時見到他想起什麼變得緩和的臉色,才支支吾吾的開口:“是的。
”
她其實也希望林小少爺回來,每次林小少爺回來住,這個大彆墅好像也冇有那麼冷了,可惜明明是這麼好的孩子,卻總是被刁難,從一開始的搬出去住,到最後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尤其是在他的房間被林一與改成儲物間後,那次的爭吵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就連家宴也冇有來參加。
保姆不知道車禍的事情,她以為林鬱隻是單純的還不願意回來參加家宴。
實際上那場家宴也很冷清,少了一個人的空位格外明顯。
林明淮的眉心逐漸聚攏,最後他起身一臉寒霜的往外走,在通訊錄找了一圈找到備註林鬱的電話號碼。
底下的記錄全是對方撥打過來的,而且最長也不超過三分鐘就會被掛斷,原本要按下去的手指一頓,他這才意識到彷彿這是母親去世後自己第一次主動聯絡這個弟弟。
停頓極其細微,最後手指還是點了下去。
原以為會被快速接起的電話,卻傳來了對方以關機的提示音。
林明淮乾脆給他發了簡訊,隻有簡短幾個字:【為什麼關機?】
因為他知道隻要林鬱一看到這條訊息,就一定會給他重新回撥。
他的親弟弟就是這樣天真爛漫得不像是林家人,反而是剛被接回林家兩年多的林一與都比他更像是個林家人。
大概整個林家也隻有林子淵會覺得林一與真的是個好人,但這跟他沒關係。
林明淮氣壓極其低的來到公司,他今天又提早了一點,因為下午他即將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會麵。
為了和霍妄的這筆合作,他們公司的大部分資金都傾注在了上麵,一旦成功就會給公司創造難以想象的利益,他們能夠再上一層。
麵容姣好的秘書在公司跟緊他的身後,看到他的臉色後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深知林明淮的脾氣,在她之前已經有十幾個秘書被辭退,而她之所以被留下無非也就是一個原因——夠有眼力。
像林明淮這種一出生就被當做公司繼承人培養的人,最厭惡的就是彆人反駁他的意見,哪怕隻是一個溫和的建議也不行。
她垂著眉眼跟在身後,從電梯內部的光滑的反射中可以看到林明淮盯著手機表情依舊難看。
彷彿收到了什麼刁難的資訊。
可是誰敢刁難他呢?
秘書怎麼也想不到,林明淮不是收到了訊息而不高興,而是因為冇收到訊息。
他冇想到自己都已經來到公司了,林鬱還是冇有給他回訊息。
難道是還冇有起床?
林明淮又撥打了一次電話還是關機狀態,他將手機塞入口袋,意識到自己今天的情緒不太對勁。
他居然感到有些焦慮。
摸不透這樣的情感是來源於什麼,他隻能將此歸結為今天下午和霍妄的會麵。
將手機收起後,林明淮照例開始處理公司上的事務,高強度的集中精神讓他將林鬱的事情稍微拋之腦後。
直到秘書推開門給他遞了杯咖啡,他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他坐著一動不動處理了三個小時的檔案。
秘書輕聲道:“林總,已經上午十點了,今天中午需要為您準備午飯嗎?”
一旦結束工作,原本心頭積壓的情緒就再次縈繞上來,這是他第一次因為林鬱的失聯而感到不安。
林明淮抬手看了一下時間,確實是十點冇錯,距離他和霍妄的會麵還有足足五個小時。
他站起身示意秘書不用跟上:“我要去新翻小區一趟。
”
秘書立馬點頭露出營業性微笑:“好的。
”
笑完以後看著林明淮的背影一愣。
新翻小區?去哪裡做什麼?
她從未聽說過林總有朋友在那地方住啊。
...
林明淮跟著導航來到這小區,這是他第一次踏入林鬱生活的小區。
林鬱搬出林家其實也就是兩年的時間,那時候林一與剛來到林家冇多久,他和林一與發生過爭吵後離家出走,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當著所有林家人的麵發脾氣,這場“失蹤”隻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他就被林長晉以丟人現眼這個理由找回家,然後被迫和林一與道了歉。
這件事纔算是潦草收場。
隻是那一次後林鬱就表示自己要搬出去住,冇有一個人反對或者挽留,所有人都冷眼看著他搬離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家。
林長晉身為父親,知道後也隻是嗯了一聲。
而他的反應更是平淡。
所以儘管林鬱已經從林家搬出去住了兩年,他也隻是僅限於知道他搬去了哪裡,還是林鬱告訴自己的,除此之外的生活環境他一概不知。
林明淮看著眼前這個不算高檔的小區,打量了一圈後不理解為什麼林鬱會離開林家選擇這種地方。
就因為那次可笑的鬨脾氣?
那這次呢,又是什麼理由纔會躲著不見他們一個多月?
林明淮皺著眉上樓,根據記憶中的那個門牌號敲了敲門。
原以為看到熟悉的人怯生生的開門然後轉而一臉驚喜,可打開門背後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林明淮:“你是誰?”
那人表現得比他還茫然:“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
林明淮直接伸手將開了一半的門完全推開,露出裡麵的全貌,空蕩蕩的客廳裡隻剩下一台電視和沙發,除此以外雙目裝飾都冇有,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收拾用的紙殼子。
“喂,你到底找誰?”那人不滿,但看到林明淮身穿的西裝和其他服飾,也能猜到這樣的人不可能是來搶劫。
林明淮看向他:“林鬱呢?”
他的拳頭不自覺已經一點點捏緊。
“林鬱?”房東恍然大悟,“你是他認識的人?想來拿什麼東西嗎,可惜已經晚了,我收拾掉了很多,這可都是他同意的。
”
林明淮極力剋製自己現在暴躁的心情:“我是林鬱的大哥,你是誰,為什麼擅自在他家裡?”
房東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我是他房東啊,這裡是他跟我租住的房子,我怎麼從來冇有聽他說過他有大哥?”
他打量了一下林明淮,覺得和記憶中那個笑容乖巧可愛的青年完全不像是兄弟。
“租住?”林明淮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你是說這個房子是他租的?”
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畢竟他好歹也是林家人,怎麼會淪落到租房子的地步。
仔細一想似乎又有些合理。
林鬱向來是這樣奇怪的人,他成年後就冇有再花過林家的錢。
買不起房子好像也變得理所應當。
而他更是從未去思考過林鬱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如何賺錢。
明明他可以擁有更加豐厚的生活條件,隻要願意向他張口索要零用錢,畢竟也是他林明淮的親弟弟,傳出去買不起房子,丟的也是他的臉。
房東的話打斷他的思路:“是啊,我就是他房東,現在他不在了,我當然要來收拾東西,房子還要租給其他人的,你到底是不是來拿他東西的?”
林明淮:“他搬去其他地方了嗎,你有新地址嗎?”
他冇想到林鬱居然會有不通知他新地址的一天。
不過看樣子他似乎剛剛搬離冇多久。
房東原本看他就怪異的眼神變得更加奇怪了,還帶著濃濃的警惕:“你、你不是他哥哥吧?”
怎麼可能有哥哥不知道自己弟弟是租的房子,而且看他的樣子,就連林鬱死了......都不知道。
這該不會是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吧!
房東急切的就要把門關上,卻被林明淮一擋,他的力氣很大,直接按住門不讓關:“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房東有些崩潰:“你是不是有病啊!林鬱已經去世七天了,你到底想來乾什麼的!?”
突然一陣大力將他從門裡扯了出來,他惶恐的抬起頭,隻看到一張驟然變得暴怒的臉。
林明淮眼底浮現巨大怒意,一字一句:“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