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氣門：鎮世判官 第28章 左手練槍

林衍的右手被紗布纏了整整三天。不是蘇清月非要纏，是他自己要求的。靈氣外放練得太狠，掌心的麵板被靈氣灼傷了，紅了一片，起了好幾個水泡，最大的那個有指甲蓋那麽大，裏麵的液體是透明的，一碰就疼。蘇清月說這是輕度灼傷，不礙事，塗點藥膏，兩天就好。林衍說不行，要纏紗布，不然他會忍不住練。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用紗布把他的右手包成了粽子。

右手不能用，林衍就用左手。

銀槍握在左手裏，像一根陌生的棍子——重量不對，平衡不對，握感不對。他習慣了右手握槍的位置，槍杆在虎口正中央，手指自然彎曲，手腕微微上揚。左手握在同樣的位置，槍杆往前傾，槍尖往下墜，像要掉到地上。他調整了好幾次，才找到一個勉強舒服的姿勢。

趙虎端著飯碗走進宿舍，看到林衍在用左手練槍，愣了一下。“你右手怎麽了？”

“練靈氣外放，灼傷了。”林衍說。

“嚴重嗎？”

“不嚴重。兩天就好。”

趙虎把飯碗放在桌上，碗裏裝著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一塊紅燒肉。他坐下來，看著林衍用左手一槍一槍地刺木樁。刺了十槍，隻有兩槍刺中了木樁，其他的都偏了，最偏的一槍差了半尺。

“你這左手，比我的左手還笨。”趙虎說。

“你的左手也笨？”林衍問。

“笨。”趙虎說，“我試過用左手練刀，砍了十刀，隻有三刀砍中了木樁。剩下的七刀，有兩刀砍到了自己的腳。”

林衍笑了。“那你後來練了嗎？”

“練了。”趙虎說，“練了三天，放棄了。太慢了。右手練一天能進步的，左手練十天都進步不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那不是浪費時間。”林衍說，“戰場上，右手斷了用左手，左手斷了用嘴。能殺人的部位，都是武器。你的左手不練，右手斷了你就隻能等死。”

趙虎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我明天開始練。”

林衍點了點頭，繼續練左手槍。刺，收，刺，收，刺，收。每一個動作都重複幾十遍，直到左手記住了這個動作，直到肌肉形成了記憶。他的左手很笨，但他不著急。他知道，左手需要時間。右手練了五個月才練到現在這個程度，左手才練了三天，不可能一下子就追上右手。

趙虎坐在旁邊看著他練，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從碗裏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林衍。“邊吃邊練。”

林衍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繼續練。饅頭是白麵的，又軟又香，嚼在嘴裏有一股甜味。他一邊嚼一邊刺，槍尖在木樁上留下一個一個的坑。

“你說你圖什麽？”趙虎說，“練靈氣化形把右手練廢了，練靈氣外放又把右手練廢了。你每天把自己折騰得半死，修為也沒見漲多少。”

“漲了。”林衍說，“靈氣外放從五息漲到了一百六十息。”

“一百六十息有什麽用？”

“戰場上，一百六十息夠殺二十個敵人。”

趙虎沉默了一下，又咬了一口饅頭。“那你繼續練。別把手練斷就行。”

林衍笑了笑。趙虎這個人，嘴上說著別練了，手上卻在給他遞饅頭。這就是兄弟。

下午，林衍去了演武場。右手不能用，他用左手練槍。周烈正在訓練場上指導其他弟子，看到林衍在用左手練槍，走了過來。

“左手？”周烈問。

“右手傷了。”林衍說。

“那就練左手。”周烈沒有多餘的話，“戰場上，右手斷了用左手，左手斷了用嘴。能殺人的部位，都是武器。”

林衍點了點頭，繼續練。刺，挑，掃，劈，每一個動作都從零開始。他的左手笨拙得像一個剛學槍的新兵，刺出去的槍偏左，挑起來的槍過高，掃出去的槍無力，劈下去的槍歪斜。

趙虎也來了，手裏握著黑虎刀，也在練左手。他的左手刀和林衍的左手槍一樣笨拙，握刀的姿勢不對，砍出去的力度不夠，收刀的速度太慢。兩人你一刀我一槍，像兩隻笨熊在跳舞。王莽從旁邊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抽了抽，什麽都沒說就走了。錢多多站在邊上看著，捂著嘴偷笑。蘇清月路過，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走了。

練到天黑，林衍的左手槍終於能刺中木樁了。不是正中心，是偏左兩寸的位置，但至少刺中了。趙虎的左手刀也能砍中木樁了，不是正中心，是偏右兩寸的位置，但至少砍中了。

兩人收起武器，坐在演武場邊上休息。天邊的晚霞很紅，像火燒一樣。風吹過演武場，帶著塵土的味道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林衍，你說張昊回來後會怎麽樣？”趙虎突然問。

林衍沉默了一下。“會找我報仇。”

“你能打得過他嗎？”

“能。”林衍說，“但不能大意。他的氣門是李嵩重塑的，修為漲得很快。三個月前他是六竅白門，現在已經是八竅綠門了。再過幾個月，他可能就到藍門了。”

“藍門？”趙虎皺眉，“那他比你高了。”

“高也不怕。”林衍說，“修為高不一定能贏。你七竅綠門，不是也打敗過九竅綠門的周雲鵬嗎？”

趙虎想了想。“你說得對。修為高不一定能贏。”

兩人不再說話，看著天邊的晚霞。晚霞慢慢變暗，從紅色變成紫色，從紫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無數顆鑽石嵌在天上。

“回去吧。”林衍站起來。

“好。”趙虎也站起來。

兩人拿起武器，走回了宿舍。

晚上，林衍去了醫療營。蘇清月正在整理藥櫃，把各種藥材分門別類地放好。她的動作很輕，很熟練，每一個瓶子都擦得幹幹淨淨，每一個抽屜都拉得整整齊齊。藥櫃上的標簽都是她寫的，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手伸出來。”蘇清月頭也不抬。

林衍伸出右手。蘇清月解開紗布，看了看掌心的傷。水泡已經消了，留下幾塊淡紅色的疤，像幾片枯葉貼在麵板上。她用拇指按了按，林衍疼得抽了口氣。

“經脈還在恢複。”蘇清月說，“七天之內不能用右手。”

“七天？”林衍皺眉，“太久了。”

“不久。”蘇清月說，“你的經脈受損比我想象的嚴重。如果不好好養，會留下後遺症。以後一到陰雨天就會疼。”

林衍沉默了。他不在乎陰雨天會不會疼，他在乎的是張昊。張昊不會等他七天。張昊隨時可能動手。

“姐，有沒有辦法讓經脈恢複得快一點？”

蘇清月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有。針灸。但很疼。”

“我不怕疼。”

蘇清月歎了口氣，從抽屜裏取出一個針包。針包是黑色的絨布做的，裏麵插著幾十根不同粗細長短的銀針，最長的有筷子那麽長，最短的隻有指甲蓋那麽短。她抽出一根最長的，在林衍眼前晃了晃。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光，針尖鋒利得像一根刺。

“會很疼。”蘇清月說。

“來吧。”

蘇清月把銀針刺進了林衍的掌心。林衍感覺像被火燒了一下，疼得抽了口氣。蘇清月沒有停，又刺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五根銀針，刺在掌心的五個穴位上，每一個穴位都疼得像刀割。林衍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但他沒有叫出來。

“忍住了？”蘇清月問。

“忍住了。”林衍說。

“一炷香之後拔針。這期間不能動，不能說話。”

林衍點了點頭，咬著牙，忍著一波一波的疼痛。趙虎和錢多多站在門口，看著林衍掌心的五根銀針，臉都白了。

“疼不疼？”趙虎問。

林衍不能說話，隻能用眼睛瞪他。趙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錢多多也縮了縮脖子，躲到了趙虎後麵。

一炷香後，蘇清月拔掉了銀針。林衍的掌心留下了五個小紅點，每個紅點都在往外滲血，像五顆紅色的珠子。蘇清月用棉花擦了擦，敷上藥，用紗布包好。

“明天再來。”

“明天就好了？”

“明天會好一點。但不會完全好。”蘇清月說，“經脈的恢複需要時間，針灸隻是加速，不能代替。”

林衍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了醫療營。趙虎和錢多多跟在他後麵。

“林衍，你的手怎麽樣了？”趙虎問。

“還疼。”林衍說，“但比之前好多了。”

“那個張昊，真不是東西。”趙虎說，“趁你手沒好來挑釁，算什麽本事？”

“他本來就不是東西。”林衍說。

趙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他本來就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