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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晚明:龍起海疆 > 351章以夷製夷削骨肉,朝鮮光海求生存

泰昌四年秋,塞北寒風早早席捲遼東大地。後金鐵騎踏碎千裏沃野,高壓統治之下,遼土處處哀鴻遍野。漢民盡被視作奴仆,受盡盤剝淩辱,放眼望去,盡是殘破莊園、流離饑民與荒野枯骨,滿目末世蒼涼之象。

當遼東大半疆域淪陷、大明北疆岌岌可危之際,盤踞皮島的明將毛文龍,僅率百餘死士悄然出海,如一把淬血尖刀,狠狠刺入後金腹心腹地。他避實擊虛,奇襲後金後方各處莊園,所過之地,女真男女老幼一概清剿殆盡,莊園囤積的糧草財貨盡數焚毀。遇有屬地漢民,能隨軍南遷者盡數裹挾帶走;不願隨行、唯恐走漏風聲、招致後金報複者,皆被就地斬殺,不留後患。

此舉不僅重創了後金本就孱弱的農耕根基,更在遼東漢民心中掀起滔天波瀾。數萬飽受奴役的漢民,皆將毛文龍視作唯一救星,不惜拋家舍業,舉家追隨逃往皮島。更有無數百姓不堪女真莊園主苛政壓榨,不等明軍抵達,便自發聚眾舉義,奮起反抗。

後金留守守軍兵力單薄,麵對遍地烽煙根本無力彈壓,隻得悍然屠城清鄉,對起義漢民展開殘酷清洗。血腥鎮壓之下,仇恨愈積愈深,民間反抗之勢愈發猛烈。毛文龍趁機四處收攏流亡百姓,就地募兵擴軍,在後金後方腹地往來奔襲,殺伐不停,直殺得女真留守守軍人人自危、風聲鶴唳。整個遼南大地被攪得天翻地覆,毛文龍也成了努爾哈赤眼中拔不掉的腹心巨患。

遼陽城內,努爾哈赤聞訊震怒不已,視皮島毛文龍為心頭大患。遼南本地守軍兵少勢弱,不敢與其野戰爭鋒,努爾哈赤當即下旨,命莽古爾泰、阿敏統領正藍旗、鑲藍旗精銳鐵騎,星夜迴師遼南,決意一舉圍剿這支孤軍,徹底平定後方亂象。

彼時後金本就深陷內憂外患,局麵岌岌可危。先前褚英巫蠱一案爆發,後金高層曆經慘烈內鬥,褚英被賜死,牽連勳貴宗室無數,統治階層人心惶惶,國力元氣大傷。如今又逢毛文龍縱兵襲擾,前後受敵、首尾難顧。為撲滅後方烽煙、穩固內部權位,努爾哈赤不得不忍痛中止原定攻打山海關的全線攻勢,暫緩南下侵明的圖謀。

毛文龍僅憑一支孤旅,牢牢牽製後金主力重兵,恰逢大明遼東經略空缺、朝堂人事更迭之際,硬生生為風雨飄搖的大明朝,爭來了一段極為寶貴的喘息之機。

另一邊,遼沈、廣寧相繼淪陷,遼東全境盡失,唯有山海關雄關屹立如故,成了拱衛京師最後的北門鎖鑰。後金主力被皮島戰事牽製,無暇即刻叩關,關外一時歸於沉寂,朝堂之上,反倒沒有絡繹不絕、羽檄交馳的遼東戰報。

可這份表麵的平靜之下,是大明難以掙脫的國運困局。

京師禦書房內,泰昌帝端坐禦案之前,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並無半分邊關捷報,清一色皆是天下各處的告急文書。西南土司叛亂未平,前線大軍日日催索軍餉糧草;中原、山東連年旱澇蝗災接踵而至,田畝絕收、黎民流離,地方官員接連上疏懇請朝廷撥款賑災;山海關戍守兵馬缺糧少衣、軍械朽敗,九邊各鎮邊軍亦紛紛飛章告急,討要糧餉器械。

舉國四處用兵,災荒連綿不絕,地方賦稅難以征繳,大明國庫早已空虛枯竭、入不敷出,處處拆東補西、捉襟見肘。即便是泰昌帝私藏的內帑存銀,也僅剩百萬兩上下。這點銀兩,若是投入遼東再起大戰,連一場大規模戰事的消耗都難以支撐。偌大明朝,已然到了寸銀寸糧必要精打細算的絕境。

更令泰昌帝憂心忡忡的,是遼東經略這一要職。

此刻此位早已成朝野人人避之的燙手山芋。前幾任經略,袁應泰兵敗殉國,王化貞棄城潰逃,熊廷弼蒙冤去職,或死或敗或罷,無一善終。朝中百官個個畏難避禍,無人願接手遼東這副糜爛殘局,數次廷議,始終無人敢挺身而出擔此重任。

內閣首輔方從哲權衡滿朝文武資曆才幹,幾番斟酌,最終向泰昌帝鄭重舉薦一人——王象乾。

王象乾半生輾轉九邊諸鎮,從宣大到薊遼,常年鎮守北疆邊塞,撫馭漠南蒙古各部,一生深耕邊務防務,洞悉關外山川形勝、夷情百態。數十年戍邊曆練,沉穩老練、謀事務實,遠非朝中那些坐而論道的文臣可比。泰昌帝素來知曉其品性才幹,一番思量,心中已然認定,此人便是收拾遼東殘局、鎮守山海關的最佳人選。

聖意雖已暗定,泰昌帝卻依舊心存顧慮。如今朝廷財窮兵弱、四方皆困,他實在不願再任用一人,重蹈袁應泰、王化貞的覆轍。思慮再三,帝王特意遣身邊親信近臣,輕車簡從,私赴王象乾府邸,代為探問守遼安邊之策。

近臣入府屏退左右,先婉轉轉達帝王心意,再如實陳明當下朝廷萬般窘境:西南用兵耗餉無度,海內天災連年,百姓流離失所;再加遼東數次大敗,錢糧兵馬損耗慘重,國庫虛空、內帑難支,大明再也經不起一場曠日持久、靡費巨萬的遼東戰事。隨後躬身問詢,倘若王象乾受命出任遼東經略,當如何佈局守禦、穩控山海關防線、收拾遼東殘局。

王象乾聽罷近臣轉述的朝局困境與帝王問詢,神色肅然,胸中早已籌謀定計。他未曾當麵空泛空談,當即伏案研墨提筆,草擬一道密摺,封緘妥當後交由近臣帶迴宮中,呈遞禦覽。

折中條理清晰,逐條陳明整套守遼安邊方略,字字務實,句句切中時弊:

其一,明實力,戒浪戰。如今大明經遼東數次慘敗,精銳盡喪,兵源疲弱,糧餉匱乏,已然沒有出關與後金野外爭鋒的實力。前車之鑒曆曆在目,若貿然出關浪戰,隻會徒增敗績、空耗國力,於事毫無補益。唯有正視現實,方能謀定後動、穩中求存。

其二,守關門,換時間。當下上策,當以死守山海關為根本,牢牢扼住京師北大門。暫且擱置遼西失地收複之念,以遼西走廊之地利空間,換取朝廷休養生息、整軍練兵的緩衝時日。先穩固防線、安定人心,徐徐積攢國力、整肅軍紀,待日後兵強糧足、軍伍重振,再步步向外推進,徐圖複遼大業。

其三,駁築關,斥虛耗。朝中王在晉提議耗銀一百五十萬兩,於山海關內再築一道重關隘口,臣直言此乃下下之策,萬萬不可推行。如今國庫空虛,一百五十萬兩絕非小數目,與其耗費巨資修築一座被動固守的死關,不如將這筆銀兩盡數用於募兵買馬、置辦軍械、犒賞邊卒,足以練成一支可守可戰的邊關勁旅。況且山海關隻是單點防線,後金若正麵攻堅不下,大可繞道長城其餘隘口南下入塞,屆時這座耗費巨銀修築的重關,形同虛設,純屬白白耗損國帑。

其四,製夷狄,借力破局。臣久鎮九邊,深知漠南蒙古與後金素來麵和心不和、利益相悖,大可推行以夷製夷之策,無需朝廷額外耗巨資興兵。隻請陛下應允調整邊地賞格規製:明軍士卒每斬獲一名後金兵卒,照舊賞銀四十兩;漠南蒙古各部,但凡攜女真首級前來請功受賞,無論兵卒平民,一顆首級即賞銀二十兩。

此策暗藏兩層深遠用意:女真部族本就人口稀少,青壯更是立國征戰的根基命脈,借蒙古之手不斷襲殺蠶食,可逐年削弱後金元氣戰力。二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蒙古諸部為利爭相獵殺女真,彼此仇怨日深、漸成世仇,再無可能串通聯手南下犯邊。朝廷隻需拿出有限賞銀,便可坐觀夷狄自相損耗、互相牽製,遠比耗銀築關、貿然出兵要高明穩妥得多。

親信近臣將密摺帶迴禦書房,泰昌帝展卷細讀,逐字品味其間謀略。越看越是動容,王象乾所獻方略,不貪功、不冒進、不尚空談,句句貼合大明當下財窮兵弱的困局,既省錢務實,又能固邊禦敵、借力製夷,堪稱絕境之中的安邊良策。

帝王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手指緊緊攥住奏摺,心中再無半點猶疑:遼東經略一職,非王象乾不可。

……

深秋時節,鴨綠江畔寒風蕭瑟,卷著枯葉在江麵盤旋翻卷,刺骨涼意浸透整片蘆葦蕩。

毛文龍立在船頭,身後是滿載劫掠物資與女真俘虜的明軍戰船。他眯起雙目,遙望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滾滾黃塵,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細作傳迴的訊息分毫不差,努爾哈赤終究按捺不住,派出了麾下最為兇悍的兩員親貴大將——正藍旗主莽古爾泰、鑲藍旗主阿敏。

“總兵大人,韃子騎兵距江邊已不足五裏!”親兵隊長低聲稟報,手掌已然按緊腰間刀柄。

“慌什麽?讓他們好生看著。”毛文龍隨意擺了擺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冷冽,“傳令下去,把那幾個女真百戶盡數綁到桅杆之上。天寒地凍,正好給他們鬆鬆筋骨,也讓岸上的女真諸部,好好聽聽哀嚎之聲!”

不多時,數艘明軍大船的桅杆上,幾名赤身裸體的女真俘虜被五花大綁。深秋江風如刀割一般刮過**身軀,緊隨其後,明軍兵士手中皮鞭呼嘯落下,狠狠抽在皮肉之上。淒厲的哀嚎瞬間劃破江麵,在空曠河穀間久久迴蕩。

待到莽古爾泰與阿敏率領正藍、鑲藍兩旗精銳鐵騎疾馳趕至江邊,入目便是這般令二人目眥欲裂的景象。明軍戰船已然緩緩起錨,從容向江心駛去。

“毛文龍!你這南蠻子!有種上岸,與你爺爺決一死戰!”莽古爾泰勒住戰馬,立在江邊暴怒吼罵,揚鞭直指江心,卻隻能徒自憤恨,無可奈何。

阿敏麵色更是陰沉如水。他不光看見了桅杆上受辱的族人,更敏銳察覺江邊朝鮮水師戰船的異樣。朝鮮戰船近在咫尺,卻對明軍撤退視若無睹,甚至悄然調整陣型,隱隱呈護航之勢,刻意阻攔後金騎兵冒險渡江追擊。

“好一個朝鮮,好一個光海君!”阿敏咬牙切齒,眼底殺機翻湧,“這筆舊賬,大汗遲早會跟他們一一清算!”

赫圖阿拉汗帳之內,氣氛壓抑凝重,近乎凝滯。

努爾哈赤看著阿敏、莽古爾泰傳迴的急報,以及信中對朝鮮水師暗中護航的詳述,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將手中茶盞狠狠摔碎在地,厲聲咆哮:“李琿這豎子,竟敢兩麵三刀、陰奉陽違!真當我大金鐵騎,踏不平你朝鮮八道江山嗎?”

當即提筆修書一封,字字如刀、滿含殺氣,火速傳往漢城:

“朝鮮國王李琿知悉:爾國既臣服我大金,卻暗通毛文龍殘部。今其竄擾我大金邊境,爾國水師公然為之護航,助紂為虐!本汗念爾國地狹民弱,向來多有寬宥。若再敢接濟毛文龍一糧一草、容其部眾逗留爾境,本汗必親率大軍渡江,踏平漢城王都,屠盡爾宗室王族,令朝鮮八道雞犬不留!勿謂言之不預!”

漢城,景福宮。

光海君李琿雙手顫抖,讀完這封滿是血腥威脅的國書,冷汗瞬間浸透衣背。他頹然坐於王座之上,臉色慘白如紙,即刻召集大北派一眾心腹大臣入宮議事。

大殿之內,群臣皆是愁雲滿麵。領議政李爾瞻眉頭緊鎖,沉聲進言:“大王,如今局勢危如累卵。西南濟州島一帶,大明鎮海伯林馳統領奮武軍駐守,名義上通商購糧,實則動輒以兵戈相脅、幹涉內政,已令我國疲於應對。林馳雖如虎在側,好歹尚講通商規矩。可皮島毛文龍,純屬無底之淵,無度索糧、縱兵勒索,早已激起民間怨憤。”

另有大臣隨即附和:“大王明鑒,我國國力孱弱,斷然無力同時供養兩支明軍勁旅。眼下努爾哈赤陳兵江畔,滅國之禍近在咫尺。臣以為,暫且順從後金之意,斷絕皮島糧道為上策。至於濟州島林馳,其兵鋒強盛,且遠隔海麵、距漢城甚遠,不妨照舊維持通商糧貿,以安其心。”

光海君長歎一聲,眉宇間滿是無奈與疲憊:“罷了,罷了。傳孤旨意,即刻修書兩封。一封送與努爾哈赤,坦言此前接濟毛文龍糧草,皆是受大明逼迫,孤身不由己,從今往後斷然斷絕往來,願與大金修好息兵。另一封送往濟州島知會林馳,就言朝鮮今歲遭遇災荒,糧產歉收,無力再接濟皮島軍需,還望鎮海伯體諒;但我國與奮武軍之間的糧食商貿,依舊照常不絕。”

他輕輕揉按著眉心,聲音沙啞低沉:“努爾哈赤是猛虎,林馳亦是猛虎。在兩虎相爭未分勝負之前,孤……也隻能在這夾縫之中,苟全社稷、謀求生存罷了。”

旨意一經頒布,朝鮮朝堂頓時暗流洶湧。

以柳成龍之子柳珍為首的大西派朝臣,以及一眾尊崇綱常的親明儒生,聽聞光海君竟畏懼後金恐嚇,背棄宗主大義、斷絕毛文龍糧源,無不痛心疾首、憤慨難平。

密室之內,柳珍拍案而起,雙目赤紅:“大王此舉,自毀藩籬、背信棄義!毛將軍孤軍鎮守皮島,牽製後金主力,實則為我朝鮮屏障安危。如今大王為求苟安,竟將毛將軍推入絕境,日後有何顏麵麵見大明宗主、愧對列祖列宗?”

“大王首鼠兩端,視宗藩大義如草芥,此等庸弱之君,何以統領朝鮮八道社稷蒼生?”

“為保全朝鮮國祚,為恪守天下藩臣公義,我等必須即刻行事!”

昏暗燭光搖曳不定,一張張年輕激憤的麵容交織一處。一場意圖推翻光海君統治、擁立新君的密謀,便在這深秋寒夜之中,悄然醞釀成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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