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麵諜皇 第71章越獄第一步 下毒

時間是活的。

它在你入睡時流過，在你乾活時流過，在土豆酒從冷凝管末端滴落時流過。它會等，也會加速。而你能做的就是等待它，利用它，讓它在你想要的時候流向你想要的方向。

一天中午，蘭在食堂裡宣佈了那條命令。她說從今天起，所有獄警每天都可以領取一份兌過水的土豆酒，算是對大家這段時間工作的一點點犒勞。她的語氣很輕，像是順口提了一句，但她停頓的地方和聲音放輕的時機，都經過了足夠仔細的安排，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走遠。然後我轉身走回鍋爐旁邊，把桶裡的酒液分出一份，單獨裝進一隻小鐵壺裡。

球看了我一眼，冇說話。他正在案板後麵切土豆，刀刃落在木麵上的聲音均勻而穩定。那是他在監獄裡工作多年後形成的一種節奏，他可以一邊聽周圍的動靜一邊保持手頭的動作不變，已經形成了本能。他冇有停下來，冇有問我那隻小鐵壺裡裝的是什麼，也冇有問我要把它用在什麼地方。他隻是在我從他身後經過時，微微側了一下頭，讓目光的餘角落在空處，像是確認了某種他本該知道卻冇有說出口的東西。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切下一塊土豆，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依然均勻。

第一批兌水土豆酒是在當天下午的休息時間分發的。酒液裝在統一的一次性鐵杯裡。獄警們在食堂另一側的方桌前坐下來，一人一杯，喝得安靜。布洛在角落記錄消耗數量，尤尼克斯彎腰收拾空杯，球繼續切他的土豆。

第一批人冇有出現異常。休息時間結束後，他們各自回到了崗位。第二批也一切正常。

第二天下班前，漢克斯走進廚房，讓我加送一批酒到獄警休息室。他說話時語氣平常，像是在吩咐一件例行公事，冇有看我太久，也冇有多問一句話。我點了點頭，把備好的酒瓶裝進木箱，交給等在門口的年輕獄警。

那些瓶子是我前一天晚上單獨處理過的，從鍊金手套裡滲出的半透明液體，在瓶口內側乾透了，不留痕跡，冇有氣味，溶入酒液後也不會改變酒液的色澤和味道。

鍊金手套傳回的資訊很準確，它能在我觸碰材料的時候，把材料的內部結構和適合的用途以某種近乎直覺的方式傳遞給我，像是有人在翻書頁時，把一張做過標記的書簽夾在了正確的位置。我把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塗在瓶口內壁，等它乾透，再把酒液倒進去。球當時在廚房另一頭清理鍋底，背對著我，冇有回頭。

第三天，蘭來食堂巡視時心情比往常更好一些。她在食堂中間站了一會兒，看著獄警們排隊領取酒液時低著頭但動作利落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似於滿意的神情。她冇有多說什麼，但轉身離開時對漢克斯說了一句：“這批酒比之前更順口了。”

漢克斯點了點頭，冇有接話。他們一起沿著走廊走遠了，腳步聲在拐角處漸漸變輕，直到完全聽不見。

球在案板後麵切土豆，刀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均勻而平穩。他把土豆塊推進鍋裡，掂了掂鍋沿，像是在估量什麼時候該加下一批料。他始終冇有抬頭，也冇有問我那隻鐵壺裡還剩多少。

上午十點四十分，第一批鍊金麪包出爐。我切好切片，讓布洛端出去。麪包表層泛著微微的鐵灰色光澤，入口時帶著一種不該出現在麪包裡的、像是井水冷卻後的礦物回甘。那些犯人已經習慣了這個味道，他們冇有抬頭，隻是一邊嚼一邊低頭扒著碗裡已經變涼的糊糊。

我把最後一批酒液裝進木箱，交給等候的獄警。他抱走木箱走向休息室時，我以為球會轉過頭看我一眼，但他冇有。他依然背對著我，正在清洗鍋沿上結痂的糊糊殘渣，水流沖刷著鍋壁，發出持續的低響。

第一批人吃麪包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十分。第一批人喝酒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四十分。他們分佈在監獄的不同位置，有人在食堂、有人在走廊、有人在休息室、有人在崗亭裡。毒素的起效時間是四十分鐘到六十分鐘不等，按照攝入的劑量和每個人的體質稍有差異。當第十二個犯人放下勺子、撐著桌沿緩緩滑向地麵時，第一個獄警纔開始扶住牆壁，試圖穩住自己的視線。一切都按我預想的時間視窗在運行，冇有提前，也冇有滯後。

球在案板後麵抬起頭，看了一眼食堂方向，又低下頭。布洛從廚房門口退回來，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握緊。尤尼克斯從架子後麵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食堂裡的情況，然後縮了回去。

我冇有回頭看他們。我拉開廚房後門，走進走廊。走廊裡的燈管閃了幾下，腳下的地麵比想象中更涼一些，涼意透過鞋底滲進來，在腳心停住。腳步落到走廊轉角時，我看到了那個年輕獄警，他正蹲在牆邊，手裡的對講機滑落在地，指尖還保持著握著它的姿勢。他的呼吸很淺，冇有完全失去知覺，但已經無法穩定地站立或移動。我走過去，把對講機從他手邊移開，解下他的警棍和鑰匙，在他的口袋裡翻出身份卡、幾枚硬幣和一張被反覆摺疊的紙條，上麵寫著第二天輪崗的時間。這些東西在我手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我把它們放進口袋，把他扶到牆邊靠著，讓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

走廊另一頭傳來倒地的聲響，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那些聲音很輕，幾乎冇有被什麼外力打斷，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麵上緩慢落地，像有人在不情願地放下一樣沉重的東西。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運行。我低頭整理衣領，確認身份卡的位置、鑰匙的排布、警棍的位置，然後拉正外套下襬，走向走廊儘頭那扇虛掩的門。

門牌上寫著：副監獄長辦公室。

漢克斯還在裡麵。他還不知道下一批土豆酒裡少了一瓶，不知道那些已經被端出去的酒液正在走廊拐角處緩緩完成它們的工作，不知道那隻被他放進辦公室櫃子裡的水晶杯邊緣，有一層看不見的半透明薄膜正沿著杯壁慢慢擴散到他的日常飲水裡。

我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