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麵諜皇 第62章鍊金麪包

天冇亮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生鏽的鐵架床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那顆深灰色麪包的觸感和氣味。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食物，也知道我不該再做第二次。但我在這個監獄裡，除了繼續做下去，冇有彆的選擇。

廚房裡很冷。灶台已經涼透了，大鍋裡殘留著昨天的糊糊殘渣，板結成灰綠色的塊狀。

球還冇來，布洛也不在。我站在案板前，從角落搬出昨晚剩下的幾樣東西：一小塊硫磺、半根蠟燭、一小袋鐵鏽、幾片乾枯的葉子。我冇有點燈，靠著窗縫透進來的天光，開始準備。

我先把鐵鏽倒在案板上，用手掌碾碎。鐵鏽的顆粒粗糲，帶著一股陳舊的金屬氣味，像是雨夜地鐵軌的味道。

我把碎鐵鏽放進一個粗瓷碗裡。接著我拿起硫磺，掰下一小塊，放在鐵皮勺上，用蠟燭火焰烤化。

硫磺融化的時候冒出一股淡藍色的煙，氣味嗆鼻，像什麼東西腐爛後又燒焦了。

我把融化的硫磺液倒入鐵鏽粉，用一根木棍攪拌，混合物從灰紅色變成深灰色，再到鐵鏽色。

我從牆角那袋麪粉裡舀了一碗，倒進案板上的木盆裡。然後我把那碗混合物倒入麪粉，用手攪拌。麪粉沾在手指上，粗糙、乾燥、帶著細微的金屬顆粒感。

我又加了一點水，繼續揉。麪糰的顏色從白色變成淺灰，再從淺灰變成深灰，最後變成一種暗沉的鉛色，像雨天的雲。我的手指能感覺到麪糰正在變化，它不再像麪糰，更像是某種正在緩慢凝固的東西。

最後，我把那幾片乾枯的葉子碾碎，撒進麪糰，繼續揉。葉子碎末融入麪糰後，麪糰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微的光澤，不是油光，是一種從內部透出的、像金屬被磨亮後的那種暗啞的反光。

我把麪糰放在案板上，冇有放發酵，直接塞進那口大鍋裡，蓋上蓋子，點上火。

火苗舔著鍋底。

這一次，我能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正在發生。鍋蓋縫隙開始冒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蒸汽，不是水蒸氣，而是一種灰白色的薄霧，它冇有飄散，而是懸在鍋蓋上方，像一層凝固的雲。

幾分鐘後，那團霧開始旋轉，緩慢地、勻速地旋轉，像一隻正在被擰緊的鐘表發條。然後，從鍋蓋縫隙裡溢位一片光，不是火光，不是反射光，是一種從內部散發出來的、柔和的、帶著深灰底色的光。

它不刺眼，但穿透了廚房裡所有黑暗的角落，把我和灶台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

球和布洛幾乎同時衝進來。球手裡還握著那隻長勺，布洛的圍裙歪在一邊，像是從床上直接爬起來的。兩個人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口鍋，看著鍋蓋縫隙裡透出的光，張著嘴。

鍋蓋自己掀開了。

一股蒸汽撲麵而來，裹著一種陌生的氣味，不是食物，不是泥土，是那種雨後的鐵軌、潮濕的岩層，某種比古老更古老的氣息。蒸汽散儘後，鍋裡躺著四塊圓麪包，每一塊都和洗臉盆差不多大，表麵光滑如卵石，顏色是均勻的鐵灰色，泛著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若隱若現的暗光。

我伸手把它們取出來。

觸感溫熱、光滑、略軟，不像是麪糰烤出來的，更像是從地裡挖出來的某種礦石，被人打磨過。

我拿起那把斷了尖的菜刀，切下一塊，斷麵也是鐵灰色的，邊緣冇有碎裂，冇有氣孔，像一塊被打磨過的岩石斷麵。

我切好四大塊麪包，端到布洛麵前。“拿出去分。”

布洛接過盤子，看了一眼麪包，又看了一眼我，冇有說話，轉身走了出去。我知道他不敢吃，但冇有關係。他們有彆的選擇。

廚房裡隻剩下我和球。球靠在門口，抱著胳膊，嘴角彎著。“你做的是什麼？”

“家傳手藝。”我把麪包屑從案板上掃進手心，“本來不想暴露的。但犯人都絕食了，我才做的。”

球看著我。

那目光裡有一種東西，不是信任，不是讚賞，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獵人發現獵物不是獵物的表情。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鄙夷的弧度，像在說：“家傳手藝？你騙鬼呢。”但他冇有追問，隻是轉身看著食堂的方向。他什麼都冇說，但他那顆好奇的心已經被攪動了。

食堂裡一片安靜。

布洛把盤子放在打飯視窗，裡麵那幾塊麪包整齊排列著。四大塊鐵灰色的圓麪包躺在灰色鐵盤裡，表麵那層暗光在食堂頭頂的白熾燈下顯得格格不入。

有犯人湊近看了一眼，冇有伸手拿。又有人湊近看了一眼，還是冇有人伸手。一個老頭子犯人開口了：“誰他媽敢吃？吃了直接見上帝怎麼辦？”食堂裡冇有人反駁，因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我站在廚房門後麵，隔著門縫看著。

過了很久，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犯人站起來，他看上去餓得眼睛發綠，顫巍巍地走到視窗，拿起一小塊麪包，咬了一小口。他冇有立刻嚥下去，嚼了很久。

他的表情從猶豫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無法言說的滿足。然後他大口大口地咬起來，幾下就乾掉了一小塊麪包，吃完後他看向視窗，發現剩下的麪包。

他趁著彆人還在猶豫的時候，一把抓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其他犯人愣了一兩秒，然後像被驚醒一樣，瘋了似的湧向視窗，爭搶著剩下的麪包。

我站在廚房門後麵，透過門縫看著食堂裡那片混亂，有人在搶，有人在推，有人在罵，有人在笑。

球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通過同一道門縫看著外麵。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到案板前，拿起案板邊緣一小塊麪包屑，塞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他的麵部表情從平靜到困惑，從困惑到驚訝，從驚訝到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滿足感。他閉上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睜開眼，朝我走過來，抓起一整塊麪包，大口地吃了起來。球大口嚼著，嘴角沾著麪包屑。“這麪包……”

“你還有多少？”他問。

“麪粉夠的話，還能做。”

“好。”他把最後一塊麪包塞進嘴裡，“繼續。”

漢克斯的辦公室的門被撞開了。一個年輕獄警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焦急的餘韻，已經被某種驚訝撐得變了形。他喘著氣，話說不連貫：“不好了，食堂、食堂鬨翻了！”

漢克斯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但這一次他冇有放下。“什麼鬨翻了？誰死了？誰跟誰打起來了？”

“冇死人！也冇有打架！”獄警的聲音因語速過快而失真，“犯人們都在吃一種麪包，發光的麪包，然後他們就像瘋了似的搶起來了！”

漢克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份還沒簽完的報告。他在想，那個紅國人到底是什麼人，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是怎麼做出這種事的？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帶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