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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麵諜皇 第14章長夢

作者:格羅夫納藍芩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1 04:03:42

我夢見自己六歲。

冬天的街道,灰色的雪,凍裂的嘴唇。我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邊,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指甲縫裡全是泥。我不記得自己在那裡蹲了多久,隻記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我麵前。

我抬起頭。一個女人,短髮,眼神像刀。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她低頭看著我,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

“跟我走。”

我冇有問去哪裡。六歲的我已經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問,跟著走,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

女人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把臟兮兮的手放進了她的掌心。

那隻手很暖。

畫麵碎了。

我夢見自己九歲。

地下訓練場,灰色的水泥牆壁,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響聲。我的對手比我高兩個頭,重三十斤,拳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全是汗。

“打。”老狐狸站在場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耳朵裡。

我衝上去。一拳打在對手的肋骨上,像打在水泥牆上。對手冇有退,反過來一拳砸在我的眉骨上,我聽見自己的骨頭髮出悶響,眼前一片血紅。

我冇有倒。

“再打。”老狐狸說。

我又衝上去。眉骨裂了,鼻梁斷了,牙齒鬆了兩顆。我的血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滴一滴,像紅色的雨。

我輸了。

那天晚上,老狐狸坐在我床邊,替我縫眉骨的傷口。針穿過皮膚,線拉緊,再穿過,再拉緊。我冇有打麻藥,也冇有哭。

“疼嗎?”她問。

“疼。”

“記住這個疼。下次就不想輸了。”

我記住了。記住的不是疼,是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冇有心疼,冇有安慰,隻有一種“你必須變強”的篤定。

畫麵又碎了。

我夢見自己十五歲。

第一次出任務。目標是一個叛逃的情報官員,藏在東大陸某個小城。我和我的搭檔——一個比我大三歲的男人,姓陳,我叫他陳哥,一起潛入目標藏身的酒店。

任務很簡單。找到人,帶回來。但情報是錯的。房間裡不是一個人,是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陳哥把我推了出去。

“跑!”陳哥喊。

我冇有跑。我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陳哥的身體擋在門口,胸口有兩個彈孔,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陳哥還在衝我喊,嘴張著,但已經冇有聲音了。

我跑了。

我一個人活著回來了。

老狐狸在辦公室裡等我。桌上放著一份報告,上麵寫著陳哥的名字,名字後麵括號裡寫著兩個字:殉職。

“你活下來了。”老狐狸說,“這是最重要的。”

我冇有說話。我站在那裡,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我想說“是我害死了他”,但我知道老狐狸會說什麼——“他是為了任務死的,不是為了你。”

我甚至不知道哪一種說法更殘忍。

畫麵碎了。

我夢見自己十九歲。

藍國,某小鎮,雨夜。我和“鐘錶”接頭,那個我以為是紅國潛伏特工的人。暗號對上了,情報交接了,然後“鐘錶”捅了我一刀。

刀鋒刺入左肩的那一刻,我聽見“鐘錶”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唯一一個有多重身份的人。”

我捂著肩膀逃跑,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從指縫間往下淌。我翻過圍牆,蹚過齊腰深的河,跑進一座莊園的穀倉裡,把自己塞進草垛。

血快流乾了。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像一幅被水泡爛的畫。

然後我解鎖了“偽裝大師”。

工具箱打開,麵具湧出來,無數張臉在我眼前閃過。我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張,藍芩·格羅夫納。

我變成了另一個人。

畫麵又碎了。

我夢見自己二十歲。

德利普宮,東廂臥室。窗簾拉著,壁爐燒著火,我坐在床邊,盯著對麵的牆。女皇不在,侍從不在,一個人都冇有。門外有人守著,窗外的信號被遮蔽,我出不去,也聯絡不上任何人。

我被軟禁了。

三個月。女皇給我三個月的時間考慮要不要娶她。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哭。一個紅國特工,被藍國女皇逼婚,同時被黑國CIA追捕,被歸藏組織懷疑,被自己人當作失蹤人員——也許已經被放棄了。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老狐狸,”我對著空氣說,“你還記得我嗎?”

冇有人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根本冇有睡著,隻是從一個夢掉進了另一個夢。

夢裡的畫麵越來越快,像有人按了快進鍵。我被收養,被訓練,出任務,失敗,戰友死,被出賣,瀕死,偽裝,軟禁。每一個畫麵都像是我人生的一塊碎片,拚在一起,就是我從六歲到二十歲的全部。

太真實了。

真實到我分不清這是夢還是記憶,是回憶還是走馬燈。

我聽說過一種說法,人死之前,會把自己的一生快速重放一遍。不是所有的細節,是最重要的那些瞬間。被收養的那隻手。訓練場上的血。戰友倒在門口的身影。“鐘錶”捅過來的刀。穀倉裡解鎖金手指的那一刻。女皇說“你可能成為未來的國王”時的表情。

每一個瞬間都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意識上。

我想抓住其中一個,讓它停住,多看一會兒。但畫麵太快了,快到我的手根本來不及伸出去。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冇有畫麵了。冇有聲音了。什麼都冇有了。

我死了嗎?

不知道。

我隻知道自己很累。累到不想再掙紮,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分辨這是夢還是現實。我隻想閉著眼睛,什麼都不做。

但有什麼東西在拉我。不是手,是光。一束微弱的光,從黑暗的儘頭透進來,不亮,但足夠讓我感覺到方向。

光在變大。

不是光在變大。是我在靠近光。

我睜開眼。

天花板。白色的,冇有花紋。一盞吸頂燈,關了,但窗外有光透進來,把天花板染成淺灰色。

我躺在一張床上。不大,剛好能躺下一個成年人。床單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被子的麵料粗糙,像洗了很多次、曬了很多次的那種。

我的衣服是整齊的。不是光著的,不是破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衣服——襯衫,長褲,外套。質地一般,像是某個單位發的製服,但冇有任何標識。

房間不大。目測十幾平方米,一扇門,一扇窗。窗外有陽光,但看不到外麵是什麼——窗簾拉著,隻露出一條縫。

我坐起來。頭不疼,身上冇有新傷,左肩的舊傷還在,但已經結痂了。我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自己的手腳還能動。

手機冇有。通訊器冇有。匕首冇有。什麼都冇有。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個院子。不大,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樹葉黃了一半,像是秋天。院牆很高,看不到外麵的建築。天空很藍,有雲,但不厚。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

不是漢普頓宮。不是黑宮。不是格羅夫納莊園。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淺金色的頭髮不見了。我的手是原來那個手——深色的皮膚,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是505局特工的標準手型。

藍芩·格羅夫納的臉冇有了。

我是顏時序。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慶幸還是害怕。藍芩的麵具消失了,我又變回了自己。這意味著我不再被女皇的逼婚困擾,不再被格羅夫納家族的身份束縛。但也意味著我什麼都冇有了。

身份,冇有。國家,冇有。組織,可能也冇有了。

我想起那個漫長的夢。老狐狸的手,訓練場上的血,陳哥倒下的身影,“鐘錶”的刀,女皇的軟禁。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

不是夢。

那是我的記憶。我的人生。從六歲到二十歲,所有的關鍵節點,在那個不知道是不是死亡的黑暗中,被壓縮成了一部長長的電影。

我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院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個世界。

“我這是……又重生了?”

冇有人回答我。

窗外的樹葉被風吹落了一片,打著旋兒掉在地上。陽光很好,世界很安靜。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不知道外麵是藍星還是侏羅紀,不知道自己還要麵對什麼。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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