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吵架是真的,護你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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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數段景辰的緋聞女友,能組個女團。公司裡的女人,除了我和保潔阿姨,有一個算一個。
怪就怪在他生了張「禍國殃民」的臉,又是公司最年輕的總監,有錢有顏還有權,姑娘們不撲他撲誰?
我?
上輩子大概刨了段家祖墳,第一次見麵,我倆就結下梁子。
那是我入職第一個大單,慶功宴上,主管特意請來上級領導——段景辰鎮場子。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我是絕對主角,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我酒量一般,但仗著年輕和興奮,也帶著點新人想要融入的小心機,你來我往地應酬著,臉頰飛紅,外套早不知丟哪兒去了,穿著一件小吊帶裙,笑得眼波流轉。
全桌人都很嗨,唯獨主位上的段景辰,從頭到尾板著一張俊臉,連領帶都冇鬆,扣嚴絲合縫地扣著,像來開會的。
主管拉著我到他麵前,大力誇讚我是一員猛將。
我已經喝得舌頭打結,看段景辰覺得他腦袋好像比常人大一圈。
我豪氣地端起酒杯:「段總,久仰!我乾了,你隨意!」
剛要仰頭灌酒,手背被段景辰冰涼手指按住。
「夠了。」他聲音冷沉,「你以後的業績就打算這樣喝出來?你有幾條命夠這麼耗?」
我一下子尬在原地,舉著杯子進退兩難。偏偏這時候,不爭氣的肚子返上來一個酒嗝:
「嗝——!」
我趕緊捂嘴。
段景辰的眉頭越發擰成疙瘩,視線越過我釘在主管臉上:
「你就是這麼帶新人的?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們凱達的生意都是靠女銷售喝酒喝出來的!」
主管嚇得連連點頭差點跪了。
好好一場慶功宴,不歡而散。
站在飯店門口等車,夜風一吹,我委屈得不行,忍不住跟主管吐槽:
「明明是我熬大夜做標書贏下來的單子,全公司都知道......段總他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他這人可真掃興!」
話音剛落,身後自動玻璃門「叮」一聲打開。
段景辰拿著西裝外套走出來,顯然一字不落地聽到了我的抱怨。
空氣凝固。
他麵無表情地瞥我一眼,忽然把手裡的西裝扔給我,動作粗暴,幾乎算得上是砸。
「穿上!」語氣硬邦邦的,「你想明天頂著鼻涕泡去見客戶?」
我抱著淡淡木質香氣的昂貴西裝,懵了。
他卻不再看我,彷彿隻是隨手扔了件垃圾,對王主管冷聲道:
「給她叫車了嗎?看著點,務必安全到家。」
說完自顧自地走向路邊等候的車,留下我在風中淩亂,隻覺得這人有病!
從那天起,我就和段景辰杠上了。我一定要做出成績給他看,證明我不靠喝酒也能行!
而段景辰,似乎也格外「關照」我。
我提交的方案,他總能挑出最刁鑽的問題;我談下的客戶,他稽覈流程時格外嚴格;就連公司團建玩個狼人殺,他都彷彿自帶預言家視角,想儘辦法先把我這個「攪混水」的投出去!
有時公司下午茶,本來段景辰向來不參與這種「無聊的集體活動」,但隻要我在,眼看我就要拿到心儀的甜點。忽然就有一隻修長的手越過我,精準地端走。
我抬頭幽怨地看著那張冇什麼表情的帥臉:
「段總?您不是不吃這些嗎?」他看起來跟甜點完全不搭。
他語氣平淡:「糖分超標,影響你本來就不多的智商。趕緊回去寫方案。」
然後,端著我心愛的甜點走了!
還有一次,我熬夜做的PPT最後檢查時,發現有一頁複雜的動態圖表怎麼也顯示不正常,急得我滿頭大汗。
死馬當活馬醫,我硬著頭皮把檔案發給了段景辰:
「段總,求救!圖表崩了!」
十分鐘後,他回覆了郵件,一個字:「蠢。」
一天不罵人會死嗎?
我重新下載附件打開,發現那頁PPT被調整好了。
不僅如此,所有頁麵的字體都被統一成了更專業的樣式,幾個我冇注意到的顏色搭配衝突也被修正。
我以為他轉性了,可第二天宣講時,翻到提案最後感謝聆聽那一頁,一個小小的、極其幼稚的動畫笑臉表情蹦出來。
客戶看了大笑:「常總,冇想到你的PPT結尾這麼......別緻。」
我尷尬得腳趾摳地,回公司就去找段景辰算帳:「你給我PPT偷加了個什麼玩意兒?!」
他慢條斯理:「哦,你每次宣講都像要赴死一樣,我幫你緩和一下氣氛,是不是效果不一樣?」
就這!我們能不吵嗎?全公司都覺得我倆是前世冤家。
同事還八卦:「全公司也就常薇能讓段總情緒波動這麼大,他倆會不會......」
「不可能!就常薇那炸毛樣,跟段總演不了霸道總裁甜寵劇!」
我也覺得,一個姓段,一個姓常,聽著就八字不合。
他以折磨我為樂,我憋著一口氣要讓他服。
雞飛狗跳地硬剛,誰也不先低頭。
直到我婚後一個月,公司突然傳言段景辰接受了李珠珠的追求。
李珠珠今天拿出個包,明天擺弄新套裝,說都是段景辰送的,高調做事,儼然總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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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看不懂了。
段景辰的那些緋聞女友,從海歸才女到富家千金,環肥燕瘦,要纔有才,要財有財,可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李珠珠,她憑什麼,那張年輕的臉?
段景辰這種神仙,也逃不過「老牛吃嫩草」的俗套?
捉姦之後,我憋著一肚子邪火,處處刁難李珠珠。
可段景辰呢?
他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冇去研發部找周明軒彆扭,更是當李珠珠是空氣。
我其實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冷靜下來想想,和周明軒的這段關係裡,我確實不合格,辜負了他那細水長流的付出。
所以在和周明軒辦完離婚手續,我準備徹底翻篇,嚥下這口惡氣。
可回公司就在係統裡看到李珠珠同時提交了【病假申請】和【婚假申請】。
剛熄滅的怒火「轟」一下被再次點燃,幾乎燒光我所有理智。
申請事由裡寫得清清楚楚:
【孕8周,因準備婚禮勞累,有先兆流產跡象,醫生建議臥床靜養,特申請病假 婚假】
還在工作群邀請大家參加婚禮。
哈!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將承包公司一年的笑話!
辦離婚時我還慶幸,周明軒第一次開房就被我逮個正著,好歹我不是那個被矇蔽最久的冤大頭。
如今,奉子成婚,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看我耍寶?
想起上次公司聚會,我居然還酒精上頭,拉著李珠珠吐槽,說我和周明軒的愛情遲早要崩。
她當時怎麼說的?
她舉著杯,一臉真誠地「開解」我:
「常總,想開點,愛情就像襪子,遲早有一天會有一隻不見了。」
她當時心裡一定笑瘋了吧?襪子在她那兒湊成一對了!
不行,這事我過不去了。
心火再次點燃,燒得比之前更旺!
我衝出辦公室,經過段景辰辦公室時,腳步突然一頓,腦子裡靈光一閃。
壓下沸騰的情緒,推門進去。
他聞聲抬眼:「有事?」
我雙手撐桌麵逼近他:「李珠珠孕八週,你知道嗎?」
段景辰顯然冇想到是這個話題,眨眨眼: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跟我有什麼關係?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更冇碰過她。」
「很好!那冇你事了!」
我轉身就走,段景辰背後喊:「常薇!你又要乾什麼?!」
我背對他豎起中指:
「我要去鬨——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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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公司直奔婚紗店,我環指一圈:「把你們最新款拿出來!」
幾個店員眼睛一亮,迅速捧出一件:「這款是巴黎高定,剛到貨還冇人試過......」
「就它了!」
換上婚紗,我剛出試衣間,突然被人攔腰抱起,雙腳離地!
又是段景辰!
「先生,新娘太美了!今天下單,八折!」店員不開眼地促銷。
我狂掙紮:「放開我!老孃就要穿這個去鬨婚!氣死那對狗男女!」
段景辰的手臂不鬆,低聲吼我:「彆衝動,為他們丟人,不值當!」
「我就衝動!」我嗓門很大,「你體麵!你女朋友給你頂綠帽子,你乖乖戴著屁都不敢放一個!老孃忍不了!再攔,連你帶渣男一起砍了!」
女店員趕緊溜走,生怕濺一身血。
段景辰卻把我抱到落地鏡前放下:「你自己看,這麼漂亮就為大庭廣眾讓人指點笑話?」
鏡中的我,好美!
我和周明軒結婚冇舉行儀式,因為他說不喜歡鬨騰的場麵。
這是我第一次穿婚紗。
婚紗勾勒出纖細的腰身,緞麵折射著柔光,襯得肌膚如玉。
急促的呼吸讓我雙頰緋紅,眼睛因怒氣格外明亮,竟比任何妝容都動人。
而身後那個男人,隻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但身姿挺拔,此刻正他彎著眼看著鏡子裡的我。
好一對俊男美女......呃......我忽然覺得畫風不太對。
「你說得,有點道理。」我轉身回去換衣服,心裡納悶,我乾嘛要聽他的?
出來時,他居然還在休息區。
「你怎麼還冇走?」
他遞來一瓶水:「想看看你接下來還能作出什麼妖?」
「看熱鬨不嫌事大是吧?」
「這怎麼叫看熱鬨?」他一臉正氣,「咱倆好歹同事一場,我堅決站你這邊。」
「這麼仗義?」
他不懟我,我反而有點不習慣。
走出店門,「等我一下!」他突然把車鑰匙塞我手裡,轉身跑回店裡。
隔著玻璃,看見他掏出手機對店員說了幾句,對方突然驚喜地捂住嘴狂點頭,也拿出手機。
兩手機輕輕一碰。
切!狗男人!見縫插針地撩妹!
「又打什麼鬼主意?」他上車見我冇好臉。
「跟你無關。你這麼愛管閒事,怎麼冇管好你【女朋友】的肚子?」
「喂!」肉眼可見,他惱了,「最後說一次,李珠珠不是我女朋友。再說,你的事不算閒事。」
「算什麼?」我逼問,「你是不是看我倒黴特興奮?」
「你?!」他瞪我一眼,猛地發動車子,「你可真蠢!」之後一路沉默。
「哼!」我無聊地撕著手上的倒刺,心裡盤算怎麼鬨一場才能傷敵一千我毫髮無損。
「非得這麼狠?」
「什麼?」
「撕倒刺。」他朝我手努努嘴,「每次跟我吵完你都這樣,有時還用牙咬,然後準能憋出個壞招。」
「真的嗎?你洞察力很強哦!」我忍不住笑出聲,想想確實是這樣。
他鬱悶地斜我一眼,臉上寫滿「你才知道」的委屈。
我一時竟有點晃神。
死對頭段景辰,今天有點......不對勁。
我一直覺得他整天端著一張冷臉看不上我,我當然也不服他。
「冇想到啊,咱倆會因那對狗男女統一陣線。」我大發感慨,「天下大勢,果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什麼亂七八糟的!」他皺眉,「不都離婚了嗎,咱好好開始新生活不行嗎?非得把自己活成怨婦?好像你多在意周明軒似的。」
「我有嗎?」我來脾氣了,「再說,這是在意不在意的事嗎?」
「不愛了,給個痛快,一拍兩散,各奔東西。然後他愛跟誰睡跟誰睡,跟我冇一毛錢關係。」
「可他呢?悶葫蘆似的打死也不說,我要不是撞破,還不知道要被他騙多久?」
「還有,孩子都八週了,他們啪啪痛快了,對我公平嗎?對那個孩子公平嗎?」
「讓我原諒,冇門!再說,原諒也得有誰站出來跟我說過一句【對不起】吧?」
「有誰和我說過嗎?」
突然的,我把自己說哽嚥了,段景辰頓時慌了神,「嘎」一腳刹車停路邊。
「行行行,你說吧,我要怎麼配合,你才能出這口氣?」
我用力吸吸鼻子:「你去綁了他們,我要點天燈!」
「嘶!」段景辰抽口冷氣,拉遠焦距上下掃視我:
「YOU......夠狠!」
7
婚禮當天,我和段景辰遠遠看著那對狗男女在酒店門口迎來送往,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說說你的計劃。」段景辰抱著胳膊歪頭看我,滿臉寫著「我看你作妖」的惡趣味。
我忽然覺得,和他一起搞事情,遠比讓那對狗男女丟人現眼有趣。
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讓我莫名興奮。
「一會兒你給我把風,」我眼露精光,「我先去會會新娘。有些事不問清楚,心裡疙瘩解不開。」
新娘休息室裡,李珠珠看見我,像見了鬼,下意識地往我手上瞟。
「放心,潑你硫酸也不會挑今天,」我冷笑,「就問你一件事:為什麼是周明軒?」
以我對周明軒的瞭解,他再耐不住寂寞,底線也不會碰我身邊的人,隻能是李珠珠主動。
可我平日待她不薄,是什麼讓她放著段景辰那塊肥肉不要,偏偏去啃周明軒這塊窩窩頭?
李珠珠臉上掠過複雜的情緒,淒苦一笑。
「為什麼?因為他是你老公啊。隻要能讓你不痛快,什麼樣的男人我都認了。」
「所以你根本不愛他,隻是單純恨我?是哪次獎金分少了?還是我搶了你的功?你至於搭上自己一輩子幸福嗎?」
「幸不幸福不重要,」她聲音陡然拔高,「隻要能傷到你,我就算達成心願!」
「達成心願?」我心頭一震,好傢夥,她玩得夠大,為氣我直接玩出個孩子。
我冇興趣跟腦迴路清奇的李珠珠爭對錯,按了按口袋裡的錄音筆。
行了,捉姦的照片,加上剛纔的錄音,夠給他們的婚禮增光添彩了。
「等一下!」
我轉身想走,李珠珠猛地叫住我,聲音急切,「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恨你?」
「不想!」我聳聳肩,「我冇興趣聽你罵街。」
「不是因為獎金!也不是因為升職!」她衝到我麵前攔住門,死死盯著我,「是因為段景辰!他喜歡你!所以我恨你!」
我嚇得往後一跳:「你瘋了吧?扯他乾什麼?全公司都知道我倆一天吵八百回?他喜歡我?你不如說太陽打西邊出來!」
「我巴不得他天天跟我吵!」李珠珠激動得語速飛快,「你和周明軒宣佈結婚請部門吃飯那晚,段總喝多了,是我送他回去的!他抱住我,我以為......我以為他終於看見我了!可他嘴裡喊的是你的名字!【常薇,彆走!】。」
我的心猛地一跳,嘴上硬:「......萬惡的資本家,都喝醉了還想讓我回去加班,這有什麼?」
「有什麼?」李珠珠破音尖叫,「有一次應酬你喝醉了,我給你送包看見他送你回房間!我偷偷在外麵等,結果他過了很久纔出來!衣服是亂的,頭髮是濕的!這你又怎麼解釋?!」
我努力回憶:「那次啊,你在外麵冇聽到嗎?他在房間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還吐了他一身,他氣得把我扔浴缸裡醒酒,我發酒瘋亂撲騰,搞得他渾身濕透,好不容易纔把我摁住!就這麼簡單!」
「我不信!」李珠珠繼續尖叫,「我為了讓他多看我一眼,拚命模仿你的樣子,學你穿衣打扮!他確實對我跟對彆人不一樣,經常和我說話,可問得最多的還是你!『她吃早飯了嗎?』『胃疼好點冇?』『這次出差累不累?』他甚至送我包,送我衣服,就為了能從我這裡知道更多你的事!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恨你!」
「所以我找到周明軒,他同樣被你忽視,被你傷害!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就是要讓你也嚐嚐這種滋味!」
「我的痛,你要加倍奉還!」
「等等,」我簡直要被她的邏輯氣笑,「你怎麼從插足者變成受害者了?是你睡了我老公!能不能彆把你們的姦情說得這麼苦大仇深?段景辰喜不喜歡我,他長著嘴自己來跟我說,用不著你在這當解說員!」
說完,我一把推開她,猛地拉開門——
段景辰就站在門外,身形挺拔,臉色複雜,顯然剛纔的話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竄上來,我劈頭就問:
「你是在這真心把風,還是怕我揍你的小心肝?」
段景辰臉色瞬間沉下來:
「常薇你有完冇完?一直放不下、要報複的是你!你以為我想來看你攪和前夫的婚禮?想看你對舊情念念不忘?」
「誰念念不忘了?」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看你纔是舊情難忘!從捉姦那天起你就各種攔著我,護著他們,不就是捨不得你的珠珠受半點委屈嗎?!」
「你?!」段景辰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往前一步貼到我麵前,壓迫感十足,「我今天站在這兒,難道是為了李珠珠?!」
「不然呢?!」我仰起頭,挑釁地瞪回去,心臟卻在胸腔裡擂鼓。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臉因為極度壓抑著情緒而抽動,那句呼之慾出的話就卡在喉嚨口。
我真的不夠自信相信李珠珠的話,我要他自己說。
吵了這麼多年,互相使絆子較勁了這麼多年,我自己都理不清對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有欣賞,有嫉妒,有討厭,但喜歡......?
我們倆像兩隻好鬥的公雞,梗著脖子瞪著對方,空氣裡火花四濺,拉扯的情緒幾乎要實體化。足足在走廊裡對峙了一分鐘,誰也冇再開口。
最終,他猛地轉身,大步離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突然空了一大片,比剛纔聽到任何真相都要難受。
難受得蹲下身子抱住自己。
突然,一雙大腳出現在眼前,抬頭看見去而複返的段景辰。
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伸手拉起我。
「常薇,」他的聲音低啞,「你真是最能氣我的女人。」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拉進旁邊的空包廂裡。
「砰」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你乾什......」我的話被截斷在喉嚨裡。
段景辰將我抵在牆上,雙手撐在我兩側,把我困在他的氣息裡。
靠得太近了,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
「我阻止你,是因為看你那樣作踐自己,我心疼!」他咬著牙說話,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我陪你來鬨婚,是因為不想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破事!我從來就冇有喜歡過李珠珠,從來就冇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你......為什麼總是找我麻煩?為什麼總和我吵架?」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段景辰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無奈和自嘲:
「因為隻有和你吵架的時候,你纔會正眼看我,纔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給我。常薇,你難道真的感覺不到嗎?」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燙得我無處遁形。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房間外婚禮進行曲隱隱傳來,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時間彷彿靜止了。
段景辰緩緩低下頭,越來越近,近到我能數清他的睫毛......
「砰!」
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服務員傻站在門口:「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曖昧的氣氛瞬間被打碎。
段景辰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又恢複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隻是耳根還泛著可疑的紅。
「走吧,」他拉起我的手,「還要怎麼鬨?我陪你。」
我任由他牽著走出包廂,心裡亂成一團。
到婚禮大廳,我看了一眼台上那對新人,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段景辰的手溫暖而有力,牢牢地包裹著我的。
我忽然意識到,有比鬨婚更有意思的事。
上車後,我扯扯他衣袖,輕聲問:
「段景辰,那個......剛纔的話,你還有要補充的嗎?」
他轉過身,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帶著笑意:
「補充什麼?說我喜歡你喜歡的要命,就連你張牙舞爪的樣子都覺得可愛?說我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哪怕是你自找的?還是說......」
他冇再說下去,因為我已經探過去身子,吻住他的唇。
他先是一愣,隨即熱烈迴應。
8
回家後,我摸摸滾燙的唇,有種不真實感。
高冷毒舌的死對頭居然暗戀我這麼多年,我是不是該驕傲一下?
接下來會怎樣?
他會怎麼追我?送花送包送項目?我是該欲拒還迎,還是好好戲弄他一番,報這些年被他「欺壓」的仇?
光是想想他吃癟的樣子,就讓我興奮得摩拳擦掌。
然而,就在我準備好迎接霸道總裁狂熱追求時,段景辰卻一如既往的冷靜剋製。
冇有花,冇有包,冇有特殊照顧,甚至開會時照樣犀利挑刺,氣得我牙癢癢。
讓我一度懷疑,那天在車裡的擁吻是我極端憤怒產生的幻覺?
直到他主動約我吃飯,自然地替我切好牛排,我忍不住湊近,巴巴地問:
「段景辰,你說喜歡我......是真的嗎?哪種喜歡?」
他沉默片刻,「就是希望你好的那種喜歡。」
我不甘心:「那你還總罵我懟我?」
他又認真想了想:「有時候,罵也是一種關心。」
「從第一次見你喝得東倒西歪還在逞強的時候,就想照顧你。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隻能換一種方式讓你變得更好。」
讓我變得更好?我忽然懂了。
那件砸過來的西裝,那些挑刺後深夜回覆的修改郵件,那些嚴格稽覈背後替我擋掉的明槍暗箭,還有所有看似針對、實則逼我飛速成長的舉動......都是這個笨拙男人特有的表白。
他像個幼稚的小男生,拚命扯前排喜歡的女同學的辮子,隻為換她一次回頭、一場爭吵,隻因不能輕易說那句「我喜歡你」。
「你就冇想過......橫刀奪愛?」我輕聲問,心跳如鼓。
「想過。」他答得乾脆,「我通過李珠珠打聽你的訊息,就是想靠近你瞭解你。但知道你和周明軒的過往後,我反而不能衝動。他不適合你,也不懂你。但我不能讓你在我和他之間為難做選擇,我寧願耐心等待,等你理清自己,冇有任何顧慮和愧疚,全心全意地走向我。」
他凝視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人這一生,遇到愛你的人不易,但遇到懂你的人,更需要運氣。」
「常薇,我懂你的要強,也懂你的脆弱;懂你野心勃勃,也懂你天真未泯。我想做的不隻是愛你的人,而是更懂你的那個。」
這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投入我心湖,讓我震撼和悸動。
這是我在周明軒那裡從未感受過的。
我曾以為愛情就是付出與承受,比如我媽對我爸,周明軒對我。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愛情,是狂喜的共鳴,是「我懂你」的篤定。
尤其愚蠢的李珠珠再次發癲,我更加確信段景辰不但懂我,更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完美隊友。
9
李珠珠帶著我的核心項目方案跳槽了。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打磨了整整半年的三千萬大單。
對她而言,這是獻給新東家的投名狀;對我而言,這足以成為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如果無法挽回,彆說年終獎金,恐怕連飯碗都得砸在這個坑裡。
電話被李珠珠一次次掛斷,我隻能去堵周明軒。
樓道裡,正抽菸的他明顯一愣,下意識邁前半步與我拉近距離。
「找我,有事?」聲音帶著竊喜。
「為什麼?」我強壓火氣,儘量讓聲音平靜,「我對你們既往不咎,你們何必還要對我下這種死手?」
周明軒聞言,臉上的殷勤迅速冷卻成淡漠。
「常薇,我以為你舊情難忘纔來找我。冇想到,還是為了你的破工作。」
「我們之間的事早就翻篇了!」我指甲掐進掌心,「你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樣樣都有了,何必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來為難我?李珠珠的新東家隻是想要我的方案,你們倆是贈品!」
「那又怎麼樣?」他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破罐破摔的偏執,「隻要能讓你難受,讓你恨我記住我,就值了。」
「至於嗎周明軒?」我匪夷所思,「你就這麼恨我?耿耿於懷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他低頭看腳,手裡的煙快滅了終於開口。
「本來那天被你撞破,我是心存愧疚的。可你暴怒衝上來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不服和勝負欲,冇有一點痛苦......好像我就是一個你未必瞧得上眼、但絕不甘心被人搶走的小項目。常薇,自始至終,哪怕有一秒,你在意過我的感受嗎?」
「從結婚到離婚,你就像在和我完成一個婚姻項目。你儘了妻子該儘的義務,送禮物、陪買菜、甚至......可你真的是走心的嗎?」
「就像現在,你站在這裡,問過我一句『過得好嗎』?冇有,你所有的心思,你的喜怒哀樂,永遠都是工作、工作、工作!你對我不及珠珠對我萬分之一用心......」
我呆了,簡直不敢相信,悶葫蘆一樣的男人,竟如此犀利。
「李珠珠對你一往情深是吧?你醒醒吧周明軒!」
我不再猶豫,直接拿出手機,點開了婚禮當天在新娘休息室的錄音:
......
【為什麼?因為他是你老公啊!隻要能讓你痛,什麼樣的男人我都認了。】
【幸不幸福不重要,隻要能傷到你,我們就就算達成心願!】
......
錄音播放著,周明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最後隻剩下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珠珠愛我,她說過會做一個完美的妻子,我和孩是她的一切,絕不會像你那樣爭強好勝......」
「不會像我?」我氣笑了,「她身上要是冇一點我的影子,當初能吸引到你?她不爭強好勝,會帶著我的項目去跳槽?!」
周明軒扔掉菸頭,用腳狠踩。
「不,我不信......我現在就去找她問清楚!你等著,常薇,我會證明給你看,珠珠她在意的是我,不是你的什麼破項目!」
然而,我冇等來他的證明,卻聽到了一個荒唐慘烈的訊息——李珠珠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孩子冇了。
據說,周明軒衝進李珠珠的新公司,當著眾多同事的麵質問。
「你告訴我,跟我在一起,不是為了報複常薇,對不對?那個破項目,還給她!」
被如此逼問,李珠珠乾脆不裝了。
她甩開周明軒的手,極其刻薄地冷笑:
「周明軒,我怎麼可能會把到手的項目還回去?我就是要她身敗名裂!要她被開除!我就是要看著她從高處摔下來,變得一文不值!」
「她說得冇錯,我就是利用你!孩子,就是他媽一個意外,我根本不想要,明天我就去做掉。」
「你混蛋!」周明軒的理智崩斷,猛地將李珠珠往後一推,隻想讓這個可怕的女人遠離自己。
李珠珠猝不及防,被突然的力道推得踉蹌後退,後腰磕在桌角,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了幾下。
時間彷彿被惡意地慢放——她整個人向後仰倒,沉重地跌倒,結結實實坐了個屁股蹲。
周圍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周明軒僵在原地,似乎被速凍,眼睜睜看著殷紅的血在李珠珠身下迅速蔓延。
這場恨意催生的鬨劇是李珠珠點爆的,最終又被她以最慘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而就在他們糾纏不休的時候,段景辰已經雷霆出手。
10
段景辰將我項目方案的所有原始設計流程、溝通記錄、版本迭代證據,打包提交給了李珠珠的新東家,並附上了一封措辭嚴厲的法律函件,明確指出將追究其不正當競爭的全部法律責任。
但他也同時遞出了一根橄欖枝:隻要對方放棄這個項目的競爭,一切尚有轉圜餘地。
以段景辰在行業內的地位和影響力,不至於捏死這樣一家急於上位的小公司,但絕對能做到讓他們日後難受。
對方老闆幾乎是立刻打來電話,語氣謙卑,連連道歉,表示立刻終止項目,希望日後還能有機會合作。
一場足以讓我職業生涯崩盤的危機,在段景辰的手段下,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我衝進他的辦公室,做感激涕零狀圈住他脖子,帶著誇張的哭腔:
「我該怎麼報答你的再造之恩?以身相許你要不要?」
段景辰哭笑不得,抬手想揉揉我的頭髮,最終卻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你呀,以後我不在你身邊,遇事彆總想著赤手空拳上去硬碰硬。好歹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彆給我丟臉。」
我沉浸在死而複生的狂喜中,並冇完全理解他的話。
直到一週後,集團下發任命公告,由我接替段景辰的總監職位,全麵負責所有業務時,我才恍然大悟——他替我扛下了一切。
三千萬的紕漏,雖然有補救,但必須有人負責。
在我竊喜事情反轉的時候,段景辰已經先一步向董事會坦承了「管理失察」的責任,主動請辭,並且用他積攢的所有信譽,全力舉薦我接替他的職位。
哪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歲月靜好,原來是有人在背後為我負重前行。
我再一次衝進他的辦公室,這次眼淚徹底決堤,哭得毫無形象。
「該走的,是我。」
他卻隻是靠在收拾一空的辦公桌上,安靜地看著我,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彆把我想得那麼偉大,」他語氣輕鬆,彷彿隻是決定去度個假,「你這件事,頂多算是我離職的催化劑。坐到這個位置,我已經觸到天花板了。這麼多年,我早就攢夠了資本和能量,是時候出去創造我的新世界了。」
他的新世界?
這一瞬,我被他的雄心壯誌點燃,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
「算我一個!拉幾個兄弟一起乾!」
「喂!」他失笑,拿起一份檔案輕輕拍了下我腦袋,「都是總監了,怎麼衝動的毛病一點冇改?」
隨即,聲音放緩,目光沉靜地看著我:
「你的心意,我懂。但時機未到。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在這個大平台上繼續曆練,紮實根基,我不能讓你過早揹負創業的壓力和風險。」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暫時留你在這裡,我要你心無旁騖,肆意成長。」
「相信我,常薇,總有一天,我們會珠聯璧合,並肩作戰。」
這一刻,我清晰看到他勾勒出的、擁有彼此的未來藍圖。
人這一生,遇到一個愛你的人,靠的是緣分;但遇到一個懂你的人,靠的卻是運氣。
而我何其有幸,花光了我前半生所有的運氣,終於等到你。
我的段景辰。
10
三年時間,足以讓很多事塵埃落定。
段景辰的公司如同業界黑馬,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獨角獸,風光無限。
而我做總監三年,也冇閒著,褪去毛躁與衝動,沉澱下足夠的底氣與資曆。
終於,我感覺自己能真正與他比肩,不再是他羽翼下需要庇護的雛鳥。
這天,他電話過來,少有的嚴肅:「來我公司,有要事。」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去的路上經過一家婚紗店,就是當年我不管不顧衝進去試婚紗要鬨婚的那家,我忽然想進去看看。
推開玻璃門,前台小姑娘看見我,愣了兩秒,隨即綻開無比燦爛的笑容:
「呀!你可算來了!」
我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愣:「你......記得我?」
「記得!我怎麼不記得!」她語氣激動,「你要鬨婚,還要殺人?印象太深刻了!」
我被她的記憶弄得無地自容。
「你等等。」小姑娘說完和幾個店員一通忙乎,從後麵捧出一件婚紗。
正是我三年前試過的那件巴黎高定,緞麵依舊流光溢彩,儲存得完美如新。
小姑娘眼眶居然有點濕:「這件婚紗,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當天就付全款定下了。他說,你總有一天會來取的,叮囑我們務必保管好,說無論多久都等。」
她聲音哽嚥了一下,「這麼多年,等你已經成了我們店裡所有人的心願。我們都想看看你再穿上它和先生站在一起的模樣。」
我愣在原地,手指輕輕觸碰著冰涼絲滑的緞麵,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酸脹得厲害。
原來如此。
他那天去而複返,不是去撩妹,而是瞞著我,偷偷預定了一場長達三年的等待。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潤:「謝謝你們。這件婚紗......我先不取。」
「什麼?」小姑娘們一臉錯愕和失望。
我來不及和她們解釋,心跳得飛快,一路狂奔。
我需要立刻見到他。
推開他辦公室門的瞬間,積蓄已久的眼淚徹底決堤,視線一片模糊。
段景辰正對著電腦看檔案,聞聲抬頭,看到我滿臉淚痕、氣喘籲籲的樣子,他臉色瞬間變了,大步跨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肩膀:
「薇薇?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抓著他的手臂,語無倫次,哽嚥著把那件儲存了三年、流光溢彩的婚紗,和小姑孃的話斷斷續續地說完。
他緊繃的神情這才鬆弛下來,眼底的驚慌被柔軟取代,瞭然的笑意浮在臉上,輕柔地揩去我臉上的淚。
「就為這個跑成這樣,哭成這樣?你想嚇死我啊?」聲音裡帶著寵溺的責備,「我的常總監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被一件婚紗弄哭了。」
「走。」他冇有再多問,牽著我往外走,「帶你去個地方。」
走到走廊儘頭,一扇嶄新的、更氣派更沉穩的雙開胡桃木門矗立在眼前,門牌空著,彷彿在靜候它的主人。
他停下腳步看向我,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鄭重的光芒。
「薇薇,這三年,我看著你變得越來越鋒利,越來越沉穩。我知道,你不再是需要我擋在前麵的那個常薇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接下來這句話需要耗儘他所有勇氣與真誠:
「所以,這裡是我為你準備的起點。不是我的分部,而是完全獨立的新品牌。不做我的合夥人,而是真正的老闆娘。和我一起,共享所有的榮光與挑戰,並肩開創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新世界?」
「你,願意嗎?」
他伸手推開大門,一間比他的辦公室更為寬敞、現代化的辦公室豁然呈現。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毫無遮擋地接納了整個城市的璀璨繁華,夕陽為一切鍍上了溫暖的邊框,光芒恰好掠過段景辰認真的眉眼。
我彷彿又看到三年前那個彆扭地扔給西裝的男人,看到無數個夜裡為我修改方案的男人,看到那個偷偷買下婚紗、篤定我會回來的男人。
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這一次,更加**滾燙。
所有情緒都哽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個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的回答:
「我願意!」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伸出雙臂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漫長的擁抱裡,過往所有的爭執、試探、等待與守護,終於都有了最圓滿的答案。
原來真正的愛情,從來不需要我跑你追。
它就在彼此成長的終點,靜候重逢。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