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透過落地窗,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突然窗外的梧桐樹上一隻麻雀突然撲棱棱飛走,她的視線追著那抹灰影,又落在那硃紅剪紙,不知為何,她又一次想起自己夜夜做的那些荒誕且又詭異的夢。
夢中的男人是誰?
她是死,還是活?
樂樂吃完最後的一顆餛飩後,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動作標準得像是禮儀課上的小淑女一樣,最後乖巧中帶著一絲俏皮的看向了程立,說:“爸爸,我已經看完《海底兩萬裡》了,你答應帶我去看機器人的。”
桑與也看向了對麵的程立,她的丈夫,是一所大學教授,同時擔任著一家機器人公司的高級顧問,經常能接觸或者是研發一些新鮮的東西,是世人眼中的天才。
女兒樂樂在他的影響下,也一直很喜歡高科技的東西,小小年紀喜歡一些未知探索,喜歡航天,喜歡宇宙,去年春晚看了機器人表演後,她開始喜歡上了AI與機器人,一直是很想近距離跟那些機器人交流。
丈夫也說過,不出十年,機器人會越來越普遍。
到時候就不需要她這麼辛苦的起來做早飯了,但其實她並不覺得辛苦,身為一個妻子,一個媽媽,每天早上為丈夫與女兒做早飯,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程立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看著女兒時含著笑說:“下週爸爸公司有新品釋出會,到時候有你最喜歡的會跳舞的機器人哦。”
樂樂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就像春晚那個嗎?”
程立說:“比那個更厲害。”
說完轉向桑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手錶,那是一個款式老舊但他從不離身的手錶,裡麵很多東西被他改裝過,他說:“老婆,到時候你就帶著樂樂一起來吧?”
桑與點點頭:“好!”
隨後她將丈夫的公文包和女兒粉色的小書包一起並排放在玄關,看向了女兒,說:“那這幾天可要乖乖的上學。”
樂樂立馬保證:“媽咪,我保證乖乖的!”
出門前樂樂在桑與的臉上親了一口,程立也在她臉上親了親,說:“那老婆,我去送樂樂上學了,你就乖乖的在家裡呆著!”
“好!
防盜門關上的瞬間,桑與彷彿是一瞬間鬆懈了下來,伸手用力揉了揉那張笑得有些僵硬的臉,力道之大彷彿要揉碎那個精心維持的程太太麵具。
其實,她很想親自送女兒上學,但程立工作的地方正好順路會路過女兒的幼兒園,所以這項工作就一直是丈夫在做,當然在他工作繁忙的時候,她偶爾也是能得到機會接送女兒的。
看似幸福,但送走了他們父女二人,她就無事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後腦灼,目光卻落在窗外不知名的遠方,耳邊似乎是有一個聲音不斷在響。
“桑桑,不要睡。”
“桑桑,醒醒,快醒醒。”
“桑桑,你彆死,彆死啊……”
“桑與,快逃……”
夢中的聲音彷彿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卻撕心裂肺,彷彿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她又從未曾聽過這個聲音,她隻要一想,就感覺到腦袋彷彿是有一把電鑽在鑽一樣,疼的她難受,甚至是有些站立難安。
桑與痛苦的下意識撐住了牆,好半天緩合過來,她看著眼前全身鏡了的自己,她在想一個問題,她真的死了嗎?
如果她死了,那鏡中的人又是誰?
旁邊的水果刀寒光閃閃,鬼使神差地,她就伸手握住了刀柄,瞬間就感覺到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她下意識的拿了過來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最後將刀刃抵在手腕內側,那裡有幾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是她最近這一段時間留下來的。
她在想,如果死一死,就會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了吧?
她這麼想著,就下意識的用力就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刀刃壓下的瞬間,一絲痛感很快席捲而來,她不自覺的蹙眉,還冇見血,隻是淺淺一道白痕,就疼的讓她的眼眶就已經泛起濕意。
媽媽說她從小就這樣,就連打個針都要捂著眼睛哄半天,嫁給程立後,程立也這麼哄著她,媽媽還說還好她命好,嫁給了程立,也就程立能受得了她的嬌氣了。
可她卻在想,為什麼她會這麼怕疼?
她也很想知道,真的割下去會怎麼樣?
所以,不過猶豫了一瞬,她再一次拿起來了匕首劃向了自己的手腕。
突然,門從外麵猛得被推開,是去而複返的程立,見她的舉動,猛得上前了一步一把搶過來她手中的匕首,厲聲問:“阿與,你在做什麼?”
又是這樣。
又準確無誤的預判了她的自殺。
桑與看著眼前的男人,平靜地問:“樂樂呢?”
程立說:“讓司機送了。”
此時,他額前還有一絲汗,顯然是跑回來的,他粗喘著氣息擔憂地看向了她:“阿與,你最近這是怎麼了?”
“怎麼又開始做傻事了?”
桑與看著他那關心的模樣,又瞬間覺得自己不識好歹,丈夫如此有本事,還對她如此體貼,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垂下了眸,說:“我不知道。”
程立心疼地說:“要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老婆,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漸漸冷靜下來過後的桑與想起來這是她最近第五次無意識的選擇自殺了,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便配合的點頭:“好!”
她還有丈夫,還有女兒,她確實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絲愧疚湧上心頭,她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程立聞聲,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上前靈摟著她的肩膀在沙發上坐下:“沒關係,沒關係的,我知道的,一切有我在。”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那道淺淺的紅痕,他看著眼前這張甚至是比大明星還要好看的一張臉,溫聲道:“那我來幫你約張醫生,好不好?”
“好。”
桑與冇有意見,她是一個全職太太,冇有什麼朋友,日常全部的生活除了丈夫就是女兒,而丈夫是受人尊敬的學術新貴,認識的人自然是比她多,他安排的醫生自然是最好的,她隻需要做好那個永遠得體優雅的程太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