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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6
我背下了整本手冊。
張婉秋指著我的手垂落，人陷進沙發裡。
她終於看清：自己鑄造的規則，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籠。
許辰的聲音乾澀：“白璃，我們談談。”
“好。”
“你想要什麼？錢？還是許太太的名分？”
我幫他把歪斜的領帶扶正，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
“我隻要當個完美兒媳。”聲音輕柔，“讓你們都滿意。”
他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懼。
我的真誠，比任何威脅都冷。
此後，家中陷入詭異的靜默。
張婉秋不再發聲，見我時眼神閃避。
許辰徹夜不歸，用加班逃避這具“行走的家規”。
我仍每日四點起身。
清掃，請安，備餐。
完美如精密鐘錶。
唯一變化是早餐桌。
許國安開始每日出席。
他坐在主位，啜飲我沏的大紅袍，目光掠過報紙邊緣，審視我用規則織就的網。
張婉秋欲斥責傭人，我輕聲道：“婆婆，湯要涼了。”她的話噎在喉頭。
許辰扔下外套，我雙手捧起，躬身遞還：“老公，手冊第四十七條：物歸原處，方能正心。”
每當此刻，許國安都會略顯玩味的看著。
像在欣賞編排精妙的專場話劇。
那日清晨，張婉秋稱病不起，許辰早已逃離。
餐桌隻剩我和許國安。
“坐。”他指了對麵的椅子。
我首次坐下，與他共餐。
“你不怕？”他放下報紙。
“怕什麼？”
“得罪他們到這個地步，不怕被趕出去？”
“我越完美，”我微笑，“他們越冇有理由趕我。除非他們親口承認，自己立的規矩，是場笑話。”
許國安沉默了。
他直直注視著我，眼底慢慢露出審視的底色。
良久，他笑了。
“有點意思。”他喝了口大紅袍，“這個家，是該有點意思了。”
他起身，手掌在我肩上按了按。
“手冊裡，有冇有兒媳管賬的條文？”
我心跳穩了一拍。
“第七十三條：妻子有責監督丈夫品行，協理財務，以保家業長青。”
他點頭，笑意漸深。
“那從今天起，許辰手裡那幾家子公司的賬，你替我看著。”
“是，公公。”
我垂首。
低垂的眼眉難掩即將出鞘的鋒芒。
棋盤已重置。
執子者，換人了。
7
許國安的“看著點”，是字麵意思。
一間休息室，一堆報表，冇有頭銜。
許辰敢怒不敢言，大概認定我看不懂數字。
認為這隻是他父親敲打他的方式，兼安撫我的胡鬨。
起初，送來的都是邊緣賬目。
我不問，隻看。
有時甚至帶上刺繡，在數字與絲線間遊弋，畫麵溫順得詭異。
秘書小麗最初戰戰兢兢。
“太太，咖啡？”
“不必。”
警惕隨時間鬆懈。
流水的報表，慢慢顯露出端倪。
直到那天。
小麗送來公司季度支出明細。
一項條目赫然入眼：
雅雅工作室。
設計服務費：3,000,000.00
我放下繡針。
雅雅工作室。
法人：秦雅。
我撥通內線。
“小麗，公司與雅雅工作室的全部合同及項目資料，請送過來。”
“太太......這需要許總簽字......”
“手冊第六十五條，”聲音平和，“兒媳協理財務，有權調閱一切賬目。需要我請許總來，當麵確認這條家規嗎？”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馬上送來。”
半小時後，檔案鋪滿桌麵。
合同措辭完美：新產品包裝設計。但咱們公司的主營業務是人工智慧與軟件。
一家科技公司，何時需要實體包裝？
三百萬的設計費，附件裡冇有一張設計圖。
隻有秦雅的寫真集。
各式長裙，嫣然巧笑。
我拿起手機，撥給一位在頂尖審計所任職的學長。
通話很簡短。
掛斷後，我看著玻璃幕牆外的城市天際線。
許辰，你這個疏漏，夠鈍，也夠致命。
我拿起那份明細，走向隔壁。
敲門。
“進。”
許辰正在通話，見是我，眉頭驟緊。
“稍後回你。”他掛斷電話，語氣不耐，“什麼事？”
我將檔案平推到他麵前，指尖輕點在那行數字上。
“手冊第七十三條，兒媳有責協理財務，以防疏漏。”
抬起眼，直視他。
“這筆三百萬的設計費，對應的設計成果在哪裡？”
“我想看看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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