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輪墟帝 第1章

青嶽宗南天山門，日頭正烈，曬得廣場青石板滾燙。

淩霄半跪在碎石地上，後背幾道鞭痕還在滲血，嘴角磕破了一塊，剛止住的血又滲出來。他已經跪了很久，久到雙腿發麻，久到圍觀的弟子從幾百人擠成了上千人。

執法長老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一枚儲物玉佩，聲音洪亮：淩霄！你偷盜宗門秘寶玉佩，證據確鑿！按門規，廢除聚靈脩為，逐出山門，永世不得迴歸！

台下一片沸騰。

廢得好！早該把這油嘴滑舌的趕出去了！

偷東西偷到宗門頭上，找死呢吧！

連宗門秘寶都敢動，真是不想活了！

淩霄跪在地上冇抬頭，後背每喘一口氣就扯著疼。他在等那股疼緩過去。三息之後，他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執法長老，掃了一圈台下，最後停在人群最前麵雙臂抱胸的趙坤身上。

趙坤身後跟著三個外門弟子，個個抱著胳膊看他，那種眼神淩霄很熟悉——像是看一隻被踩扁了還在地上爬的蟲子。

淩霄收回目光，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開口了。

長老。他嗓子發啞，但聲音不小，你說這是宗門秘寶，你倒是說說，這玉佩上的紋路是哪個朝代的？靈氣殘存還剩幾成？秘寶就長這樣？我要是偷，偷塊靈力都快散冇了的破玉佩，說出去同行都笑掉大牙——你們見過哪個賊偷這種貨色的？我是那種冇有職業道德的人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有人下意識想笑，被旁邊人踹了一腳硬憋回去了。

執法長老臉色鐵青：你被當場搜出贓物，還敢狡辯！

贓物是從我床底下翻出來的吧？我住的那屋，隔壁就是趙坤。淩霄一邊說一邊扶著膝蓋站起來，腿還在打顫，後背的衣服被血黏在皮肉上，站直時扯得他嘶了一聲，但他很快壓下去了，趙坤昨天夜裡去了三趟藏寶閣，我住他隔壁，他幾點出去、幾點回來、回來的時候靴底踩冇踩泥，我比誰都清楚。

趙坤笑了一下，不急不慢地從人群裡走出來：淩霄，人證物證俱在，你往我身上潑臟水也救不了你自己。

淩霄看著他，嘴角的血還冇乾，但他笑了一下：你昨天穿的青色靴子吧？藏寶閣門口那片泥地，今早還有腳印。要不要讓人去對對，你那鞋印跟地上的合不合得上？

趙坤的嘴角僵了一瞬。

淩霄冇等他回話，又轉向執法長老：長老，門規第十二條，舉證需不少於兩名證人。好，你讓證人出來。他看向趙坤身邊那三個人，是他們幾個吧？我認得，全是趙坤的人。

趙坤身後的三人臉色變了一下。

淩霄收回目光：長老，你拿趙坤身邊幾個人當證人，就給定我的罪了？那我是不是隨便找兩個雜役，也能說趙坤偷東西？

執法長老怒喝：放肆！

淩霄笑了一下：我放肆？我都被廢修逐山門了，還怕這一句放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血，又抬頭看向執法長老，長老，我今天把話說透——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你心裡比我清楚。但你們劇本寫好了，我說再多也冇用。動手吧。

執法長老怒喝：行刑！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靈力灌入淩霄丹田，強行打散他僅存的聚靈脩為。那種痛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條塞進丹田裡攪，淩霄整個人猛地一抽，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牙關咬得死死的。他一聲冇吭，後背鞭痕裂開，血順著衣襬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全場安靜地等著他倒下去。他冇倒。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還在抖，後背的血已經浸透了外衣，但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山門口，在門檻前站定，轉身，麵對著上千號人。他的目光越過趙坤、越過執法長老、越過那些剛纔喊“廢柴”喊得最響的麵孔，他抬起右手，拇指朝下，慢慢轉了一圈。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今天你們把我趕出去，我認。但我淩霄把話撂在這兒——他日我定會堂堂正正走回來，把今日的一切，一筆一筆算清。

他轉身走了。

身後一片鬨笑。哈哈哈哈他說什麼夢話呢！廢柴就是廢柴，嘴硬！走了好，宗門清淨了！

淩霄冇有回頭。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腳步越來越沉，視線一陣一陣模糊。他硬撐著走到山腳，扶住一棵老樹，彎腰喘了很久，後背的傷口跟著每一次呼吸往外滲血，地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靠著樹慢慢滑坐下去，仰頭看了一會兒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光。

……媽的，他自言自語，剛纔那狠話放得挺帥，可惜冇人鼓掌。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山下走去，嘴裡還在碎碎念：儲物袋都特麼給我收了，連口糧都冇留一塊……這群人做事做絕，連職業道德都冇有。

他走遠了，背影一晃一晃的，但一直在走。

他身後不遠處的樹影裡，一個白衣女子靜靜地站著。她看著他被廢修時一聲冇喊，看著他站起來放狠話時腿還在抖，看著他靠著樹滑坐下去後一個人坐了很久才走。

她冇有走近，冇有開口，冇有跟任何人說話。

等他走遠了，她才收回目光，轉身冇入後山小徑。

她不是來看熱鬨的。她是來確認他還活著。

而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雜役堆裡，一個又矮又胖的年輕人冇跟著起鬨。他蹲在人群外圍的石墩上，全程冇喊過一句廢物。他隻是在淩霄轉身走遠的時候，把嘴裡叼著的草莖換了個邊，看了那個搖搖晃晃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上的趙坤。

然後他跳下石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