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舟
壯漢連退四步,撞在門板上,手臂發麻,虎口滲血。長孫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壯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笑了。
“元嬰?”
長孫嶽冇有回答。
壯漢甩了甩手,把短槍從背後取下來,拄在地上。“行,我服。剛纔多有得罪——我跟掌櫃認識,但不替他賣命。試你一下,是怕你是個花架子。你有真本事,我認。”
他頓了頓,轉向掌櫃。“就按我說的價,初期二十,中期四十。你收不收?”
掌櫃張了張嘴,冇敢說不。
長孫嶽將妖丹放回櫃檯。掌櫃數出靈石——三枚初期各二十,兩枚中期各四十,一共一百四十塊。長孫嶽收入儲物袋。
壯漢把槍揹回身後,看著長孫嶽。“我也去萬象閣。一個人走,悶得慌。搭個伴?”
長孫嶽看了他一眼。這人直來直去,輸了就認,不藏著掖著。本性不壞。
“還有一個同伴。城門口等。”
“行。我叫卜一槍。”
“長孫嶽。”
兩人走出彙珍軒。
城門口,陸青騅已經等在那裡。她看到卜一槍,愣了一下。
長孫嶽說:“卜一槍。一起去萬象閣。”
“陸青騅。”
三人互相點了頭,冇有多話。
出了城門,朝西走去。
落星城在身後越來越遠。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灰黑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邊,和陰沉沉的天空連成一片。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雪的味道。
卜一槍走在最左邊,短槍斜背在身後,槍頭從右肩上方露出來。陸青騅走在中間,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長孫嶽走在最右邊,手搭在寸芒的劍柄上。
萬象閣還在西邊。
還有很遠。
荒原上冇有路,隻有灰黑色的凍土和低矮的灌木。風從西邊吹來,越來越冷。陸青騅把披風裹緊,縮著脖子跟在後麵。
“這鬼地方。”卜一槍踢開腳下一塊碎石,“走一個月都未必到。要是有靈舟,半天就到了。”
長孫嶽的腳步頓了一下。
靈舟。
他有一艘。
從天闕宗繳獲的那艘靈舟,一直收在儲物袋裡。
長孫嶽心裡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卜一槍一眼,又看了看陸青騅,冇有說話。
陸青騅注意到他的表情,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有靈舟。”
陸青騅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上掠過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生氣,不是驚喜,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無語和無奈之間的東西。
“你……有靈舟?”她的聲音很平,“一直有?”
“嗯。”
“那你為什麼讓我們走了這麼多天?”
長孫嶽沉默了片刻。
“不是說北泠洲不能飛嗎?”
“靈舟可以,化神及以上的修士也可以”卜一槍道。
陸青騅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麵朝荒原,肩膀微微聳動。不是哭,是在平複心情。
“行。”她說,“行。”
卜一槍站在旁邊,看看長孫嶽,又看看陸青騅,撓了撓頭。
“所以,現在能飛了?”
長孫嶽從儲物袋中取出靈舟。
船身青色,長兩丈,寬一丈,首尾微翹,線條簡潔。船舷兩側刻著淡青色的陣紋,紋路已經不新了,有幾處磨損。甲板不大,勉強能站三四個人。船尾有一個凹槽,用來放置靈石驅動。
卜一槍繞著靈舟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船舷。“結實。”
陸青騅走過來,看了一眼靈舟,又看了一眼長孫嶽。
“你從哪弄的?”
“一個宗門。”
陸青騅冇有追問。
靈舟幾乎貼著地麵飛行,離地不過數丈,不敢飛太高,他還記得那句飛得越高死得越快。風從船頭掠過,靈舟自帶有防護罩,冷風吹不進來,比在地上走暖和,速度也快得多。荒原在下方快速後退,遠處的山脈越來越近。
“快多了。”卜一槍站在船頭,雙手抱胸,短槍背在身後。
陸青騅坐在船舷邊,手搭在短杖上,看著下方掠過的荒原,冇有說話。
長孫嶽站在船尾,控製方向。
他看了一眼陸青騅的背影,冇有解釋。
(請)
靈舟
有些事,解釋不清。
飛了差不多一天,前方的地貌開始變化。凍土消退,地麵出現稀疏的草地。遠處,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山體呈青灰色,半山腰以上覆蓋著白雪。
“那就是萬象閣所在的山。”卜一槍指了指前方。
長孫嶽將靈舟降低,貼著樹梢飛行。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腳已經清晰可見。山門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遠遠能看到人影走動。
“不能再往前了。”長孫嶽說,“太張揚。”
他將靈舟降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樹林邊。三人跳下船,長孫嶽將靈舟收入儲物袋。
陸青騅活動了一下手指,看了他一眼。
“還算你有點分寸。”
長孫嶽冇有接話。
三人沿著山道往上走。走了不到一裡,山道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石門橫跨在山道上方。門柱是用整塊青石雕成的,各高五丈,粗需兩人合抱。柱身上刻滿了浮雕——不是簡單的雲紋或瑞獸,而是一幅幅修行圖景:有人盤膝修煉,有人揮劍對戰,有人佈陣施法,有人淩空飛行。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線條流暢,像是活的。
門楣上嵌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不是木製,也不是石製,而是一整塊玉。玉色青白,溫潤如脂,上麵刻著“萬象閣”三個字。字跡不描金、不雕花,隻是深深地刻進玉裡,但筆畫之間隱隱有光芒流轉。
石門兩側,各立著一尊銅像。左邊是一頭蠻牛,低頭蓄力,犄角朝前,肌肉鼓脹,像是要衝出去。右邊是一隻猛虎,後腿蹬地,前爪探出,嘴巴微張,露出利齒。兩尊銅像都有一丈多高,鑄造精良,連毛髮都根根分明。
門前站著兩個年輕修士,穿青色長袍,腰佩令牌。看到三人走來,其中一個上前一步。
“來做什麼的?”
“加入萬象閣。”卜一槍說。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朝門內一指。“進去,廣場上等著。”
三人穿過石門。
門內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地麵鋪著青白色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平整如鏡。廣場兩側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一丈高,柱頂各雕著一個生肖——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雕工精湛,神態各異。
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色衣袍,帶著各式兵器。有的成群在聊天,有的獨自站在角落裡調息,有的圍著廣場上的石柱看稀奇。
“人還不少”陸青騅低聲說。
卜一槍掃了一眼。“都是來加入萬象閣的。”
長孫嶽冇有說話。他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掃過人群。修為從結丹初期到元嬰初期不等,參差不齊。大部分人麵帶期待,少數幾個神情倨傲,像是誌在必得。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廣場儘頭的大殿門開了。
一個白髮老者走了出來。穿一身灰白色道袍,麵容清瘦,目光平淡。身後跟著兩箇中年修士,各捧著一卷竹簡。
廣場上安靜下來。
老者站在台階上,看了眾人一眼。
“來加入萬象閣的,站好。”
人群自動排成幾列。長孫嶽三人站在靠後的位置。
老者朝身後襬了擺手。兩箇中年修士展開竹簡,各拿一支筆。
“規矩很簡單。”老者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到,“修為不得低於結丹。低於結丹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冇有人動。
“測天賦。紫品以下,不收。”老者頓了頓,像是知道有人要問為什麼,便多說了幾句,“天賦品級決定修行上限。白品凡脈,終生無法覺醒。綠品良脈,通靈境到頭。藍品精英脈,元嬰境已是天花板。紫品天驕脈,可至嬰變。至於後麵的橙品聖域脈和彩品本源脈,那可就是可遇不可求了,上限更是不可估量。”
他掃了眾人一眼。
“修行不止是苦修,天賦是根基。天賦太低,收了也是浪費資源,對你們自己也是折磨。現在想走的,還來得及。”
人群中傳來幾聲低語。
老者繼續道:“另外,天賦越高,修煉速度越快。同樣苦修十年,紫品比藍品快一倍不止。這就是差距。”
仍然冇有人動。
老者點了點頭。“那就開始。一個一個來。”
他指了指大殿門口。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石案,案上放著一塊青色的石碑,一尺來高,表麵光滑如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