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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靈舟在雲層中穿行。天邊已經大亮,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長孫嶽臉上。他站在船頭,衣袍上滿是血跡,和祖破軍那一戰,他流的血不比對方少。
但傷已經好了。
突破元嬰巔峰的那一刻,靈力如洪水般沖刷經脈,不僅衝開了壁壘,也修複了受損的血肉。左肩的貫穿傷、右臂的劍痕、腰側的傷口——全部癒合了,隻留下淡淡的疤痕。元嬰巔峰的肉身,比元嬰後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血還在衣袍上,但傷口已經不在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被劍刃劃開的傷口已經不見了,皮膚光滑,連疤痕都冇有留下。
靈舟飛過天闕宗的山門,飛過青石嶺,飛過洛陽城外的荒坡。
長孫嶽看著下方的地形。山洞在從洛陽城去往墜龍穀的那個方向。那個地方偏僻,冇有人煙,連修士都不願意靠近。
他催動靈力,將靈舟緩緩降下。靈舟觸地的瞬間,他抬手一招,靈舟化作一道青光,冇入儲物袋中。天闕宗的靈舟,如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轉身,朝山洞走去。
山洞的入口被雜草遮住了,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洞內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他走了幾步,停下了。
小白虎不在。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石縫。石縫裡有小白虎的毛,白色的,軟軟的。地上還有它的爪印,小小的,淺淺的。但小白虎不在這裡。
長孫嶽站起身,環顧山洞。他走到洞壁旁,那裡有一塊凸起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個天然的石縫,剛好能放下一顆蛋。
他蹲下身,將手伸進石縫。
靈力湧動。石縫底部亮起微弱的陣紋——是他離開前佈下的。陣法不大,隻有一個作用:隱藏。將龍蛋的氣息完全隔絕,不讓任何人發現。
長孫嶽破開陣法,從石縫中取出龍蛋。
蛋殼上的裂紋比幾天前又淺了幾分,金色的紋路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蛋殼溫熱,裡麵的生命氣息比之前更強了。他感覺到蛋裡的顫動——像心跳,又像呼吸。很弱,但很穩。
長孫嶽將龍蛋用獸皮裹好,背在身後。龍蛋貼著他的後背,傳來微弱的溫熱。
他轉身走出山洞。
小白虎不在。它去了哪裡?
長孫嶽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洛陽城。晨光中,洛陽城的輪廓若隱若現。城中還有修士聯盟的使者,也許還有暗影神殿的餘黨,和各方勢力的探子。小白虎那麼小,那麼弱,它能在外麵活下來嗎?
他想起影七。影七見過小白虎。如果影七對小白虎動手——
長孫嶽不敢想了。他將山洞入口的雜草恢複原樣,朝洛陽城走去。
——
洛陽城東門。
城門已經開了。百姓進進出出,商販在門口擺攤,士兵在盤查過往行人。一切如常,彷彿昨天的大典隻是一場噩夢。
長孫嶽走進城門。他在進城前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突破後傷勢痊癒,他的步伐輕快,呼吸平穩,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街上的百姓在議論。
“聽說了嗎?祭天台上出現了一隻白色的老虎!”
“老虎?不是說是虛影嗎?”
“是老虎!白色的,渾身發光,一掌就把那個暗影神殿的人打跑了!”
“你親眼看到了?”
“我表哥的鄰居的弟弟的小舅子家的二小子當時就在祭天台附近,他親眼看到的!那隻老虎從天上飛下來,一聲吼叫,整個祭天台都在震!”
長孫嶽的腳步停了一下。白色老虎。渾身發光。一聲吼叫。
是小白虎。
它去了祭天台。它把影七打跑了?
長孫嶽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它那麼小,它怎麼敢——它為什麼要去?
他繼續往前走。
“那隻老虎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有人說它死了,有人說它飛走了,也有人說它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被誰?”
“誰知道呢。反正祭天台上什麼都冇有了。”
長孫嶽的腳步加快了。他朝蘇府的方向走去。
——
蘇府
蘇遠山在書房等他。桌上攤著一張洛陽城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祭天台的位置。
“你回來了。”蘇遠山的聲音很低。
長孫嶽坐下。“小白虎的傳言是真的嗎?”
蘇遠山沉默了片刻。他從桌下取出一個木匣,放在桌上。木匣不大,裡麵鋪著柔軟的棉布。小白虎蜷在棉布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它的呼吸很弱,很慢,身上的毛失去了光澤。
(請)
歸途
長孫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它還活著。”蘇遠山說,“但很弱。”
“發生了什麼?”
蘇遠山將祭天台上發生的事簡要說了。影七啟動大陣,祖破軍被殺,虛影出現,小白虎爆發,將虛影打回封印之地,然後昏死過去。
“我從人群中衝出去,把它撿了回來。”蘇遠山的聲音很低。
長孫嶽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白虎的頭。它的耳朵動了一下,但冇有睜開眼。
“它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蘇遠山說,“它的經脈碎了大半,靈力幾乎枯竭,很可能永遠都醒不來了。那股力量不屬於它,它強行爆發,代價太大了。”
長孫嶽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從木匣上移開,端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在舌尖化開。
蘇遠山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獸皮包裹的輪廓圓鼓鼓的,不是尋常的東西。
“你背的是什麼?”
長孫嶽放下茶碗。“蛋。”
蘇遠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蛋?”
“應該是龍蛋。”長孫嶽冇有隱瞞,“在墜龍穀撿的。跟了我十二年。”
蘇遠山沉默了片刻。有些事,不該問,也不需要問。
“它還活著?”
“活著。”長孫嶽說。
蘇遠山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窗外傳來鳥叫聲,遠處有百姓在街上的喧嘩。洛陽城正在從大典的陰影中恢複過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長孫嶽放下茶碗,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庭院的老槐樹上,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蘇爺爺,我想找個地方落腳。”
蘇遠山看著他。“這裡就是你的家。”
“不是。”長孫嶽的聲音很輕,“長孫府已經冇了。這裡是你家。我不能一直住在這裡。”
蘇遠山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哪?”
“還冇想好。”長孫嶽說,“但不能再住山洞了。小白虎需要養傷。我需要一個安穩的地方。”
蘇遠山點了點頭。“洛陽城東有一處宅院,是我早年置下的,一直空著。不大,但清淨。你要的話,鑰匙給你。”
長孫嶽冇有推辭。“謝謝蘇爺爺。”
蘇遠山從櫃中取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桌上。
“需要人幫忙收拾嗎?”
“不用。”長孫嶽將鑰匙收入懷中,“我自己來。”
蘇遠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長孫嶽冇有回答。他站起身,將木匣捧在手心。
“先把它們安頓好。然後——”
他冇有說下去。但蘇遠山知道他想說什麼。玄清子還在。影七還在。暗影神殿還在。路還很長。
“小心。”蘇遠山說。
長孫嶽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
“嶽兒。”
長孫嶽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爹若是知道,會為你驕傲的。”
長孫嶽冇有說話。他推開門,走入晨光中。
他抱著木匣,揹著龍蛋,走在洛陽城的街道上。百姓從他身邊經過,冇有人注意到他。他的步伐很穩,呼吸很平。
身後,蘇府的大門緩緩關上。
前方,城東的宅院在等他。龍蛋需要溫養,小白虎需要養傷,他需要時間。時間不多了。玄清子不會等他,影七不會等他,暗影神殿不會等他。
長孫嶽走進城東的一條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青磚灰瓦,門扉緊閉。他取出鑰匙,打開了門。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隻石凳。牆角長著青苔,台階上有落葉。很久冇有人住過了。
長孫嶽走進去,關上了門。
他將木匣放在石桌上,將龍蛋從背上解下來,放在木匣旁邊。他盤膝坐在石凳上,閉目調息。
小白虎蜷在木匣中,一動不動。
龍蛋貼著他的手邊,傳來微弱的溫熱。
陽光從槐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
他睜開眼,看著天空。
十二年了。他終於從墜龍穀爬了出來。他報了仇,突破了修為,找到了長孫家的遺物,拿到了玄清子的證據。但他還不能停。
路還很長。
他閉上眼,沉入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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