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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好似早就知道他的回答,表情冇有一點兒變化,即便是彭宇,也並冇報希望,反倒是胡小玉率先著急起來:“阿爺,放他們離開吧,我欠他們一個人情。”
胡老丈麵沉似水:“他們是敵人,你和敵人講感情嗎?”
“大不了我將這條命還給他們。”胡小玉咬著下唇,一瞬不瞬地看著胡老丈。
胡老丈氣急敗壞地道:“你!”
胡小玉打了個哆嗦,撲通跪在地上:“還望阿爺成全。”
胡老丈呼吸粗重,過了半晌才道:“想要活命可以,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情。”
穀雨道:“光海君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你讓我上哪裡去找他?”
胡老丈道冷笑道:“小穀捕頭腦筋轉得倒是快,相信找個光海君並不困難,你們有兩條命在我手上,這條件並不過分。”
胡小玉也反應過來,急道:“阿爺,這任務無異於大海撈針,他...他們去哪裡找?”
胡老丈笑得更加殘忍:“找不到嗎,那我現下便殺了他們!”說到此處,眉頭忽然擰緊了,捂著嘴巴劇烈地咳嗽起來。
胡小玉連忙爬起身攙著他向外走去。
穀雨望著兩人的背影,神情凝重,彭宇湊過來:“這老貨存的什麼心思,他當真要找那光海君嗎,還是尋個由頭砍咱倆的腦袋?”
“我哪裡知道?”穀雨疼得死去活來,但不願讓彭宇擔心,表麵上強撐著,將身子半倚著,眼睛閉了起來,耳聽得艙門外波濤滾滾,催人入眠,漸漸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幾日疼痛不減,反而愈發嚴重,穀雨時常陷入昏迷,等睜開眼的時候,幾個時辰已然過去了,彭宇看在眼中急在心上,時不時向胡小玉打聽還有多久靠岸,但胡小玉也不知道胡老丈的打算,彭宇天天趴在船舷上伸長脖子眺望遙遠的天際,這一日夕陽西斜,彩霞漫天,海天交接之地卻出現一片陸地。
彭宇揉了揉眼睛,這幾日徒勞的等待消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與希望,一直等看到岸邊的丘陵樹林這纔敢相信是真的,他忙不迭跑回船艙:“穀雨,我...我們靠岸了!”
穀雨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見彭宇興高采烈的樣子精神也不由為之一振,笑道:“你想好要吃什麼了嗎?”
彭宇舔了舔嘴唇:“雞鴨牛羊,炒餅燴麪,隻要不吃魚,怎麼都成。”
彭宇平日裡也是喜歡吃魚的,船上這幾日每餐皆以魚果腹,他到底還是吃傷了,隻要想一想便感覺胸腹翻湧,止不住地想吐。
這碼頭很小,隻修有一處棧道,且年久失修,一腳踩上去嘎吱作響,四周雜草叢生,空無一人,彭宇緊貼著穀雨,緊了緊身上的包袱:“這地方不會有狼吧?”
穀雨冇有作聲,從顛簸的海上回到堅實的陸地上竟讓他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胡小玉攙著胡老丈走下船,船家扯住胡老丈:“答應我的銀子呢?”
胡老丈笑了笑,出手如電,攥住了他的喉嚨,船家大驚失色,拚命掙紮,彭宇嚇了一跳:“他媽的,你sharen滅口?!”向胡老丈撲了過來。
一聲脆響,船家頸骨折斷,身子軟了下來,胡小玉一腳將其踢下了海。
彭宇停下腳步,氣急敗壞地罵道:“chusheng!”
胡老丈看也不看他,從他身邊繞過,走向雜草深處。
穀雨與彭宇走在兩人身後,彭宇氣不過,嘴中唸唸有詞:“這老貨忒也狠毒,那人也算他的救命恩人,竟被殺了滅口,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穀雨還是不做聲,觀察著前方的胡老丈,見他似乎對道路也不熟悉,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疑惑。
胡老丈辨明方向,與胡小玉低聲交談幾句,折而向南,腳下道路崎嶇不平,而且荒無人煙,好多時候要靠胡小玉使刀劈開一條道路,穀雨漸漸感到體力不支,心跳得冇了節奏,但他這人勝在隱忍,一聲不吭地跟在兩人身後,倒也冇有落下太多,一直走到月上樹梢,胡老丈先堅持不住,尋了個避風處坐下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用手揉著胸口,一臉痛苦之色,向胡小玉道:“去,找些吃的。”
穀雨和彭宇坐在不遠的地方,彭宇湊近了低聲道:“我看這老貨傷得不輕,若咱倆聯起手來,他未必是咱的對手。”
穀雨還冇來得及說話,胡小玉已走了過來,向彭宇努了努嘴:“你,跟我走。”
敢情人家也不傻,早防著他這一手呢,彭宇還想耍賴:“我累了,走不動。”
胡小玉冷冷地道:“隻要你忍心讓穀雨捱餓,那咱們便熬著,哪兒也不去。”
“你?!”彭宇在胡小玉麵前還是稚嫩了些,無可奈何地看向穀雨,穀雨聳了聳肩:“我餓得前心貼後背,你忍心嗎?”
彭宇氣道:“你哪兒頭的?”噌地跳起身,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穀雨看向胡老丈,胡老丈歪著身子,也在打量著穀雨,穀雨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你不需要關心。”胡老丈收回目光,他慢慢地揉著胸口,希望減緩自己的疼痛,穀雨又道:“你傷得極重,長途跋涉是撐不住的,不如找輛馬車代步。”
“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胡老丈不領情:“那廝叫什麼?”
穀雨一愣,片刻後反應過來:“段西峰,我的二哥。”
胡老丈的眼睛中放射出刻骨的仇恨:“總有一天,定要教那廝死在我的手裡。”
穀雨蹙了蹙眉,兩人沉默下來,過了半晌胡老丈幽幽開口:“你為何要拚了命救下小玉?”
“她...”穀雨隻說出一個字,心中忽地一動,凝目看去,卻見胡老丈目光陰鷙,表情複雜,月色下竟有些詭異,他想了想纔開口:“小玉姑娘個性開朗,樂觀可愛,又是個美麗妖嬈的女子,難道要看她香消玉殞嗎,我可做不來。”
胡老丈道:“你喜歡她?”
穀雨皺了皺眉:“有人會不喜歡她嗎?”
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有,我不喜歡她。”
穀雨回頭去看,說話的卻是胡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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