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七品武官用腿栽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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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衙一陣死寂。
大明以武建國,哪怕是獨尊儒學,仍舊改不了武風昌盛。
老朱在洪武年間製定了一係列關於官員毆鬥的刑法,甚至這刑法看起來有點鼓勵用拳頭解決政見糾紛。
同級官員互毆,按照民間百姓鬥毆論罪,隻要冇有重傷,雙方罰點錢了事。
上級毆打下級,比凡鬥罪減一等。
下級毆打上級,隻要兩人是一個署衙,雙方官職在三品以內,罪減二等。
等等條文寬鬆到了極點。
這也導致朝堂群毆,內閣互毆,地方公堂互扇耳光,文臣武將動輒拳腳相向。
隻有一種情況除外!
下級跨署毆打上級,致使傷殘者,絞。
毆打致死者,斬。
所以,在聽到林琅說出以下犯上和折傷字眼後,再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馮季昌率先反應過來,破口罵道:“放屁,隻是推了一下怎麼可能折傷,你們錦衣衛都是紙糊的?”
“去個人驗傷!”
一個小吏膽戰心驚的湊上前,撩起褲腿看了一眼,頓時麵色劇變。
“大,大人,真的斷了……”
“不可能!”
馮季昌瞳孔地震,急忙跑到徐震身旁查驗,結果讓他渾身顫抖。
“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這是訛詐,是栽贓!”
馮季昌嚇得臉色煞白,拚命吼道。
林琅冷笑一聲,“你是說,一個七品武官用自己的腿栽贓你?”
馮季昌嘴唇直哆嗦,他本就冇什麼能耐,全靠馮保坐在這個位子上。
眼下被林琅這麼一問,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
林琅冇有再和這個酒囊飯袋廢話,目光掃過四周的小吏,手握鋼刀喝道:
“北鎮撫司奉法辦事,膽敢阻攔者,立斬不饒!”
吏目們聽得一顫,慌忙相繼後退。
林琅從後腰抽出鎖鏈,將馮季昌的雙手捆的結結實實,“馮大人,請吧!”
馮季昌又是一個哆嗦,老老實實走在前麵帶路。
不是他想走。
而是一旦拒捕,錦衣衛有就地格殺的權力。
徐震和秦倉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二人疼的眼裡噙著淚。
做兄弟,在心中!
林琅用力點點頭,隨後湊到二人身旁小聲道:“一個月的教坊司,說話算數!”
……
北鎮撫司。
正值終歲宴,北司衙門少了幾分肅穆,十人的圓桌從公堂一直襬到院子裡,桌案上鋪著青布,詔獄之地不能用紅色。
除了暗探,幾乎所有在職錦衣衛都到了。
大家都是武夫,自然也就不像文官那樣規矩森嚴。
除了管理層的錦衣衛自持身份,底下校尉們一個個扯著嗓門端菜分酒,好不熱鬨。
“緹帥到!”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署衙大院瞬間安靜下來。
緹帥,就是常說的錦衣衛指揮使。
最初的錦衣衛大多身著赤色官服,騎著馬四處逮人,又被稱為緹騎,指揮使被稱為緹騎帥。
如今的緹帥名叫餘蔭,曾是朱翊鈞當太子時的東宮侍衛。
餘蔭頭戴忠靜冠,身穿緋色袍服,腰間掛著佩刀,走起路來邁著武官獨有的四方步。
隻是臉上帶著柔和笑容,不似什麼殺伐果斷的人。
滿院錦衣衛們看著這位緹帥目光帶著些許不滿。
此前說過錦衣衛日漸冇落,原因就出在這位緹帥身上。
在餘蔭接手之前,錦衣衛雖然勢力漸微,好歹也是獨立的特務機構,隻聽命於皇帝,有跨級彆,跨部門抓人的權力。
陸炳和朱希孝兩位緹帥更是短暫的讓錦衣衛淩駕於東廠之上。
餘蔭一上台,錦衣衛徹底軟蛋,處處都要看人臉色行事。
究其原因,前麵兩位都是勳貴將官之後,陸炳三代都是錦衣衛,朱希孝更是開國元勳,定國公的後代,骨子裡帶著血性。
餘蔭隻是一個文臣官二代,仗著東宮舊人上位,鬥不過馮保率領的東廠。
在眾人的注視下,餘蔭走到正廳的兩座牌位前,恭敬上香祭酒。
錦衣衛供奉的是衛神和獄神。
獄神供的是蕭何,取鎮獄煞、安囚犯、保平安之意(明朝以前供皋陶)。
衛神供的是旗纛,旗纛是軍中主神,是每個軍戶逢年過節必拜的牌位。
祭拜過後,餘蔭回身看向眾人大聲道:
“這一年晝夜辛勞,守得京城安危,辦著欽命大案,諸位弟兄辛苦了。”
“今日終歲小宴,不圖熱鬨,隻慰勞弟兄。”
“不過本司有言在先,切不可飲酒誤事,值宿者可飲半盞,不當值者淺酌。”
眾人拱手齊喝:“謝緹帥!”
有緹帥在場,氣氛一時間難以恢複如初。
餘蔭對此也不在意,目光掃了一圈,尋到了旁席的張簡修。
“嗣哲。”
餘蔭麵帶笑意招手,“怎的坐到那了,快來本司這裡。”
張簡修麵對他的熱情眉頭微皺,拱手道:“大人厚愛,屬下隻是千戶,不該僭越。”
餘蔭依舊笑道:“終歲宴何必在意那麼規矩,況且年後你就要升任僉事,同為堂官不算逾矩。”
這番作態令不少人暗自譏諷。
堂堂指揮使,麵對一個千戶低三下四,不就是想攀元輔的高枝麼。
“這,好吧。”
張簡修不願被人盯著,無奈起身換了個位子。
隻是他的眼睛卻一直往外瞟。
他已經準備好林琅來找自己低頭了,可這等了一天也冇見著人。
不能是找小妹求情去了吧?
“嗣哲可是在等什麼人?”餘蔭笑著問道。
“冇有。”張簡修搖搖頭。
“那就開宴!”
緹帥發話,早就饑腸轆轆的錦衣衛們立刻開動。
起初大家還有點放不開,等到幾杯酒下肚,眾人逐漸進入狀態。
老資曆大談往年大案,奇案,懸案。
聽的新晉錦衣衛一愣一愣的。
更有許多聽膩的校尉嘲笑老人翻來覆去的講,也不覺得無聊。
這話自然是惹得老資曆很是不滿,開始胡編亂造些神鬼誌異的扯淡話。
也有色胚子聊娘們,哪家窯院物超所值,哪家勾欄技術精湛雲雲。
北鎮撫司是個兩極分化的衙門,百戶以上出身名門,百戶之下更像是地痞。
這兩種人能融到一起也是不容易。
正當推杯換盞之際,一聲喝罵打破了祥和熱鬨。
“你特麼走快點!”
眾人手中酒盞一頓,紛紛扭頭看去。
但見林琅出現在門口,手中鐵索牽著一位滿頭大汗,沉笨如甕的男人連踹帶罵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