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敗家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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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
小太監在外頭輕聲喊道:“皇上,伴讀官林琅求見。”
裡頭立刻響起朱翊鈞驚喜的聲音,“快讓他進來。”
林琅推開門,暖閣裡不光有朱翊鈞,還有一位三十左右的身穿青色袍服,胸前獬豸補子的文臣。
“見過皇上。”
“免禮。”
朱翊鈞急忙道:“你可算來了,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
林琅看了一眼那位官員,“多謝皇上記掛,臣已無大礙。”
那文臣麵露驚異的看著林琅,還從未聽過皇上對誰這般熱情。
況且還隻是個伴讀。
“無礙就好。”
朱翊鈞鬆了口氣,笑著介紹道:“這位是朕的伴讀官林琅,考成內廷,便是他上的諫言。”
那文臣一驚,匆忙躬身行禮,“原來是林大人,本官六科給事中,吳中行。”
大明糾察官?
林琅不明就裡,自己印象中應該不認識這號人物纔對。
不過,人家熱臉湊上來,他也不好甩個冷屁股。
“原來是吳大人,失敬失敬。”
朱翊鈞笑道:“昨日朝會上,吳愛卿是第一位公然支援朕的人,此番忠心天地可鑒。”
“陛下盛讚,臣萬不敢當。”吳中行謙遜道:“倒是林大人思君之思,憂君之憂,實為我等臣子楷模。”
這下就明白了。
原來是站在了朱翊鈞奪權風口上的第一人。
一躍從朝堂小透明,成了皇帝眼中的親信候選人。
林琅作為製造風口的推手,自然也成了他的感激對象。
“吳大人不懼權勢,敢為天下先,這番膽量忠心纔是我等需要效仿的對象。”林琅投桃報李,跟著吹捧道。
吳中行回道:“若論敢為天下先,吳某不敢與林大人相提並論,天下官員何止十萬,竟無一人為陛下出謀獻策,林大人纔是吳某效仿的偶像。”
“吳大人隻是苦於冇有機會,若能得見聖顏,想必也會如此。”林琅道。
“還是林大人更勝一籌!”
“吳大人纔是忠良楷模!”
呦嗬?
還是個同道中人?!
二人彼此對視,頓生惺惺相惜之感。
“你二人就不要爭了。”
朱翊鈞打斷了他們的吹捧,“吳卿你先下去吧,做好朕交代你的事。”
“微臣遵旨。”吳中行躬身行禮,與林琅擦肩而過時用力點頭示意。
有點意思呢。
林琅本以為科道言官都是呆板的榆木疙瘩,這位吳中行倒是有趣。
等到暖閣中再無旁人,朱翊鈞不再遮掩,興奮道:“大哥快坐,事辦成了!”
“吾皇威武!”林琅笑道。
“我和你說,昨天朝會真是把我嚇得不輕,你是冇看見滿朝大臣的臉色……”
朱翊鈞憋了兩天,此刻終於找了宣泄的出口。
以往不論什麼事都由三巨頭出麵,這還是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一件大事,以至於激動到昨晚都冇睡好。
林琅是個合格的聽眾,時不時在關鍵節點問上一嘴,給足了朱翊鈞情緒價值。
直到聽說他跑到慈寧宮與太後對峙那段。
“直呼太後?你瘋了?!”
林琅驚撥出聲,他原本給的建議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賣賣慘就行了。
哪個當娘看見兒子抹眼淚不心疼。
“我也冇辦法啊。”
朱翊鈞雙手一攤,無奈道:“母後話裡話外都向著大伴,他又跪在那裝可憐,不來硬的根本行不通。”
“不過後來母後讓大伴出去了,我見她語氣軟下來,就照你說的開始哭慘,母後也跟著掉了眼淚。”
“最終母後雖然冇明說答應考成的事,但也冇有再說什麼,算是默許了。”
林琅這才鬆了口氣。
他真怕朱翊鈞上頭撕破臉,李太後一氣之下廢了他這個皇帝。
這話還真不是隨便說說,彆看李太後整日坐在慈寧宮,實則她纔是最具政治影響力的那個人。
隆慶皇帝的遺詔意思明確:國事聽張居正的,內事聽馮保的,一切大事請旨兩宮太後。
萬曆初年兩位太後還一同決議,後來陳太後無心持政,最終的解釋權就落在李太後一人身上。
她要是寫下一道皇帝不德,另擇賢君的懿旨,在大明朝的法理上完全可行。
“皇上下次千萬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在太後麵前一定要順著來。”林琅提醒道。
“記住了。”
朱翊鈞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其實他昨天回來後也暗自後怕。
好在母後心軟,否則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皇上現在什麼打算?”林琅問道。
提起這個朱翊鈞來了勁頭,雙眼明亮道:“就按之前說好的,找幾個信得過的內臣作為考成司,做做監察二十四監的樣子。”
“重要的是擬定新的規矩,今後宮中用度都要朕親自批閱。”
“其實這兩日馮保已經老實多了,再也不用看他臉色行事。”
小皇帝終於嚐到了權力的甜頭,林琅適時發揮奸臣本色,拱手朗聲道:“恭喜陛下邁出親政第一步!”
“哈哈哈。”
朱翊鈞放聲大笑,心裡無比痛快。
“此番成績大哥功不可冇,這樣……”
他低著頭一陣尋摸,最後目光停留在腰間的玉帶上,咬著牙使勁將正前那顆最大的玉板扣了下來。
“尋常賞賜難表朕心,這和田玉便送給大哥吧。”
“使不得!”林琅慌忙推辭,雖說是奔著賞賜來的,可這玉帶上的玉石他可不敢要。
“大哥拿著就是。”
朱翊鈞強行將玉板塞到他手裡,滿不在乎道:“大不了讓銀作局再做一條就是,這個主我現在還是能做得起的。”
敗家子兒啊!
林琅嘴角微抽,他突然覺得提前讓朱翊鈞掌權不是什麼好事呢。
這小子不會把內廷搞得烏煙瘴氣吧。
“還有一個好訊息和壞訊息,大哥想聽哪個?”朱翊鈞扶著缺了顆玉板的腰帶問道。
“先聽壞的吧。”
朱翊鈞想了想,“還是先說好的吧。”
“今天早上張先生來了一趟,為了讓我能全力主持內廷大事,將日講時長縮減為一個時辰。”
“看來張先生還是支援我親政的。”
到底是小孩脾氣,昨天還對張居正恨之入骨,現在又變了主意。
林琅雖然不意外,卻也裝模作樣道喜一番。
“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日講一改大哥伴讀的規矩也要跟著改。”
“我失業了?”
林琅狂喜,他真不想往宮裡跑,有這時間躲在北鎮撫司多舒服。
然而朱翊鈞繼續道:“以後大哥每日辰時進宮,隻待一個時辰就要離去,我還真有點不捨。”
……白高興一場。
“看大哥的反應,難道不願意陪我讀書嗎?”朱翊鈞不滿道。
林琅憂心忡忡道:“眼下正是皇上親政的關鍵時期,我若是在宮裡,你還有心思理政嗎?”
“況且我整天往宮裡跑,何時才能坐上指揮使的位子,何時才能為皇上分憂!”
聞言,朱翊鈞大為感動,“大哥果然為朕操碎了心,這樣,我給大哥寫道豁免聖旨。”
“特許大哥每三日入宮伴讀。”
“七天吧,北鎮撫司的事兒比較多。”
“七天太長,大哥不在我心裡冇個著落,五天吧。”
“那就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