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學習,學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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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李太後手持佛珠,翻看著朱翊鈞送來的佛經臉色好看不少。
“皇上孝心可嘉,早上打盹的事就免了吧。”
狗腿子馮保躬身在旁,輕聲道:“有件事奴婢要向太後孃娘請罪。”
“奴婢想著皇上近些日子政務繁重,自作主張帶了個說書匠陪皇上解解悶。”
李太後動作一頓,“怎麼什麼人都去見皇上,若那說書匠說的歪斜之理被皇上聽了去豈不耽誤?”
馮保不慌不忙道:“奴婢也是心疼皇上勞累,這纔給了半個時辰,還請太後孃娘降罪。”
李太後放下佛經擺擺手道:“罷了,大伴也是為皇上著想,就給皇上半個時辰消遣吧。”
馮保低著頭微微一笑。
“不過,可不許那說書匠亂嚼舌頭。”李太後叮囑道。
馮保道:“小海子在暖閣伺候,不會讓他亂說的。”
這時,
那個守在暖閣的小太監邁著小碎步走來,將暖閣中的談論簡單複述一遍。
馮保神色陰沉,這段書擺明瞭是在暗指自己這些人。
最後那段跪地求饒,是在說自己的下場?
鐘鼓司的孫暹想乾什麼?!
李太後同樣聽得肝火大盛,她氣的是那段書中劇情,“不講明君典故,不講治國逸聞,儘是說些恨啊仇的,教壞了皇上如何是好!”
“擺駕,去乾清宮!”
主仆幾人快步來到乾清宮暖閣,李太後不讓通稟,直接推開暖閣大門。
“皇上……”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李太後看到朱翊鈞正認真的低頭寫著什麼。
“母後,您怎麼來了?”
朱翊鈞趕忙放下毛筆,起身去迎。
李太後掃了眼紙上的字跡,上寫著: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
“皇上這是?”
朱翊鈞笑著道:“這是昨日經筵張先生從《孟子·離婁上》講的幾句,方纔兒臣突然有了頓悟,便想著將自個的理解寫下來,明日見到張先生再行請教。”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太後更是驚異,平時朱翊鈞讀書的時候變著法偷懶,趕上休息恨不得一覺睡死過去。
今天倒是主動學起來了。
“皇上這般刻苦,娘心裡很是寬慰。”李太後似是隨口道:“聽說方纔來了個說書先生?”
朱翊鈞道:“是有一個,那說書先生說的太好了!”
“好在哪?”李太後道。
朱翊鈞道:“他給兒臣說了段書,講的是宋朝一個神童幼年失意,眾叛親離,最後刻苦用功,守得青天見月明。”
“朕是皇帝,自認不遜於天下人。”
“那神童尚能苦儘甘來,朕自當勤勉苦學,成一代明君,如此方不負母後所望。”
李太後被他這番發言聽得感動不已,冇成想那段亂糟糟的書竟是激發了皇帝的鬥誌。
看來她的擔心是多慮了。
“皇上長大了。”李太後欣慰道。
“兒臣也不能總是讓母後操心不是。”朱翊鈞反問道:“母後過來是?”
“無事,娘不打擾你了。”
李太後溫和一笑,帶著狗腿子馮保離去。
回慈寧宮的路上,李太後隨口道:“那說書匠有點本事,許久冇看到皇上這般用功了。”
“皇上得空再把他叫來一趟。”
馮保雖然有些擔心,卻也不敢忤逆太後,隻得點頭應允。
暖閣中,
朱翊鈞聽著腳步聲消失,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些年他早已摸清了李太後的風格,當兒子的糊弄自己老孃還不是簡簡單單。
他轉身回到床榻上蓋著被子呼呼大睡。
學習?
學個屁!
……
“咱家已經多年不飲酒了,不過今日高興,咱家陪你多飲幾杯!”
酒樓中,換上常服的孫暹舉杯致意。
林琅無奈陪著喝了一杯,他其實不想吃這頓飯的,架不住孫暹連拉帶拽盛情難卻啊。
主要和太監吃飯冇啥好聊的。
聊風花雪月是往人家心窩子上戳刀子。
聊政治吧,又忒敏感。
“孫公公……”
“誒,不要喊的這麼生分。”孫暹板著臉打斷道。
林琅一頓,改口道:“孫叔和教坊司的恩怨是怎麼回事?”
提起教坊司孫暹就是一肚子火,“還不都是為了錢鬨的,那群人仗著禮部撐腰,整日搶咱家的營生。”
“我覺得吧……”林琅想了想道:“孫叔要想僅憑泄露奏章扳倒陳留不是很容易啊。”
教坊司奉欒屬於禮部官員,孫暹這個掌印太監冇什麼話語權,搞不好還得把自己摺進去。
他擔心孫暹被牽扯其中,自己也惹上一身騷。
孫暹意味深長道:“姓陳的王八犢子這些年得罪過不少人,咱家隻需要把罪證往上禦史手裡一送,剩下的嘿嘿……”
黨爭這種事亂如渾水。
就算陳留冇有敵人,他的上司呢?上司的上司呢?
那些看禮部不順眼的人,看到有踩一腳的機會不會吝嗇唾沫?
孫暹或許冇什麼話語權,廟堂上自動匹配的隊友可就不一定了。
林琅見孫暹鐵了心要弄教坊司,心中暗自長歎。
他是真不想跟著攪和。
尤其是這種黨爭,搞不好就會鬨的一發不可收拾。
萬曆末年就有這個例子,一個瘋漢拿著木棍闖進太子朱常洛的寢宮,打傷了守門太監。
這事徹底引爆了國本之爭,東林黨和齊楚浙黨全員下場撕逼。
利用翻舊賬,政治攻訐等手段,導致幾百人被罷官貶謫。
至於瘋漢為什麼行刺不帶刀劍這一謎團冇人關心。
孫暹瞧出他不願摻和,笑著道:“這事你甭管了,咱家再找旁人去做就是。”
“還是我來吧。”
林琅抿著嘴唇道:“好歹去過一趟,我有經驗。”
趕上太後聖壽節,教坊司這種娛樂場所要歇業三天,不用急著去。
孫暹笑道:“要是出了什麼事就找人給咱家送個信,咱家找人撈你。”
說著,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
“幫孫叔辦事不能讓你自掏腰包,酒錢孫叔請了。”
還真給報銷啊。
林琅看在銀子的份上,覺得麵前的老太監似乎也不是那麼討人厭了。
不對,老子給他送了幾千兩了,這錠銀子算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