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生吃這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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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林琅緊繃的神經放下來,一本萬利的買賣,給他五成不算什麼。
老臟頭深深的望著他,“現在這年輕人……比我那會兒強得多。”
“可惜……可悲……可歎……”
很明顯,老臟頭是個有故事的人。
但林琅不想聽他的故事。
兩人乾的是掉腦袋的勾當,彼此之間還是保持神秘的好。
也省的哪天東窗事發被對方給牽扯出來。
老臟頭是個痛快人,既然敢答應就冇有瞻前顧後。
並且他以前大概真的是體麪人。
萬曆賞帖是用禦用澄心堂的宣紙,禦用並非皇家專用。
老臟頭在書櫥裡找出幾張品相差不多的紙,裁去邊緣被書蟲啃出的孔洞,剪成大小差不多的規格,紙的問題就解決了,還省了做舊的功夫。
林琅則是用身上最後的銀子買了一條鬆香徽墨。
餘下的就要靠老臟頭的手藝。
大致練習了幾遍,老臟頭找到了筆跡感覺,表情凝重運氣揮筆。
【司寢女官雲袖,近侍勤謹,夜直無怠。】
【特賞銀十兩、紵絲二匹、宮花四枝。】
【萬曆宸翰】
——
【捧茶女官荷衣,進茶合度,口齒伶俐。】
【賞銀五兩、蜜餞二盒、綾帕一方。】
【禦筆】
——
【禦膳房太監福子,做炙羊肉、蓮子羹甚佳,合朕口味。】
【賞銀六兩、火腿二方、好茶一斤。】
【禦筆】
……
一連五張賞帖行雲流水。
老臟頭真是造假的天才,他並未按照原版仿寫,而是根據字跡自由發揮。
他越寫越有感覺,原本行書的字跡略帶草書的痕跡,卻又符合隨手小賞的心態。
林琅拿起一張墨跡未乾的賞帖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讚道:“老頭,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小道爾。”老臟頭牛逼哄哄的將筆丟到書案上,隨意吐了口痰,卻是不小心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也不在乎,隨手一抹道:“去給老夫買鹽水鴨。”
林琅嫌棄的後退兩步,搖頭道:“買不了。”
“你這人好生不識趣,老夫辦了這麼大的事,吃隻鴨子還虧著你了?”老臟頭不滿道。
“我身上的錢買了這根徽墨,現在就剩……”林琅在懷裡一陣摸索,“就剩七個銅板,你要就給你。”
老臟頭錯愕道:“你這麼大個人窮成這德行?”
“你歲數比我大,倒是自己掏錢啊。”林琅回道。
老臟頭道:“老夫有錢還至於寫這東西。”
“多稀罕。”林琅翻了個白眼,“我要是有錢也不造假。”
老臟頭點頭道:“你說的有理,可老夫現在餓了。”
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林琅也餓的不輕,“你先拿點錢給我,等晚些還你就是。”
怎料,
老臟頭學著他的樣子在身上一陣翻找,將全部積蓄放到林琅手裡,“你看著買點酒肉回來。”
林琅盯著那幾枚銅板直瞪眼,倆人加一起十一個大子,這點錢彆說喝酒吃肉,吃碗餛飩都費勁。
他冇吭聲,接過銅板轉身離去。
跑到巷子裡的攤子上要了碗素麵,好歹總能填飽肚子。
至於老臟頭,少吃一頓餓不死。
一個人捱餓總好過兩個人吃不飽吧?
……
傍晚時分,
在老臟頭怨毒的目光中,林琅拿著晾乾的賞帖再次走進吉祥當。
小夥計認出他,不用提醒主動請到內堂,又趕忙去請大掌櫃。
“小郎君。”
大掌櫃遠遠熱情喊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住林琅的手,“來之前也不說一聲,我也好到門外去迎迎……”
“給個痛快價!”林琅打斷了他的寒暄。
大掌櫃笑容一僵,其實林琅走後他就後悔了。
皇帝禦筆可遇不可求,再加幾百兩也不是難事。
本以為林琅去問一圈就會回來,誰知道一等就是三個時辰。
要不是不知道林琅住處,隻怕早就找上門了。
“小郎君快言快語,那我也不耍買賣人的說辭,一千五百兩,您看成就成,不成就權當咱們冇見過。”
這個價錢放在上午林琅肯定得走,現在倒是冇什麼意見。
當即將原版的賞帖拿出來放在桌案上。
大掌櫃也不含糊,湊到燭火前仔細分辨後確定是上午那張後,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又急忙快速掩蓋下去。
“稍等,我這就讓人去取現銀。”
“不急。”林琅攔住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張賞帖,“我這還有一張,你一併收了吧。”
還有?
大掌櫃一愣,連忙上前接過賞帖,甚至都忘了不過手的說法。
同樣的紙張材質,筆跡或有細微差距,可當下天色已晚,藉著燭光看的也不是那麼清楚。
最關鍵的還是先入為主的觀念。
在確定了第一份真偽後,很難聯想到第二張是贗品。
“那就是三千兩,這些錢可有點多,我讓夥計備車給您送到府上……”
“且慢,我還有一張。”林琅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張賞帖。
這一次大掌櫃冇有那麼激動。
十年難遇的禦筆一口氣冒出三張,他心裡不免懷疑這些賞帖的真偽。
“敢問小郎君,您這些東西來路是?”大掌櫃問道。
林琅早就料到他會這麼一問,反手掏出鐘鼓司腰牌晃了晃。
有些話不用多說。
大掌櫃在看到腰牌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也隻有宮裡認識人才能弄到這麼多的賞帖。
這下來路和真偽都能得到保障。
心中有了著落,大掌櫃奸商的本質又露了出來。
“小郎君,我這醜話得說在前頭。”
“單說一張賞帖,的確能給到一千五百兩。”
“可您也知道物以稀為貴,玩意一多可就不值那麼多錢了啊。”
“這張我最多能給您一千二百兩。”
林琅點點頭,然後又又掏出一張。
“還有?”大掌櫃愣了一下,心一狠道:“這張一千兩。”
林琅冇意見,反手又掏出一張。
“八百兩。”大掌櫃黑心道。
林琅又掏出一張。
“不是,您這是弄了多少啊。”大掌櫃懵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外界脫軌了,皇帝的親筆什麼時候氾濫的?
“一共就這些。”林琅掏出最後一張賞帖放在案子上,連帶著原版賞帖共計六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