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轉場
鎳期貨交易在暫停了整整十五個交易日後,終於在倫敦金屬交易所的公告聲中重新開盤。
蘇酥雪在開盤前兩個小時就已經坐在了螢幕前。她沒有像市場上大多數投機者那樣急於進場搶反彈,而是靜靜地觀察著盤口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開盤後的前十五分鍾,鎳價在買賣雙方的拉鋸中窄幅震蕩,成交量清淡,市場情緒以觀望為主。
第十五分鍾,暗流資本的席位開始出現試探性的買單。蘇酥雪沒有動。第三十分鍾,鎳價在買盤的推動下小幅上揚了百分之零點八,市場情緒開始轉向樂觀。蘇酥雪依然沒有動。第四十五分鍾,當鎳價觸及開盤後的第一個技術阻力位時,她終於動手了——但不是加倉,而是平倉。
她在十五分鍾內,將北極星資本持有的全部鎳期貨多頭頭寸分批平倉離場。成交均價略低於她的建倉成本線,加上交易費用和資金成本,整體虧損大約在一百二十萬美元左右。對於一個資產管理規模數億美元的對衝基金來說,這個虧損幅度完全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在大洋彼岸那位年輕對手的眼皮底下,幹淨利落地退出了戰場。
“虧損一百二十萬,全部平倉完畢。”她在平倉完成後的第一時間向陸迪峰作了通報,“暗流資本那邊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還在繼續買入,以為我會跟他們搶籌碼。”
“撤得幹淨就好。”陸迪峰說,“一百二十萬的虧損,就當是交學費了。盧卡斯·墨爾斯這個人,值得我們花更多時間去研究。”
“我已經開始研究了。”蘇酥雪說,“他的交易風格、操作習慣、資金排程的規律,我都會建檔分析。下一次交手,我不會再給他同樣的機會。”
平倉完成後的第三天,蘇酥雪收到了一封來自匿名加密郵箱的郵件。郵件內容隻有一句話,沒有署名,沒有附件:“平倉的時機選得很好。期待下一次交手。”
蘇酥雪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將郵件截圖存檔,沒有迴複。她不需要迴複。對方知道她已經退出了戰場,她也知道對方知道。這封郵件與其說是問候,不如說是宣戰——下一次交手,不會再是以一方的小額虧損收場。
她關閉郵箱,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條戰線。非洲銅鈷礦的收購已經完成了法律檔案的簽署和首期款的支付,采礦權的重新審批也已提交至當地礦業部,正在等待排期。銀矛安全諮詢公司的創始人安德裏斯·維瑟上校親自帶隊完成了礦區的實地踏勘,提交了一份詳盡的安保方案,並已經開始在約翰內斯堡和哈博羅內兩地招募首批安保人員。
與此同時,國內的兩條勘探戰線也傳來了訊息。
老吳從白雲鄂博發迴了一份加密報告,附帶著幾張照片。照片中,他站在一座尾礦庫的邊緣,手裏捧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灰色礦石,礦石表麵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紫色光澤。報告中說,他們在尾礦庫的深層采樣中發現了濃度顯著高於表層的紫色晶體伴生礦物,初步檢測顯示,其純度雖然仍不及k7礦區的主礦脈,但已經具備了低品位工業開采的價值。
“白雲鄂博這個點,可以作為後備資源基地來培育。”陸迪峰在晚間例會上說,“目前不急於開采,但要先把礦權拿下來,把勘探資料做實,防止被其他勢力搶先。”
新疆和田那邊的進展則更加令人振奮。陳岩帶領的勘探隊深入昆侖山北麓,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一處無人穀地中,發現了一處裸露的紫色晶體礦脈露頭。露頭的規模不大,但品位極高,初步檢測結果與k7礦區主礦脈的樣品不相上下。更關鍵的是,陳岩在那處露頭附近的地脈感知中,捕捉到了一種與甘孜地下黑塔類似的能量脈動——微弱,但清晰可辨。
“和田那個點位,下麵可能不僅僅有礦脈。”陳岩在衛星電話中向陸迪峰匯報,聲音中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語氣難掩興奮,“我懷疑那裏也存在類似甘孜的地下結構。深度可能更大,埋藏更深,但訊號特征是一致的。”
“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大致範圍可以確定,但精確坐標需要更多的實地探測。而且那片區域的地形太險峻了,大型裝置運不進去,隻能靠人力和小型裝置慢慢推進。”
“那就慢慢推進,不急。”陸迪峰說,“安全第一。那片區域靠近邊境,人員活動敏感,盡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
超導材料和儲能技術方麵,同樣有了新的突破。***團隊在優化超導帶材生產工藝的同時,意外發現了一種通過摻雜微量稀土元素來進一步提升紫色晶體臨界溫度的方法。在實驗室測試中,新型摻雜樣品的超導轉變溫度比基準樣品提高了大約十二開爾文,雖然距離真正的室溫超導還有相當大的差距,但已經重新整理了他們自己保持的紀錄。
“這個發現的意義,不僅僅在於臨界溫度的提高。”***在視訊會議中解釋道,“更重要的是,它證明瞭紫色晶體的超導效能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我們之前以為已經接近了它的效能上限,但現在看來,那隻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找到正確的摻雜方案。”
能量儲存裝置那邊,迴圈壽命問題在新電解液配方的支援下得到了顯著改善。經過兩千次滿充放迴圈後,實驗電池的容量保持率仍然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已經達到了商業化應用的基本門檻。李國棟的團隊已經開始著手設計針對非洲礦區離網儲能需求的定製化產品方案——一套集裝箱式的兆瓦級儲能係統,可以為礦區提供獨立的夜間供電和應急備用電源。
“非洲礦區的電網基礎設施非常薄弱,停電是家常便飯。”李國棟在方案評審會上說,“如果我們能提供一套可靠的離網儲能解決方案,不僅能為自己的礦區供電,還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產品線,向整個非洲市場推廣。那將是一個比銅鈷礦本身大得多的市場。”
陸迪峰採納了李國棟的建議,將非洲離網儲能係統的開發列入了下一階段的研發計劃。同時,他也在考慮另一個問題——非洲那片大陸上,是否也存在著類似甘孜和和田那樣的紫色晶體礦脈,甚至上一個文明留下的節點裝置?
他調出那張在他腦海中反複出現的全球節點分佈圖,目光落在非洲南部的區域。那裏有一個光點,位於剛果盆地東南緣,距離他們正在收購的那座銅鈷礦大約有四百公裏。那片區域覆蓋著茂密的熱帶雨林,交通極度不便,基礎設施幾乎為零,迄今為止沒有任何公開的地質調查報告提到過紫色晶體的存在。
但他相信那張圖的準確性。上一個文明的遺產,不會因為地表覆蓋著森林就消失不見。
他拿起加密通訊終端,給蘇酥雪發了一條訊息:“查一下剛果盆地東南緣,南緯三度到五度,東經二十五度到二十八度之間的區域,曆史上有沒有過任何關於異常礦物或異常地質現象的記錄。任何記錄都行——探險家的日記、傳教士的書信、殖民時代的礦業檔案,都可以。”
幾分鍾後,蘇酥雪的迴複傳來:“範圍不小,需要一些時間。但我會盡力去找。”
“不急。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他關閉通訊終端,走出辦公室,站在礦區的水泥地上,抬頭看向夜空。雲層很薄,月光透過雲隙灑下,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山脊線上,勘探隊的營地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顆倔強的星星。
非洲、新疆、內蒙、甘孜——四條戰線同時推進,每一條都充滿變數,每一條也都蘊含著巨大的機遇。而他需要做的,是在這些變數中找到平衡,在機遇轉化為現實之前,確保每一步都走得足夠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