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收獲
鑄造師消失在豎井深處後,陸迪峰沒有立刻追擊。他站在豎井邊,聽著越野車的引擎聲沿著地下車道逐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環形裝置和旁邊碼放整齊的金屬箱上。
“青狐、黑豹,封鎖c號入口,任何人不得進出。山鷹,帶人下來支援。”他按下耳麥,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收到。”耳麥中傳來簡潔的迴應。
陸迪峰走到最近的一隻金屬箱前,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箱體表麵的標識。箱體是銀灰色的,表麵沒有任何文字或商標,隻有一排鐳射蝕刻的編碼:fa-037-12。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翼翼地撬開箱蓋上的密封鎖扣。
箱蓋彈開,裏麵填充著黑色的泡沫減震材料,中央嵌著四枚銀灰色的圓柱體——和之前在懷特那裏繳獲的引爆控製器電源模組一模一樣,但尺寸更大,工藝也更精緻。每一枚圓柱體的末端都有一個液晶顯示屏,顯示著當前的狀態引數:電量百分之九十七,待機中。
“又是電源模組。”陸迪峰低聲說,“但這次的數量,足夠裝備一支軍隊了。”
他站起身,走向環形裝置的控製台。控製台上布滿了各種儀表盤、顯示屏和操作按鈕,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工業控製係統元件,但也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定製模組。他開啟控製台的檢修麵板,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線纜和電路板。
“蘇酥雪,能聽到嗎?”他按下鐳射通訊終端。
“訊號清晰。我看到你傳來的畫麵了。”蘇酥雪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那個環形裝置,看起來像是一種大型的等離子體反應爐。”
“等離子體反應爐?”
“對。我在文獻中見過類似的設計,但從來沒有看到過實物。它可能是用來對液態金屬基質進行高溫處理的——通過等離子體加熱,使基質中的各種元素在分子層麵上均勻混合,從而合成出效能更優越的材料。”
“也就是說,這是一座生產爐。”
“而且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座能夠大規模合成液態金屬基質的工業級生產爐。”蘇酥雪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如果能把它完整地運迴礦區,我們的生產能力將實現質的飛躍。”
陸迪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cavern中那些龐大的裝置和堆積如山的金屬箱:“那需要先把這裏徹底控製住。”
他按下耳麥:“山鷹,報告情況。”
“c號入口已控製,守衛全部繳械。抓獲俘虜十一人,其中技術人員七人,武裝人員四人。正在清點裝備和物資。”山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顯然剛剛經曆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火。
“技術人員?”陸迪峰微微挑眉,“分開關押,分別審訊。重點問清楚他們的身份、職責,以及鑄造師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明白。”
陸迪峰切斷通訊,重新看向控製台上那些陌生的定製模組。他的右眼深處,那股灼熱感再次浮現。他“看見”了那些模組內部的結構——複雜的電路網路、多層的遮蔽層、以及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核心晶片。那個晶片的設計風格,和之前在懷特那裏繳獲的引爆控製器晶片如出一轍。
“鑄造師親自來這裏,不僅僅是為了運送這批裝置。”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有更重要的目的。”
審訊在淩晨時分有了初步結果。山鷹將幾名技術人員的口供匯總後,向陸迪峰做了匯報。
“技術人員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有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印度人,還有一名中國人。他們都是被高薪招募來的,合同期兩年,主要從事等離子體反應爐的操作和維護工作。他們對鑄造廠的內部結構知之甚少,隻知道雇主是一個名為‘先鋒科技’的離岸公司。”
“鑄造師呢?他們對他瞭解多少?”
“很少。他們隻知道他是技術方麵的最高負責人,大家都叫他‘總工’。他每隔一兩個月會來一次,檢查生產進度,解決技術難題。這次來,主要是因為反應爐最近出現了一些異常波動,需要他親自除錯。”
“異常波動?”陸迪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什麽異常波動?”
“技術人員也說不清楚。他們隻是按照操作手冊執行日常維護,發現某些關鍵引數超出了正常範圍,但不知道原因。鑄造師這次來,就是為了排查問題。”
陸迪峰沉思了片刻,然後走到環形裝置的控製台前,仔細檢視那些儀表盤上的曆史資料記錄。螢幕上顯示著過去一週的各項執行引數,他用右眼的“微觀視覺”掃過那些資料曲線,很快就發現了異常所在。
在過去的七天裏,反應爐核心區域的溫度曲線出現了三次不規則的波動。每次波動持續的時間不長,大約隻有幾分鍾,但溫度變化的幅度卻很大,遠超正常範圍。更關鍵的是,這三次波動發生的時間點,與他們在甘孜地下空腔中探索黑塔的時間高度吻合。
“那座黑塔和這座反應爐之間,存在某種聯係。”陸迪峰低聲說,“當我們靠近黑塔、觸碰它的時候,這裏的反應爐也受到了影響。”
陳岩站在他身後,聽到這句話,眉頭緊鎖:“你是說,那座黑塔能影響這裏的裝置?”
“目前隻是推測,但可能性很大。”陸迪峰說,“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黑塔的作用就不隻是一個信標那麽簡單——它可能是一個控製中樞,能夠遠端影響或操控所有基於紫色晶體技術的裝置。”
這個推論讓兩人都沉默了片刻。如果真是這樣,那黑塔的戰略價值,將遠遠超過他們之前的任何預估。
“看來,我們必須盡快再下一次甘孜。”陳岩說。
“是的。但在那之前——”陸迪峰轉向那台巨大的環形裝置,“先把這裏的東西全部搬迴去。”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一場高強度的“搬家”行動。山鷹和犛牛帶領隊員們將三輛卡車的貨物全部卸下,分類打包,然後用礦區緊急調來的兩輛重型卡車,將所有裝置和物資分批運出。技術人員在被收繳了通訊工具後,也被“請”上了卡車,將在礦區接受進一步的“詢問”和“安置”。
陸迪峰則花了整整一天時間,仔細檢查了環形裝置的每一個部件,並用行動式掃描器記錄了所有的結構引數和控製邏輯。他還提取了反應爐核心區域的殘留物樣本,準備帶迴礦區進行詳細分析。
在洞穴的一個隱蔽角落,陳岩發現了一間上鎖的辦公室。門是厚重的金屬防盜門,鎖具是高階別的生物識別鎖。陳岩用行動式破拆工具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纔開啟。
辦公室裏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張鴉鳴山地區的地質詳圖。辦公桌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已經關機,但硬碟沒有拆卸。陳岩將膝上型電腦和檔案櫃中的所有紙質檔案全部打包帶走。
在所有物資和裝置都裝車完畢後,陸迪峰站在洞穴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曾經繁忙的地下工廠。照明燈已經關閉了大半,隻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在空曠的空間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爆破組準備。”他按下耳麥。
“準備好了。”樵夫的聲音傳來,“炸藥已布設在關鍵支撐點,***待命。”
“起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下深處傳來,地麵微微震動了幾秒鍾。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c號入口上方的岩壁坍塌了,將整條巷道和洞穴的入口徹底掩埋。即使有人將來想要重新開啟這裏,也需要花費數周甚至數月的時間進行清理和掘進。
車隊在夜色中駛離了鴉鳴山。與前來的隱蔽不同,離開時車隊規模擴大了一倍——三輛重型卡車滿載著裝置和物資,在兩輛越野車的前後護衛下,沿著來時的路線緩緩駛向遠方。
陸迪峰坐在頭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中逐漸遠去的鴉鳴山的輪廓,沉默了很久。
鑄造師跑了。但他留下了大量的裝置、物資和技術人員。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那座反應爐——一座能夠大規模生產液態金屬基質的工業級裝置。如果能將其成功複製並投產,他們的技術實力將實現質的飛躍。
但與此同時,他也帶走了關於黑塔的秘密。而且,他已經知道了他們在甘孜的行動,知道了他們對黑塔的興趣。下一次交鋒,他一定會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陸迪峰。”蘇酥雪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說。”
“我剛才初步檢查了鑄造師留下的那台膝上型電腦。硬碟有加密,但加密等級不高,預計二十四小時內可以破解。另外,我在檔案櫃裏發現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檔案。”
“什麽檔案?”
“一份人員名單。”蘇酥雪說,“名單上列出了十七個人的名字、職位和聯係方式。這些人分佈在國內外不同的科研機構和公司裏,職位從研究員到技術總監不等。如果這份名單屬實,那它可能就是鑄造廠在亞洲地區的技術情報網路。”
陸迪峰的眼神微微一凝:“能確認名單的真實性嗎?”
“需要逐一核實。但如果其中哪怕隻有一半是真實的,那也是一份極具價值的情報。”
“那就抓緊核實。”陸迪峰說,“另外,通知李國棟,讓他派一支技術團隊到礦區。我們需要盡快把那台反應爐的圖紙吃透,爭取在三個月內實現自主複製。”
“明白。”
陸迪峰切斷通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鴉鳴山的行動,收獲頗豐,但也留下了隱患。鑄造師逃脫了,他一定會報複。而他們與鑄造廠之間的戰爭,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