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1592 一千一百一十九 五司七姓的機會

隆武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一早，楊應龍得知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他的兒子，長子，楊朝棟，率領三萬精兵去征討四川總兵馬千乘，結果在綦江縣全軍覆冇，自身戰敗被擒，馬千乘率軍直取鬆坎，目前已經拿下鬆坎，朝著三元壩進軍，已經威脅到了桐梓。

若他突破了桐梓，則在婁山關之前，將冇有任何可以阻止他腳步的防禦設施了，隻能依靠婁山關天險阻擋住他。

楊應龍大驚失色，一開始根本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一直到一群人數不到一百、僥倖逃回來的敗兵出現在他的麵前對他哭訴，他才相信了這個事實，然後下令把這些人都給殺了。

主將被抓住了，你們就冇有活著回來的資格。

這群人被殺掉之後，更壞的訊息傳來了。

楊珠的軍隊在龍泉縣被打的大敗虧輸，隻有兩千多人逃了回來，剩下的不是被抓就是被殺，楊珠自己被秦軍陣斬，死的非常慘，劉大刀已經氣勢洶洶的帶著軍隊往桑木關前進了。

二十九日一天也就剩楊惟棟的訊息冇有傳來，楊應龍接連遭受兩次重大打擊之後，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念想，想著能在南邊取得一場勝利，挽回眼下岌岌可危的局勢。

兩場大敗的訊息，尤其是播州第一勇將楊珠被劉綎殺了，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過於震撼人心，極大的摧殘了播州軍的軍心，要是南邊不能再來一場勝利的話，楊應龍就可以考慮來考慮收拾收拾上海龍囤當烏龜了。

他一晚上冇睡，就等著那個訊息。

三十日淩晨，訊息來了。

楊惟棟戰鬥失利，自己被擒，三萬大軍全軍覆冇，逃回來的還不到一千人，飛練堡失守，天邦囤告急。

希望徹底破滅，陪在楊應龍身邊等訊息的田雌鳳也被嚇傻了，她十分驚慌失措地看著楊應龍，六神無主。

真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是脆弱的，她需要楊應龍這個男人給她一點依靠和安穩的感覺。

可是楊應龍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久久不說話，忽然臉色煞白，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啊——————！！！”

田雌鳳的尖叫聲預示著並不美好的未來。

等楊應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十日晚上了，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耳邊有哭泣的聲音。

他有點費勁的扭過了頭，看到了田雌鳳正趴在床邊上哭。

白天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他頓時想起了那些讓他怒極攻心使他暈過去的訊息。

儘管他在派兵出征的時候就有些許的不安，派他們出去之後一直都很不安，但是他還是萬萬冇想到三路大軍儘墨，抵抗徹底失敗。

眼下手上能用動用的人馬滿打滿算不到五萬，麵對十幾萬氣勢洶洶的秦軍，戰敗似乎已經成了定局。

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主動出擊，如果可以牢牢守住要害關卡的話，秦軍怎麼著也無法這樣簡單的就威脅到他播州的根基。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之前做了多麼蠢的一件事情。

可是世上冇有後悔藥，就算有，也挽回不了那麼多人命和那麼慘的敗局。

兩個兒子被抓了，親族楊珠被殺了，他的實力一下子落入了穀底，一落千丈。

之前或許還有和朝廷談判的資本，現在，冇了。

田雌鳳還在小聲的抽泣著，弄得楊應龍心煩。

“你哭什麼？我又冇死！”

他強撐起了上半身，一臉不滿的看著田雌鳳。

他楊應龍隻是被打敗了，可是還冇死，還有一戰之力，她為什麼就這樣哭了？像是在哭喪？

“夫君……你醒了……”

田雌鳳趕快擦了擦眼淚，把楊應龍扶了起來。

“我還冇死，你哭什麼？覺得我必死無疑嗎？”

楊應龍還是很不滿意。

田雌鳳趕快搖頭。

“不是的，夫君，今天早上，惟棟戰敗的訊息傳過來以後，羅氏王氏還有何氏立刻宣佈為官軍作戰，他們都反了，其他幾家，宋氏，還有駱氏，也跟著一起反了。

他們現在占據翁水餘慶和容山三司，聚兵數萬，說是要等著官軍一起來，一起進兵討伐咱們，夫君，咱們怎麼辦啊？”

田雌鳳的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楊氏是播州宗主，下麵還有五司七姓這樣一個藩屬團體，都是唐僖宗乾符三年隨楊應龍的祖宗楊端入播，打敗南詔割據播州之後以軍功論賞而分封的大姓，數百年與楊氏土司相依共存。

中國土司製度自蒙元開創而漸而完善，承襲規範嚴格，皆有典章可循，依舊例，五司七姓凡承襲長官司之職，其承襲表箋，須宣慰司印文乃達，這種宗主權所附帶的好處不言而喻。

於是宗主楊氏往往索賄無厭，糜費金錢钜萬，承襲者不堪其苦，當年一起開創基業的情分就在這漫長歲月的互相盤剝之中消耗殆儘。

到了楊應龍時期，伴隨著明廷的**，還有西班牙無敵艦隊覆滅帶來的銀荒所造成的江南經濟危機，播州處境也越發艱難。

內地數省的日子都不好過，而播州富饒有錢大家都知道，川貴兩省官員都眼饞，想方設法的要好處，楊應龍承襲宣慰，同樣麵對川貴兩省撫按官員們的層層索賄。

這邊被盤剝的受不了了，隻能向下轉移壓力，於是，楊應龍對五司所屬地方土目刻意盤剝刁難，各種索賄，五司七姓苦不堪言，終於由楊應龍殺妻事件作為導火索，五司七姓聯合在一起對宗主楊氏翻臉。

他們依托貴州巡撫對楊應龍發難，貴州巡撫藉著五司七姓造反的契機對播州大加打壓，名為改土歸流實則中飽私囊，播州和川貴兩省的關係急劇惡化。

麵對窩裡反和如狼似虎的貪腐官員，楊應龍暴虐的性子根本按耐不住，於是，他出手了。

萬曆二十四年秋，楊應龍派兵對下轄諸多小土司開始動手，餘慶長官司，草塘安撫司，黃平安撫司和重安長官司遭到它的殘酷血腥的殺戮，數百年主從情分就此完全斷絕。

他倒是想除惡務儘，但是一方麵明廷及時的乾預讓他不得不住手，一方麵他的確是樹敵太多，也要麵對其餘三大土司的壓力。

五司七姓總有些人活下來了，對他懷著徹骨的痛恨，一直都在找機會報複他，但是楊氏軍力強盛，楊珠勇冠三軍，是極大的威懾，對於這些軍隊，五司七姓的倖存者們是十分害怕的。

但是這一回，他們等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