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像刀子。
我們踏入北境地界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狂風卷著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生疼。
“淩爺,”阿然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暗金色的豎瞳在風雪中微微眯起,“這裏的煞氣……比雲嵐城重了十倍不止。”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荒野茫茫,不見人煙。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蘇醒。
“鎮北軍的大營就在前方三十裏。”我沉聲道,“但我們不能直接過去。趙無極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蹤,大營裏一定有埋伏。”
阿然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伸手按在雪地上。
片刻後,她站起身,眉頭緊鎖:“淩爺,這雪地下……有東西。”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雪地表麵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染過,又被風雪掩蓋。
“是血。”阿然的聲音很低,“不是人的血。是……靈獸的。”
我心中一凜。
靈獸之血,是開啟上古殺陣的引子之一。看來,趙無極已經開始行動了。
“走。”我握緊劍柄,“在他們完成儀式之前,我們必須趕到。”
我們頂著風雪前行。
越往北走,空氣中的煞氣越濃。到了後半夜,連阿然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修羅血脈對煞氣極為敏感,這種濃度的煞氣,對她來說既是力量,也是折磨。
“阿然,”我停下腳步,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你還好嗎?”
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事。隻是……想起了以前。”
她沒有說太多。但我知道,她在修羅一族的古籍中,一定讀到過關於那座上古殺陣的記載。
那是修羅一族被封印之前,最後的戰場。
“淩爺,”她忽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到了那裏,我控製不住自己……”
“不會有那一天。”我打斷了她,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吃蟹黃包。這個承諾,我不會食言。”
阿然看著我,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暖意。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風雪中,忽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約三丈,表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風雪中散發著幽暗的紅光,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
“到了。”阿然的聲音很輕。
我抬頭望去,隻見石碑後方,是一片巨大的山穀。山穀入口處,豎立著兩麵殘破的軍旗,上麵隱約可見“鎮北”二字。
但軍旗已經被鮮血浸透,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無極在裏麵。”阿然低聲說,“而且……不止他一個人。”
我微微眯起眼睛。
我能感覺到,山穀中至少有數十道氣息,其中三道尤為強大。
“走。”我深吸一口氣,拉著阿然的手,踏入了山穀。
山穀中,一座巨大的祭壇矗立在中央。
祭壇上,趙無極身披黑色鎧甲,手持一柄長刀,正對著石碑念念有詞。他的腳下,是一個用靈獸之血畫成的巨大陣法。
而在祭壇四周,站著十幾名黑衣修士,他們手持陣旗,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你們來了。”趙無極沒有迴頭,聲音在風雪中迴蕩,“我等你很久了,修羅的傳承者。”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阿然身上,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你的血脈,是開啟這座殺陣最後的鑰匙。”他舉起長刀,指向阿然,“交出你的血,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阿然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座祭壇,暗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那些幽暗的符文。
“淩爺,”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這座殺陣……不是用來殺人的。”
我一怔:“什麽?”
“它是用來封印的。”阿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修羅一族當年……就是被封印在這座陣法之中。趙無極要做的,不是開啟殺陣,而是……釋放被封印的東西。”
我瞳孔驟縮。
被封印的東西?
“你終於明白了。”趙無極大笑起來,“修羅一族不過是看門的狗!真正被封印在這座山穀中的,是上古魔神!隻要用你的血解開最後一道封印,魔神就會降臨!到那時,整個天下,都將臣服於我!”
阿然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中,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恐懼。
隻有澄澈的決意。
“淩爺,”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看來,蟹黃包要晚一點才能吃到了。”
我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先打完這一場。”
話音未落,我已經踏碎腳下的凍土,身形如電般衝向祭壇!
“找死!”趙無極怒吼一聲,長刀帶著濃烈的煞氣,朝我當頭劈下!
“當——”
劍刀相交,火星四濺。
“阿然!”我大喝一聲,“破陣!”
阿然的身影在風雪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奔祭壇中央!
“攔住她!”趙無極怒吼。
十幾名黑衣修士同時揮動陣旗,一道血紅色的光幕從祭壇上升起,朝阿然罩去。
但阿然的速度更快。
她的身影在光幕中穿梭,暗金色的豎瞳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修羅——”
她一聲清喝,雙手猛地按在祭壇上!
“——破!”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祭壇中爆發,血紅色的光幕瞬間碎裂!
趙無極的臉色驟變:“不可能!你怎麽能——”
“因為這座陣法,”阿然的聲音在風雪中迴蕩,“本來就是為我而設的。”
她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中,映著漫天風雪。
“也是為我而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