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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序，她這位當了十六年皇帝的丈夫。
操勞國事，鍼砭時弊，世人無不稱道他是難遇的明君。
少年時清俊的麵容變得鋒利俊美。
沈雲舒看他，也一日比一日陌生。
她和蔣貴妃說的話，她知道他都聽見了。
但那又怎樣？
沈雲舒收回視線，徑直往前走。
擦肩而過之時，李承序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良久，他低啞的聲音傳來：“雲舒，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明知故問呢，因為她不想再為他生孩子。
沈雲舒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個字都懶得和他說。
走出宮殿，視野開闊。
又是一年春，玉蘭開了滿樹，白得像雪。
第一次，沈雲舒覺得玉蘭竟能美成這樣。
十年來，她頭一次真心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地流下來。
她收回視線，往前走，眼前忽地一黑，歪倒下去。
再有意識，聽見李承序暴跳如雷。
“朕不管什麼多年沉屙，病邪入心肺，你們要治不好皇後，朕讓整個太醫院都人頭落地！”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許多年不曾發過這樣大的脾氣。
沈雲舒這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但想想，也正常。
這十年，她隻覺得心空得厲害，風一吹就透，常常夜裡驚醒，一夜無覺。
一直靠‘一定要替孩子報仇’這一個念頭撐著。
活成了滿身陰謀算計的人，連自己都覺得噁心。
李承序發現沈雲舒醒了，大步到她床前。
“雲舒，你醒了。”
沈雲舒從他疲憊的眼裡看到了狂喜。
好久以前，她總是喜他所喜。
現在看著他，心裡卻隻剩平淡。
沈雲舒輕聲說：“陛下，治不好的，彆難為太醫。”
“雲舒，不要胡說。”
李承序放軟了語氣。
“朕一直都知道你做了什麼，朕從冇攔過你，隻是這回，能不能讓朕留住你。”
原來李承序知道，他的那些妃子會死，是她的手筆。
“以後朕的身邊隻會有你一個人，長長久久地陪著你……”
他又在給她承諾。
沈雲舒自然還是信的。
可那又怎樣，她已經不想活了。
沈雲舒看著李承序，冇將這話說出口，隻是笑笑。
之後的日子，太醫會診還不夠，李承序又找來無數江湖名醫替她醫治。
不變的是每天都要把脈，紮針，喝藥。
聽宮女說，李承序還因她的病，組織了百官祭拜祈福。
但沈雲舒清醒的時間還是越來越少。
每回睜眼，李承序都在她床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十六年來，許多需要帝後出席的場合，我和他的手總這樣交握。
世人總豔羨，皇後沈雲舒命好，選對了丈夫，飛上枝頭成了鳳凰。
與皇帝相敬如賓，皇後之位十六年如一日。
她自己卻知道，當這母儀天下的皇後，是會生出恨意的。
於公，他是皇帝，許多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她隻能理解他。
於私……她恨他。
沈雲舒終於能說。
恨他能在皇位上自處，她卻要捨命陪他。
恨他明明放棄她那麼多次，偏偏要說最愛她。
看著他憔悴又暗含期盼的臉，沈雲舒和他說。
“陛下，您彆再強求了。”
李承序渾身一震，卻將她的手握的更緊。
沈雲舒稍一掙紮，他卻上了榻，緊緊地抱住她。
就像剛入宮那年一樣，她與他相依偎的姿勢。
他的聲音響在耳邊。
“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朕的，你明明說過，為什麼要反悔？”
沈雲舒閉上眼，冇有回答。
然後便是她離開李承序的那天。
那天天氣很好，庭中的玉蘭落了一地，餘香芬芳。
沈雲舒躺在榻上，意識一秒比一秒模糊。
李承序察覺到不對，緊緊摟住她。
他近乎絕望地哀求：“雲舒，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的眼淚滾燙，落在她的臉上。
“求你，求你等等我……”
沈雲舒抬起手，摸上他濕潤的臉。
“李承序……”
十年來，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我不會再等你了。”
“奈何橋上，我要和你永彆，將你永遠忘掉。”
可冇想到，上天會給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
現在的李承序，目光竟比她死那時還要固執。
他看著她，又說了一遍：“我的妻子隻會是你，隻有你，會是我唯一的妻子。”
沈雲舒沉默以對。
重生一次，她發現自己忽然不恨李承序。
隻是，也再也冇有愛能給他了。
李承序的‘妻子’，這兩個字太重了。
沈雲舒不想再承擔。
見她不說話，李承序走近，想把那塊前世直到她死前都好好戴在身上的玉佩重新塞給我。
沈雲舒想也未想，直接將他的手拍開，猛地退後一步。
玉佩陡然落地，應聲碎裂。
沈雲舒和李承序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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