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空焱的聲音落下,大殿瞬間沉寂。
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沉重了起來,逼得人簡直喘不過氣。
殿中眾人麵麵相覷,皆是目光複雜。
所有知曉內情的人都清楚,今日眾人上殿麵見君主,除了接受封賞,便是為了陳述玄陽城之戰的細節。
自從玄陽城淪陷之後,司空焱和王朝鐵衛先一步回到開陽城,君洛天等數十人昏迷半月,剛剛醒來便大鬧元帥府。
連番事件,皆是透著蹊蹺,所以很多人都在懷疑,玄陽城是否發生了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現在殿中的,是玄陽城之戰僅存的將士。
隨著司空焱率先發難,一場針鋒相對的爭辯,正式拉開了序幕。
沉默片刻,開陽君主問道:“司空焱,說說你的理由。”
“是。”司空焱抱拳躬身,而後講述道,“當初末將奉君主之令擔任主帥,前往邊境支援玄陽城。”
“但眾多開陽學宮弟子皆以君洛天為首,視主帥如無物。君洛天更是勾結玄陽城城主茅萬裡,排擠末將及王朝鐵衛,在戰場上全然不聽指揮,導致初戰失利。”
“首戰失利,不但嚴重打擊了我軍的士氣,而且損兵嚴重,導致了敵我雙方實力不均,以致於之後處處被動。”
司空焱一臉憤恨,言辭邏輯清晰,好像玄陽城淪陷真的全因他人不聽指揮一樣。
那般悲憤的神情,看得眾人怒火中燒。
若是不知細情的外人,真的有可能被他騙到。
“君主,司空焱胡說。”突然,有開陽學宮弟子喊道。
“司空焱,你個王八蛋,如果不是你,我們也不會死傷那麼多師兄弟。”
“君主,茅家軍將士全都是被司空焱害死的。”
一時間,充斥著憤怒的質疑聲此起彼伏,殿中所有開陽學宮弟子齊指司空焱。
“放肆!”
見此狀況,元帥司空震當即怒喝:“君主在上,竟敢在殿中大呼小叫,來人……”
“慢著!”
不待司空震說完,開陽君主突然冷目掃了過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插嘴。”
司空震神色一變,眼底掠過一閃而逝的擔憂。
朝著司空焱偷偷使了個眼色,司空震無奈地退了回去。
頓了一下,開陽君主看向君洛天:“君洛天,司空焱所說是否屬實?”
聞言,君洛天向前一步道:“啟稟君主,司空焱所說我等不聽帥令的確屬實,但他有意隱瞞了關鍵的細節混淆視聽,妄圖栽贓。”
說到這裏,君洛天看了眼開陽君主,卻發現對方麵無表情,根本看不出半點情緒。
得到開陽君主的示意,君洛天繼續道:“初到玄陽城時,恰逢玄陽城城主茅萬裡身中敵軍主帥金石原的屍毒,危在旦夕。”
“司空焱假意為其療傷,實則暗下毒手,想要以茅萬裡控製整個玄陽城,獨掌大權。”
“全賴千機宮弟子洛依雪見識廣博,不但揭穿司空焱,並為茅萬裡祛除屍毒,所以茅家軍才會與我等交好。”
“至於戰場抗命,隻因第一次敵軍攻城之時,司空焱一直躲藏在帥帳之中,直到我軍取勝纔出來。”
“而且,他竟然未等我軍與敵軍徹底分離開來,便命令王朝鐵衛放箭追殺,導致我軍損失慘重,殿中眾人也曾深受其害。”
“若非僥倖,我等早已死在司空焱的亂箭之下。”
君洛天不卑不亢,如實講述了當初在玄陽城第一戰的經過。
聽他說完,殿中眾人的神色皆是極其複雜。
以國師南宮鞅為首的眾文臣接連眉頭大皺,如果事實果然如此,司空焱的罪過就大了。
他作為主帥,卻暗害守城主將,刻意避戰,無視將士性命。
三宗罪,宗宗當誅!
饒是司空震,也不禁眉頭微皺,這些事,他並沒有聽司空焱說過。
果真如此,還是君洛天砌詞汙衊?
不過,司空焱卻是一臉輕鬆,彷彿對這一幕早有預料。
見狀,開陽君主看向司空焱問道:“司空焱,你可有話說?”
司空焱輕輕一笑,彷彿毫不擔心:“啟稟君主,君洛全部都是子虛烏有,他隻是見茅家軍全軍覆沒,死無對證,所以對末將栽贓陷害。”
“第二戰時,玄陽城告危,所有人都在浴血奮戰,君洛天卻獨自逃出城外避難,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他身邊的人,也可以作證。”
“元帥府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王八蛋。”有開陽學宮弟子忍不住開口罵道。
那一戰,君洛天的確遠離玄陽城,但他是為了提升實力守衛城池。
而且,若不是君洛天在關鍵時刻出現,玄陽城當日便要被金石原的鬼屍大軍踏平。
而現在,司空焱竟然斷章取義,抹去了君洛天的一切功績,反而將所有罪責都扣到了他頭上。
此刻,就連站在後麵的司空淼此刻都是黛眉緊蹙。
司空焱在戰場的種種表現她都看在眼裏,如今僥倖活著回來,非但不知反省,反而變本加厲,將一切責任都推了出去,簡直令人寒心。
氣憤之下,司空淼當即想要走出去闡述實情。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落在她的身上,瞬間便將她禁錮在了原地。
連出聲,都做不到。
下意識地以餘光看向司空震,卻見他始終在低眉思索,明顯並不是他所為。
司空淼心中一片震驚。
是什麼人?什麼人在阻止她站出去?
司空淼地竭力掙紮,但是她驚恐地發現,在這股禁錮力量麵前,她的力量竟是沒有半點作用。
就在這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氣沖沖從旁邊走過,站到了前麵。
趙飛宇。
趙飛宇冷目怒視司空焱,喝道:“司空焱,當日如果不是君洛天,我們所有人都已經死在了玄陽城。”
說著,趙飛宇仰頭望向前方的開陽君主,抱拳道:“君主,晚輩願以性命擔保,君洛天當日離開玄陽城,隻是為了尋求機緣突破。”
“如果不是君洛天的能力恰巧剋製敵人,玄陽城在第二戰便已經被破。”
“君主,晚輩也願以性命擔保。”
“還有我。”
……
一時間,曾經與君洛天並肩作戰的眾人紛紛站了出來,看得司空焱臉色一片陰冷。
他沒想到,君洛天的人緣竟然這麼好,這麼多人不惜性命也要幫他開脫。
頓了一下,司空焱再次看向開陽君主道:“君主,即便君洛天當日離開事出有因,但他依然要處死。”
“為什麼?”開陽君主揚了揚眉問道。
“因為他。”
司空焱猛然指向人群之中的司徒鵬宇,聲音傳遍整座大殿:“此人名叫司徒鵬宇,當年在齊州的時候就是遠近聞名的山賊,專門與朝廷做對。”
“此次,他更是在玄陽城百裡外籠絡了一群烏合之眾,創下一座擁有四百餘尋星境強者的山寨,劫掠過玄陽城大量物資。”
“但是,君洛天卻不顧末將勸阻,執意拉攏,請這群山賊參戰。”
“結果,這群山賊非但沒能起到半點作用,反而在關鍵時刻對敵人手下留情。”
“依末將猜測,這根本就是君洛天與山賊早有默契,養寇自重謀取好處,隻是他們沒想到,此舉會害得玄陽城直接淪陷。”
“司空焱,你他孃的放屁。”司徒鵬宇怒不可遏,氣得全身顫抖,“我伏龍寨的兄弟們為了援助玄陽城幾乎死傷殆盡,戰場上沒有一人後退。”
“現在,弟兄們屍骨未寒,你竟敢砌詞汙衊。”
司徒鵬宇越說越氣,體內的星辰之力瞬間沸騰起來,恐怖的壓力直朝著司空焱壓去。
“大哥。”君洛天連忙將他攔住。
司空焱明顯是在故意激怒他們,如果司徒鵬宇出手,便正是中了他的奸計。
將司徒鵬宇拉到後麵,君洛天看向開陽君主道:“君主,我大哥的確出自綠林,但他為人忠肝義膽,得知玄陽城有難,便舉山寨之力援助。”
“伏龍寨的好漢們雖然出身草莽,但個個都是忠勇之輩,為玄陽城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玄陽城被破,全因司空焱臨陣脫逃,導致敵軍衝出包圍。”
“之後玄陽城徹底潰敗,司空焱不但沒有堅守城池,反而由茅家軍手中騙走破空珠,獨自逃回開陽城,導致其他人陷入絕境。”
“司空焱於君主不忠,於將士不義,此等不忠不義之人,罪該萬死。”
君洛天和司空焱互相質疑,互相指控,愈演愈烈。
很快,連王朝鐵衛和開陽學宮弟子也參與其中,大殿徹底亂成一鍋粥。
到了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看明白了。
當初去玄陽城支援的人,已經完全分成了兩派,沒有轉圜的餘地。
君洛天和司空焱兩人,更是時時刻刻想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麵對這種情況,即便是開陽君主,也要仔細斟酌,擔心下錯決定。
若殺了司空焱,司空震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元帥的能力,對朝廷的影響是極大的。
而若是殺了這些學宮弟子,恐怕會寒了開陽學宮其他弟子的心,他日若邊境再有危難,誰還敢前往?
開陽君主緩緩地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麵無表情,心裏卻在盤算著其中的利弊。
良久,開陽君主淡淡地說道:“你們雙方各執一詞,互不退讓,但說再多也是空口無憑,誰有憑據?”
聞言,雙方皆是沉默下來。
是啊,玄陽城淪陷之際,茅家軍全軍覆沒,城中百姓一個也沒能逃出來。
死無對證,完全沒有半點憑據。
大殿一時間沉寂了下來,而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突然,一道嘹亮的啼哭聲響徹大殿。
眾人猛然驚醒,齊刷刷地看向哭聲傳來的方向。
“我有證據。”慕容婉兒瞬間眼睛一亮,立刻邁步上前,看向開陽君主道,“這個嬰兒,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