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兄,來生再見了。”
“小弟弟,下輩子再見啦。”
“君少俠,保重。”
……
一道道訣別的聲音在君洛天耳邊不斷重複,君洛天隻覺自己置身於一片茫茫無際的黑暗空間之中,身軀如柳絮一般,不受控製地輕輕飄動著。
一道道身影,在這片黑暗空間中閃過。
茅程雨、茅衛陽、茅萬裡、穆蘭英……
茅家軍將士們和伏龍寨的好漢們……
一副副決絕的麵孔,不斷在君洛天眼前遊盪,訣別的聲音響徹耳邊,令得君洛天情緒難以自製。
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激動……
“我不能走……我不能走……”
突然,君洛天一聲大喝,猛地從一副床榻上坐起。
漆黑的空間瞬間消失,刺目的光芒落在臉上,令得君洛天幾乎睜不開眼,隻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一左一右撲到了自己懷裏。
過了片刻,君洛天的視線恢復,發現這兩人正是慕容婉兒和洛依雪。
“婉兒,雪兒……”君洛天的目光仍然有些獃滯,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問道,“咱們在哪?”
兩女臉上帶著淡淡的悲傷,洛依雪說道:“咱們已經回開陽城了,大師姐將咱們帶到了南宮世家,你已經昏迷半月了。”
半月……
君洛天敲了敲頭,突然猛地雙目圓睜,急忙問道:“玄陽城呢?茅家軍怎麼樣了?”
兩女沉默,默默地低下了頭。
“怎麼樣了?”君洛天再次問道,聲音提高了幾分。
慕容婉兒死死地捏著裙擺,顫抖著聲音道:“朝廷收到訊息,玄陽城已經破了,茅家軍全軍覆沒,沒有一個活著退出戰鬥。”
轟!
一股氣血直衝頭頂,君洛天隻覺大腦嗡的一聲,瞬間愣在了那裏。
昏迷時耳邊的聲音以及一道道身影,再次在腦海中出現。
不知不覺間,君洛天雙拳緩緩握緊,指甲嵌入了掌心都渾然不覺。
強行壓製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君洛天問道:“其他人怎麼樣?”
“全都回來了。”洛依雪柔聲說道,“在咱們離開的一瞬間,傳送陣遭到了攻擊,導致空間震蕩,令大部分人陷入了昏迷。”
“現在所有人都暫時住在南宮世家,大師姐找人看過,大家應該都能在今天陸續醒來。”
君洛天想了起來,在傳送過程中,傳送陣劇烈震蕩,他們拚盡全力護住了幾位女子,其他人則是紛紛受創。
不過還好,大家都活著回來了。
“好。”
君洛天點了點頭,一臉冷漠地站了起來:“帶我去見師姐。”
慕容婉兒一臉不忍地拉著他的手掌,勸道:“哥,你剛剛醒過來,再休息一下吧。”
“帶我去。”
君洛天突然怒喝,嚇了兩女一跳。
慕容婉兒和洛依雪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家辛辛苦苦拚命這麼久,最後仍是功敗垂成,而且一向受人敬仰的茅家軍全軍覆沒,連與君洛天交好的茅衛陽等人也戰死城下,他現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於是,兩女隻得帶著君洛天離開房間,沿著廊橋穿過幾處庭院,來到了南宮羽的庭院中。
但是這時,竟是已經有許多開陽學宮的弟子先一步聚集在這裏,這些人皆是受傷比較輕,所以率先醒來。
隻不過,此時眾人皆是情緒激動,似在爭吵著什麼,而南宮羽則是在開解眾人。
“憑什麼,我們是開陽學宮弟子,又不是南宮世家的人,憑什麼不讓我們走。”
“沒錯,這條命是我們自己的。”
“南宮師姐,你就讓我們走吧,大家全都咽不下這口氣。”
……
眾說紛紜,庭院中極為嘈雜。
開陽學宮弟子對麵,站著南宮羽、吳道和江流三人。
三人的臉色也是極不好看,南宮羽更是努力地壓製著火氣。
她本就脾氣火爆,若不是看在這些人剛剛死裏逃生,恐怕早已經發火。
但她卻也理解這些人為什麼如此激動,所以隻能壓著火氣勸道:“你們這樣貿貿然去,隻是自尋死路。”
“忍耐一下,這件事絕不會就此揭過去的。”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這時,君洛天的聲音突然響起。
君洛天眼中泛著冰冷,雖然來得比較晚,但也不難猜出他們在吵什麼。
眾人聞言紛紛看了過來,當看見是君洛天時,眾開陽學宮弟子們紛紛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在當初前往玄陽城之前,君洛天在開陽學宮便已經名聲不小,受到很多師弟師妹,甚至師兄師姐的敬佩。
而經過玄陽城之戰,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君洛天的強大實力和無畏的精神,於是發自本能地將他當做了中心。
見君洛天走來,眾人當即一擁而上,將他帶到了南宮羽麵前。
“小師弟,你醒了。”南宮羽三人迎了上來,大為歡喜。
然而不等她勸解,君洛天便是率先開口:“師姐,你不必勸了,今日如果不能到元帥府討個說法,所有人都咽不下這口氣。”
當初,所有人都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援助玄陽城,在戰場上每一個人都在拚命殺敵,守衛國土。
最後一戰,他們其實完全有能力徹底擊潰搖光大軍,取得勝利。
但是,因為司空焱在關鍵時刻放走敵人,導致玄陽城失守,令所有人的努力和犧牲都付諸東流。
就連那受所有人敬仰的茅家軍,也因此全軍覆沒。
而且,司空焱在絕境之際不但怯戰逃跑,還騙走了破空珠,斷了所有人的生路。
這一次,若不是洛依雪見識廣博,懂得佈置傳送大陣,不僅茅家軍,他們所有人都已經死在了玄陽城。
如此行徑,讓他們怎麼容忍。
眾人皆是來自各方的天之驕子,哪個沒有滿腔的驕傲,所以在醒過來時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司空焱算賬。
南宮羽掃視著情緒激動的眾人,心頭深深一嘆。
司空焱該殺嗎?
該殺!
但是能殺嗎?
不能殺!
或者說,不能由他們去殺。
如果讓這些人衝動之下鬧到元帥府去殺了司空焱,司空震又豈會善罷甘休。
她有南宮世家這座靠山,但其他人呢?
這些人大多來自天南地北的江湖之中,雖然現在加入了開陽學宮,但是區區一個開陽學宮弟子的身份,在司空震眼裏毫無重量。
阻攔他們,是不想他們去送死。
無奈,南宮羽隻得扶著君洛天的肩膀勸道:“小師弟,冷靜一點,現在殺了司空焱,事情無法收場。”
君洛天緊咬著牙關,搖了搖頭:“師姐,從齊州開始,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但是這一次,我不能答應。”
“沒錯,我們不答應。”開陽學宮弟子隨聲吶喊道。
“南宮師姐,我們知道你的顧慮,但茅家軍這樣一群英雄人物,現在卻因為司空焱那種小人而全軍覆沒。”
“大元帥又怎麼樣,我們即便拚了這條性命,也要殺了司空焱,為茅家軍和死去的師兄師姐們討個公道。”
司空焱這一次的作為,徹底犯了眾怒。
庭院中群雄激憤,若不是有南宮羽阻攔,恐怕早已經衝到元帥府大鬧起來。
眼看著要勸不住,南宮羽黛眉緊蹙,看向身後的吳道和江流。
然而,吳道卻是直接避開目光,他不敢正麵反駁南宮羽,但態度卻已經很明顯了。
江流也是麵有難色,猶豫再三,上前一步說道:“大師姐,這一次,我支援小師弟的決定。”
“司空焱此人行事毫無底線,如今玄陽城淪陷,他必定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此人若不除,我擔心會有更大的變故。”
南宮羽聞言黛眉緊蹙,咬著牙道:“你們根本不知道元帥府的力量,如果你們真的殺了司空焱,誰也保不住你們。”
“我們不怕死。”開陽學宮弟子們喊道。
南宮羽一陣頭痛,她知道這些人並非真的不怕死,隻是被仇恨沖昏了理智。
可一旦真的惹下大禍,到時候即便冷靜下來也來不及了。
然而,還不等南宮羽想出勸解的辦法,五道身影突然陸續走進庭院。
司徒鵬宇、齊越、林逸、韓芊月和穆飛雪,全都來了。
而且看他們一臉冰冷之意,恐怕目的與眾人相同。
果然,未等有人開口,司徒鵬宇便是一邊走來一邊說道:“我伏龍寨從不與朝廷打交道,答應支援玄陽城也是出於江湖義氣,現在卻因為司空焱這個雜碎死傷殆盡。”
“如果我撒手不管,他日九泉之下,還有什麼臉麵麵對昔日的兄弟。”
“司空焱的命我要定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隨著司徒鵬宇的出現,本就無法冷靜的眾人變得更加激動。
君洛天直接邁步迎了上去:“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好兄弟。”司徒鵬宇重重地點了點頭,“走。”
話音落下,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騰空而起,朝著遠空掠去。
南宮羽來不及阻止,開陽學宮弟子們便是紛紛追隨而去。
眼看著他們越飛越遠,南宮羽氣得嬌臉泛紅。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真以為元帥府是那麼容易闖的嗎,那可是堂堂王朝大元帥的府邸,比之王宮也差不了多少。
憑他們這些人的實力,別說殺司空焱,恐怕走到他麵前都成問題。
“老二老三。”南宮羽嬌詫一聲,“你們快點跟去,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吳道和江流一臉懵。
“難道明知道他們送死都不管嗎。”南宮羽黛眉緊鎖,說道,“我去找我爹,不然誰也保不住他們。”
“你們兩個,一定要撐到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