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空震和南宮鞅的話音落下,偌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最後,幾乎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一臉疑惑地看著前方的兩人。
並不僅僅是因為國師推薦北凜劍宮弟子,更因為國師和元帥所說的,不是同一人?
同一時刻,南宮鞅和司空震不約而同地朝著對方看去。
兩人本就是政敵,平日裏彼此看不上眼,此刻更是毫不客氣。
司空震率先開口道:“北凜劍宮乃是江湖勢力,國師舉薦趙飛宇是何意?”
南宮鞅表情平淡,眼底深處卻是帶著一抹怒意,直言道:“值此家國危難之際,隻要是有誌男兒,都可以為家國效力。”
“元帥,須知現在並不是爭功的時候,三軍主帥不是兒戲,當指定有能力者擔當。”
“國師的意思,是我任人唯親了?”司空震當即冷哼一聲道,“司空焱統領王朝鐵衛多年,經驗豐富。”
“況且,他自幼伴在我左右,深得兵法韜略。”
“趙飛宇呢?除了實力強些之外,並無任何統兵經驗。”
“須知戰場殺伐並非江湖切磋,個人實力再強也無法改變戰局。”
“恕老夫直言,即便是國師你,可有半點統兵的經驗?”
開陽學宮弟子們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皆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即便是八宮宮主,也不敢在這時候插嘴。
這兩人無論實力還是地位,都站在了開陽王朝的頂端。
即便同等境界,也輪不到他們插嘴。
這時,南宮鞅反駁道:“司空焱統領王朝鐵衛多年不假,但是近些年王朝鐵衛聲名狼藉,屢戰屢敗,足以看出他並非統帥之才。”
“趙飛宇從未統過兵,又何以見得他就是統帥之才了?”
司空震冷漠一笑,眉宇間掛著一抹不屑:“南宮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舉薦趙飛宇,對你南宮世家有好處是吧?”
聞言,即便是以南宮鞅的沉穩,此刻也忍不住沉下了臉:“司空震,我隻是舉薦一位可以帶領學宮弟子擊退強敵的人才而已。”
“是非公道,君主自然清楚。”
“好啊。”司空震一臉冷漠地點了點頭,“那就請君主定奪吧。”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哼了一聲,而後不約而同地朝著天邊看去,抱拳躬身。
兩人未發出一點聲音,但從遠處看去,能夠清楚地看到兩人的嘴唇不斷在動。
到了國師和元帥這種境界,一念便可通千裡之外。
顯然,他們是在徵詢開陽君主的意見。
場中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候著結果。
廣場中,君洛天深邃的目光收回,神色有些複雜。
司空震舉薦司空焱,他並不覺得意外。
隻是沒想到,南宮鞅居然會舉薦趙飛宇。
按理來說,趙飛宇來自北凜劍宮,屬於江湖中人,雖然實力高強,但由他統領三軍的確不合適。
況且,趙飛宇的實力再強,也隻是在同輩之中而已,在強大如國師麵前,根本如草芥一般。
甚至以南宮鞅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該聽說過趙飛宇的名字才對。
因為趙飛宇即便是與司空焱相比,也僅僅是個人實力更強大,僅此而已。
可是,南宮鞅為什麼會舉薦趙飛宇?
君洛天大膽猜想,趙飛宇恐怕是有他們不知道的身份存在。
想到這裏,君洛天目光移動,看嚮慕容婉兒。
此時,慕容婉兒也正巧看過來。
四目相對,兩兄妹皆是沒有說話,但慕容婉兒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搖了搖頭。
君洛天眉頭微皺,連一向傾慕的慕容婉兒都沒有告知過,足可見趙飛宇隱藏的身份事關重大。
當年在齊州,趙飛宇三言兩語間,便令失去理智的府主齊威退兵,更令王朝鐵衛敗走後沒有興兵報復。
而且他聽慕容婉兒說,趙飛宇在他閉關的半年間,來開陽學宮的次數越來越少。
最近兩個月,更是徹底失蹤了。
“這個傢夥,究竟隱瞞了什麼?”君洛天心中暗忖。
而在這時,一道曼妙的身影擠過人群,一臉冰冷地朝著君洛天走來。
君洛天當即倒吸一口冷氣,轉過身就想跑,結果被對方一把抓住衣領。
這位女子,正是南宮羽。
“師姐,你什麼時候來的,我都沒看見你。”君洛天訕訕一笑,一臉討好的表情,“師姐,一天沒見,你怎麼漂亮了這麼多?”
啪!
南宮羽大庭廣眾之下,一巴掌抽在了君洛天的腦袋上。
看著君洛天嬉皮笑臉的樣子,南宮羽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君洛天不敢躲,嘿嘿一笑道:“我不是說了嘛,四賢堂的人,一個也不能少。”
“心眼耍到我頭上了是吧。”南宮羽氣得嬌臉泛紅,“你知不知道這場戰爭有多危險?”
“連我都沒把握活著回來,更何況是你。”
“所以我一定要去。”君洛天突然露出一抹正色,“沒有我,就無法施展四賢堂的絕技。”
“而且,師姐照顧我已經夠多了,我現在也有能力幫師姐分擔了。”
看著君洛天一臉誠懇的表情,南宮羽心中感動,無奈一嘆道:“你可知如果司空焱做了主帥,你會遇到多少麻煩?”
君洛天聞言嘿嘿一笑:“這不是有師姐在嘛,別說司空焱,就算是搖光王朝的君主來了,我也不怕。”
君洛天一邊嘿嘿笑著,一邊為南宮羽捏肩捶背:“我現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師姐不開心。”
“師姐,笑一下唄,你一笑我就不怕了。”
噗嗤……
即便是在氣頭上的南宮羽,也是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南宮羽很快板起臉:“我就是對你笑得太多了。”
不過,南宮羽也知道,君洛天已經站了出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南宮羽隻得提醒道:“到了玄陽城,一切聽我安排。”
“好嘞。”君洛天嘿嘿一笑。
旁邊人群看著一臉笑意的君洛天,皆是投來鄙夷的目光。
自從君洛天加入開陽學宮以來,一直掛著很多標籤,比如無恥、卑鄙、剛強、膽大……
現在,又多了一樣。
賤!
真他孃的賤!
而在這時,遠處的南宮鞅和司空震同一時間直起身,重新麵相開陽學宮弟子。
看來,此行主帥的歸屬,開陽君主已經給了答覆。
隻是,南宮鞅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時,司空震頗有些得意地看向南宮鞅笑道:“國師,還是由你來宣佈吧。”
南宮鞅臉色越發難看,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幾次欲言又止,最終無奈說道:“君主有命,此行協助玄陽城,由司空焱擔任主帥。”
此言一出,全場議論紛紛。
從頭到尾糊塗的人,覺得很正常。
但那些考慮深遠的人卻意識到,這並不僅僅代表著主帥的歸屬,還代表著此次國師與元帥的碰撞,國師輸了。
人群中,南宮羽頗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南宮鞅,無奈地嘆了口氣:“虎狼當道啊。”
君洛天轉過頭去問道:“師姐,咱們到時候怎麼辦?”
南宮羽聞言搖了搖頭:“見機行事吧,從現在開始,要時刻提防司空焱。”
說完,南宮羽拍了拍君洛天的肩膀,轉身離去。
而在另一邊,廣場外一處隱蔽的角落中,趙飛宇始終站在那裏。
當聽到南宮鞅宣佈主帥歸屬的時候,他也是出現了短暫的失神,但很快恢復過來。
之後,麵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
當天晚間,開陽城中一處隱秘的大殿深處,有著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
中年男子氣態威嚴,坐在那裏,便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即便是趙飛宇見了,也是情不自禁地生出下跪膜拜的心思。
未等趙飛宇下拜,中年男子便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到旁邊。
趙飛宇猶豫了一下,坐了下去。
這時,中年男子方是開口道:“由司空焱做主帥,你是否心中不服?”
中年男子深深地看著他,希望能從他的眼裏看到不解、掙紮、憤怒等情緒。
然而,趙飛宇隻是隨意地聳了聳肩道:“主帥之位,我本來就沒興趣,隻是沒想到朝廷會指派司空焱那種紈絝子弟而已。”
“難道,朝廷已經打算放棄玄陽城了?”
聞言,中年男子沉默了下來。
過了片刻,中年男子揮了揮手,在大殿中央便是出現了一副沙盤,上麵清楚詳細地描繪著開陽王朝。
玄陽城的位置,被特殊標記了下來。
這時,中年男子解釋道:“玄陽城地處平原地帶,易攻難守。”
“況且,搖光王朝蓄謀已久,玄陽城必失。”
“無論派誰做主帥,都改變不了結局。”
“司空震好大喜功,以為推舉司空焱做了主帥是好事,殊不知這一戰若敗,不但影響司空焱的前途,無形中更是對元帥府的削弱。”
原來如此。
趙飛宇苦澀一笑,原來朝廷早已打算放棄玄陽城了,並且藉此削弱元帥府。
隻是這樣一來,那些前去支援玄陽城的人怎麼辦?
聽趙飛宇提出心中疑惑,中年男子一臉平淡道:“欲成大事,免不了要有人犧牲,如果這些人的死,能讓那些世家子弟感到危機,生起抵抗之心,對於朝廷來說,就是勝利。”
“為了大局,犧牲那些愛國之士?”趙飛宇聞言嗤笑一聲,“這就是我不願回來的原因。”
“在江湖之中,我起碼還能保持人性。”
說著,趙飛宇豁然轉身。
一邊朝著殿外走去,趙飛宇一邊說道:“我會到玄陽城去,也會全力以赴。”
“但我不是為了所謂大局,而是為了我的朋友,我的心愛之人,和那些為了家國不惜犧牲的忠勇之士。”
“我會,把他們活著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