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四周,圍觀的人群心中狂顫,想不到今年摘星宮的考覈竟是如此精彩。
夭家的一個僕人,憑一己之力橫掃摘星宮天驕,踐踏摘星宮長老的臉麵。
這次,不僅僅是單家,摘星宮的臉麵怕是也不太好看啊。
隻是他們不明白,以君洛天的實力,如果要加入摘星宮的話,簡直是輕而易舉,但他為什麼沒有報名?
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避諱與主人共同參加考覈的不便?
“道歉。”君洛天看向單家長輩,目光冰冷。
聞言,無數人嘴角抽了抽,在摘星宮的地盤,讓摘星宮長老向一個晚輩道歉?簡直是異想天開。
但是,這話出口,真的很解氣啊。
無數道目光看向單家長輩,等著看他如何應對。
夭家長輩也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過去,今天的考覈實在太精彩了。
單家處心積慮打壓夭小妖,意在讓夭家損失顏麵,但是現在看來,丟臉的反倒是單家了。
而且,摘星宮的高層恐怕也會因為此事很不愉快。
如果他處理不好,在摘星宮的單家子弟都會受到牽連。
“洛天哥哥。”夭小妖雖然心中極暖,但眼中卻是帶著一縷擔憂。
君洛天如此做,簡直是將單家得罪死了。
如果單家報復呢?他承受得起嗎?
即便是她,也沒有權利讓人每天十二個時辰保護他。
“道歉!”君洛天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冰冷。
單家長輩沒有說什麼,隻是冷目看著君洛天,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
很明顯,他動了殺心。
“君少俠,你又何必如此呢。”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場中緊張的氣氛。
無數道目光紛紛尋聲看去,隻見在高台後方,一道曼妙的身影輕點地麵,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輕輕落在了演武台上。
望天城第一美人,妙輕語!
看著出現在麵前的少女,君洛天問道:“妙小姐也要出手嗎?”
妙輕語輕輕搖頭:“在下不擅武道,論琴道造詣,更是遠不如君少俠。此刻站出來,隻是希望君少俠能夠停手。”
聽到妙輕語的話語,許多人紛紛露出異色。
要知道,妙輕語可是有著同齡琴道第一人的美譽。
如今,竟然未出手,便直接承認不如君洛天?
他真的隻是個僕人?
所有人再次心中懷疑。
一個普通的僕人,敢站出來跟摘星宮長老硬剛?能讓妙家大小姐自愧不如?
高台後方,薑北和風淩雪一臉驚愕,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妙輕語的話,意味著他們早就認識,那日在望天閣,並非君洛天主動攀附妙輕語,而是妙輕語主動去找他。
而像妙輕語這樣的天之驕女,在他們眼裏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高不可攀。
想到這裏,他們突然生出一個恐怖的念頭,難道之前對君洛天的羞辱,隻是他們的自以為是?
可君洛天為什麼不跟他們解釋?
君洛天自然不會知道他們的想法,但自從感受到兩人居高臨下的態度之後,他便將兩人當做路人了。
他的確和風家有交情,但並不欠他們的。
遇到風家主和風淩雨,他都會以禮相待,但沒義務慣著風淩雪。
至於薑北,對於君洛,和大街上的隨便一人都沒什麼分別。
是誇讚他還是咒罵他,對他都不會有絲毫影響。
這時,妙輕語轉身看向高台上的諸位長老,微微躬身道:“諸位前輩,君少俠雖然自稱僕人,但實則隻是自謙而已。”
“昔日在夭家,我便有幸聽君少俠彈奏過琴曲,而剛才君少俠所彈琴曲,其實並非他最強的曲子。”
“所以,摘星宮弟子敗給他,並不冤枉。”
“他還留手了?”許多摘星宮長老動容,剛才君洛天一曲琴音,彰顯絕代風華,但妙輕語卻說,那並不是他最強的琴曲。
若果真如此,那此子的天賦,簡直堪稱妖孽。
“沒錯。”妙輕語點了點頭,“日前夭家舉辦摘星宴,為小妖妹妹慶祝,君少俠便曾展露琴道造詣,夭夫人也格外看重,所以將望天閣贈予了君少俠。”
那日君洛天曾將望天閣閣主的令牌還給夭小妖,但後來她去望天閣的時候,見君洛天依然住在那裏,便猜到定是夭夫人親自去過,又將望天閣贈予了他。
隨著妙輕語的一席話,許多人豁然開朗。
一月前夭家買下望天閣,本以為是為了夭小妖加入摘星宮之後入住的,但沒想到竟是要送給台上的君洛天。
一座望天閣,對於夭家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是對於絕大多數的修行者來說,都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許多摘星宮弟子去那裏吃一頓飯,都是非常奢侈的事情,更何況擁有整座望天閣。
這是普通僕人的待遇嗎,恐怕夭家的嫡係傳人也沒這種待遇吧?
如果現在還有人覺得君洛天隻是夭家的一個僕人,那簡直就是白癡了。
“望天閣閣主!”
風淩雪嬌軀顫了一下,臉色一片蒼白,回想起兩次在望天閣遇到君洛天,第一次嘲諷他貪圖享樂,第二次諷刺他攀權附勢。
話猶在耳,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一刻,以前的很多事情她都豁然開朗。
初來望天城的時候,君洛天為什麼要給她路費,為什麼在望天閣被誤解的時候沒有跟他們解釋。
因為,他們不配。
一切,就像之前君洛的一樣,他和她很熟嗎?
果然,正如她之前所想的,他們和君洛天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隻是,現在站在天上的,不是她。
想到這裏,她不禁看向遠處的風淩雨,隻見此時對方也在看著她,美眸中帶著幾分無奈。
當初在淩雲城,風家主讓風淩雪帶君洛天來望天城,實則本意是看重君洛天的天賦,希望他在崛起之後能夠對風淩雪照顧一番。
隻是因為風淩雪心高氣傲,再加上她在家族中特殊的地位,風家主不便說出口。
結果,兩人的關係變得連路人都不如。
而君洛天,卻比風家主所想像的更加出眾,即便是在望天城這樣天驕雲集的地方,依然沒有人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就像,在淩雲城一樣。
感受著風淩雨略帶責備的目光,風淩雪更加無地自容,深深地低下了頭。
而薑北的臉色格外陰沉,他知道,在這一刻,他在風淩雪心中的人品、地位、名聲,全都毀了。
而隨著妙輕語的一番話語落下,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平靜了許多。
於是,妙輕語趁熱打鐵道:“各位前輩,此次考覈小妖雖然沒能發揮出實力,但隻是因為單子望太過出眾的關係。”
“不如,就再由摘星宮弟子對夭小妖進行一番考覈,若她能勝出,則順利地進入摘星宮,如何?”
君洛天聽到妙輕語的話看了她一眼,之前對方給他的感覺就像個溫柔的大家閨秀,但是現在,卻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三言兩語間,不偏不向,便是化解了雙方的尷尬,並提出中肯的建議。
果然,摘星宮許多長輩接連點頭,正好找個台階下。
“既然如此,便再派出幾個摘星宮弟子對夭小妖進行考覈,待戰鬥結束之後,再做評判。”一位老者開口道。
眾人暗暗點頭,這的確是最穩妥的辦法。
單家和夭家的長輩都沒有意見,隻是夭家的長輩暗暗將此事記下。
故意讓夭小妖難堪,這件事可不會如此輕易地揭過去。
來日方長,總有算賬的時候。
然而,就在摘星宮弟子準備登台的時候,夭小妖卻是撅著小嘴道:“我不入摘星宮了。”
眾人一陣失笑,小姑娘受了委屈,在耍小性子了。
不過以夭小妖的身份,倒是的確有這個資格,畢竟有家族撐腰,底氣十足。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夭戰終於開口,微微皺眉道:“小妖,不要胡鬧,爹孃都希望你能入摘星宮。”
之前單家一直對夭小妖打壓,他都沒有站出來。
一是因為他明白,隻要夭小妖想要入摘星宮,即便單家再怎麼從中作梗也沒用。
因為,夭家也有許多長輩在摘星宮中擔任要職,而且夭小妖的天賦本就不凡。
二是因為夭小妖自幼受家族庇佑,沒有經歷過人間險惡,這樣的經歷,對於她以後的成長是有益的。
所以,他才會任由單家欺負夭小妖,強忍著沒有站出來。
至於君洛天為她出頭,在夭戰看來,隻不過是逞匹夫之勇罷了,毫無意義。
“我沒胡鬧,我本來就不想入。”夭小妖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看向君洛天。
顯然,相對於夭戰而言,她更在意君洛天的態度。
君洛天揉了揉她的頭,輕輕一笑:“如果實在不想入,就不入了吧。”
其實,以夭小妖的家族底蘊,入不入摘星宮實則區別不大。
畢竟,在她家裏資源無數,更有一位江前輩指點修行,那位前輩絕對是君洛天自修行以來所遇到過實力最強的人。
即便是大師姐南宮羽,恐怕也無法媲美。
所以,摘星宮對於夭小妖來說也隻是有更好的修行氛圍罷了,這也是他不想入摘星宮的根本原因。
因為在摘星宮中,想要得到索星境強者的指點並不容易,而尋星境強者又教不了他,倒不如自己修行。
至於功法,他擁有上古妖皇傳承的《九天禦妖訣》,足以勝過一切,而他所擁有的星技,也未必比摘星宮的差。
然而,他的話卻是令得夭戰瞬間臉色冰寒:“小妖的事情,何時輪到你來決定?”
夭戰聲音冰冷,頓時令得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冰冷。
所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夭戰,剛才君洛天還在為夭小妖出頭,他們不應該是一夥的嗎?
夭戰說出此話,無疑會令君洛天非常難堪。
不過從夭戰的角度來看,他的話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在他眼中,君洛天始終都是一個依靠夭小妖嶄露頭角的人,雖然有些實力,但還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視。
尤其是上次他大鬧摘星宴,令得許多夭家子弟受傷,夭遠更是被罰了三個月的禁閉。
雖然是罪有應得,但他們畢竟都是夭家嫡係,君洛天隻是一個外人。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原因。
妙輕語!
整個望天城都在傳,他和妙輕語是最有可能走在一起的天驕美人。
但他卻很清楚,其實他們兩人的交集並不多。
但是,君洛天出現了,而且和妙輕語似乎走得很近。
所以,他看君洛天是怎麼都不順眼。
薑北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夭戰的話,真是令人痛快啊。
這次連主子都不讓他出風頭,君洛天還能有什麼辦法?
然而,君洛天卻是一臉平靜,緩緩看向夭戰。
“我說話,何時又輪到你插嘴了?”
兩位天驕彼此對視,彷彿誰都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裏。
君洛天聲音淡漠,卻是如同一道驚雷落在場中,將眾人轟得外焦裡嫩。
什麼情況?
君洛天不是夭家的人嗎,怎麼敢對夭戰這個態度?
難道說,君洛天和夭家的接觸,從來都不是以夭家人的身份?
似乎隻有這一種解釋,君洛天和夭家之間是平等的,誰也不欠誰。
君洛天從來都不是夭家的人,更沒有依附過夭家。
不然,即便他的天賦再出眾,也永遠比夭戰低一頭,絕不敢用這種態度跟夭戰說話。
這個傢夥,真的有些可怕啊。
薑北得意的臉色再次凝固,君洛天,竟然連夭戰的麵子都不給嗎?
風淩雪聞言也是自嘲一笑,這就是他們所認為的攀權附勢?
這一刻她才徹底意識到,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從最開始,君洛天就從未想過依附任何人。
風家如此,夭家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在做自己,隻是旁人想的有些多了。
夭戰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君洛天已經直接將他無視,拉著夭小妖離開了這裏。
無數道目光看著他們離開,心中一片蕩漾。
妙輕語一雙美眸也是久久注視著那道離開的背影,眼中帶著一抹奇異的光彩。
這個少年,很特別。
人群散去之後,風淩雪和風淩雨站在一起,相顧無言。
“我要不要去向他道歉?”風淩雪美眸中帶著一抹悔恨,恨自己沒有聽妹妹的話。
風淩雨無奈一嘆:“不必了,像他那麼驕傲的人,不會接受的。”
風淩雪低頭不語,她知道風淩雨說得沒錯。
君洛天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裏過,即便道歉,也無法挽回什麼。
連摘星宮長老都敢出言頂撞,對夭戰那般天驕都不屑一顧的人物,會在意她嗎?
財富,現在的君洛天擁有望天閣,整個風家也無法媲美。
至於美貌,妙輕語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更何況她曾見過洛依雪,那是一個美如天仙的少女。
即便是妙輕語,也要遜色幾分。
風淩雪自嘲一笑,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的確沒有什麼能值得君洛天在意的。
而唯一可以藉著他和風家的交情有所交集的機會,也被她自己搞砸了。
一切,就如同當初薑北所說的那句話一樣。
他們註定是兩個層麵的人,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