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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萬界武俠扮演者 > 第29章 玄妙禮讚十方界,無量星途說不絕

方圓數十裡以內,山峰零落,天雲碎剪,就連光線,彷彿都被裁成一片一片的不相連區域。

這光怪陸離的戰場上,嶽天恩一擊得手,將大滅靈童雙臂盪開,一拳正中破綻,轟退千丈。

原本模糊不定的幻影傷痕,在這一擊之下,再度落實。

大滅靈童知道,若不先將敵人壓製住的話,他根本冇有機會抹去這道破綻。

於是就在他連退千丈,雙足立穩之際,破妄眾生運轉法中最宏大的一麵,從他腳下展開。

嶽天恩和玄奘都正在向大滅靈童攻去,卻感覺到原本這片被肆意操控變化著的戰場,隻在念頭生滅之間,就突兀地歸於寂靜。

無論是地麵龜裂,山體浮空,還是雲層墜落,光線割裂,每一種物質變化,光影流轉,都代表著背後有無數的“力”在推動。

這些“力”原本都被大滅靈童肆意的撥轉著,在不同的軌道上做出更多的錯動,在這有限的數十裡範圍之內,塑造出萬象萬變的絕險戰場。

而現在,所有活躍在不同軌道上的力都被理順,以大滅靈童立身之處為中心,一圈一圈納入最簡單的秩序之中。

玄奘秉承世尊之力,與整個西天靈山國度自有感應,以他的視野,此刻竟能看到大滅靈童腳下,有一道又一道同心寶輪,被塑造出來。

那是無形的圓輪,是最底層的“力”的一種顯化。

一刹那間,三千道寶輪成就。

最外麵的一圈寶輪,甚至延伸到了千裡之外。

所有複雜的力,都在變得簡單,甚至互相融合。

山峰解體,地麵崩潰,空氣變得粘稠,光線變得有形。

所有的東西都逐漸冇有了分彆,物質和元氣,隨著“力”的簡化,被無比平均的分攤在這一片範圍之中,形成了一片絕對死寂的領域。

世間萬物,本來就是因為不平等,所以纔會有運動。

因為大地有高低,所以水會從高處往低處流,因為空氣有冷熱,所以纔會形成風……

因為太陽遠比大地更明亮更灼熱,所以光線和熱量纔會從太陽湧向地麵……

當萬物平等之時,運動就會停止,世界不再有變化,那是最後的死寂,也是最終的真實。

當那代表三千種力的三千寶輪,都彙合歸一,便是大道至簡,終極寂滅降臨之時。

“看著”那立身在三千寶輪之中的大滅靈童,玄奘腦海中波濤洶湧,又浮現出一段如來佛祖的記錄。

那是五百年前,如來佛祖趕往東土之時所見到的一幕。

萬象崩毀,五行儘滅。

在那晝夜和時空都失去了意義的混沌波濤之中,萬妖萬魔的無上王者,渾身燃燒著代表混亂到極點的森羅無明之火。

記錄中的景象與眼前的景象,出奇的相似。

一個是混亂到了極致之後的妖魔主宰,一個是秩序到了頂點之後的大滅正果。

分明是南轅北轍,居然能殊途同歸。

無論是五百年前的森羅無明界域,還是如今的三千大滅寶輪,都是那種隻要錯過了最後的一點時機,就會無休止的擴張,毀滅整個乾坤世界,乃至於會向世界之外繼續蔓延,遊盪到其他諸界去的災禍。

可是當年麵對妖魔主宰的時候,有從前古累積下來的東土赤帝天火,還有鼎盛之際的西天世尊如來,他們抓住了那最後一點機會。

“而現在,隻有我們了。”

玄奘在心中這樣提醒自己。

他已經獲得了世尊之力,獲得瞭如來佛祖的感悟,又在接受世尊之力的夢中,看過了金蟬子的一生,早已心如金剛,今非昔比。

隻是當真正麵臨這樣的時刻,他心中仍不免憂懼。

並非是恐懼於對方的強大,而是憂慮於這份責任——拯救世界的責任。

這世界上,最能摧垮心誌的未必會是看得見的艱難,而更有可能是看不見摸不到的責任。

當年的如來佛祖尚且不敢背起眾生求佛的代價。

如今的玄奘,又豈能在擔起救世之責時泰然自若呢?

他心中因責任而顫抖,佛祖的感悟,金蟬子的一生,僧伽的教導,都無法撫平這份戰栗。

那些在短短幾個月的曆險之內,附加到自己身上的神通感悟,最後終究還隻是外物,玄奘隻能眼看著這份責任帶來的戰栗感,落到了最初的自己身上。

那個時候,頭頂有一層青色發茬的小和尚,還在大唐境內。

被妖怪肆虐後的村莊,處處濃煙,戶戶哀痛,被除妖師鎮壓的妖怪,一劍斬首,血塗滿地。

那是江流兒稚嫩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了妖魔的作為。

那幅場景讓小和尚做了噩夢,在噩夢之後,驚叫著、發抖著醒來,害怕和憤怒作為土壤,同情和哀傷作為甘霖,澆沃出最早的萌芽。

“我也要降妖除魔。”

玄奘憶起了當年那一句,奮力托起紫金缽,缽中的一切都在發光。

那光照耀幽暗,在周圍顯出無數比丘比丘尼,在遠處投射出天人蛟龍八部眾,在半空虛立起金剛力士,金身羅漢,在雲霞之間,映照出過去現在諸佛菩薩的虛影烙印。

三世諸佛禮讚,世尊重立靈山!

“妖孽!!!!”

玄奘開口,諸佛菩薩的虛影一同誦唱,靈山佛門法統的萬般神通,儘付在這一句真言之中。

“放下屠刀——

永墮無間!!!”

這一句佛門真言的力量,浩浩蕩蕩地轟穿了大滅寶輪的守護。

大滅靈童的神魂,如同一抹冰岩,撞上了鐵水洪流,瞬間毀滅殆儘。

大滅之法,力是根本,物是顯象,心是虛妄。

隻要力的根基不曾被摧毀,他心智神魂滅而又生,生而又滅。

頃刻之間,就在那世尊玄奘的佛門真言之中,被毀滅了四十八次。

終於也有些許威能越過了心和物的層麵,直達最真實的根基,使得這大滅寶輪的運轉出現了遲滯。

揭露真實的力之道,確實是無上大道,但眼前的靈童不過是妖孽罷了。

那一句佛門真言之中,最重要的並非是“放下屠刀,永墮無間”,而是開頭的“妖孽”二字。

這一句出自西天世尊的宣告,等於是將當年被誘導、被歪曲了的佛門法統,剔腐迎新,撥亂反正。

玄奘帶著迴歸純淨的佛門法統,傾力擲出紫金缽,打出西天靈山極儘輝煌的一擊。

縱然是大滅寶輪,也攔不住這一擲。

昏昏黯滅的三千寶輪正中,大滅靈童動念之間,收攏了靈山國度諸佛菩薩,羅漢金剛受歪曲之後的矇昧之力。

大勢至菩薩、文殊、普賢、十七羅漢、眾金剛力士、佛國子民、天人蛟龍八部眾,彷彿在一瞬的恍惚之後,虛弱下來。

三千大滅寶輪齊轉,鎮壓世尊玄奘,阻擋紫金缽。

高峰之間,東土的女皇看著彌勒菩薩跌坐,霍然回首,袍袖一揮,如同舞動戰旗,指向那三千大滅寶輪。

東土長安文武百官的力量,彙聚在帝皇位格之下,投入到大滅寶輪之中。

大滅靈童胸口的那一道金色傷痕,越來越深,幾乎全然由虛轉實。

曆經三十三年的黑蓮靈童,力抗東土西天,以一己之身,抵禦著乾坤世界之間作為兩極的兩股偉力。

“不識大道,如何滅我?”

他秉承大滅佛法,無上正果,不可一世,絕無分毫動搖,竟然使那紫金缽減緩、凝滯,最後就要停留在他身前六尺之外,再也不得寸進。

世尊玄奘連連震動靈山諸佛烙印,都隻能使那紫金缽陣陣顫抖,無法繼續向前。

靈山諸佛的光輝,無法抵達大滅靈童身邊,倒是照亮了一個還在繼續行走的人影。

嶽天恩正跨過下方一重又一重的寶輪,蓄勢待發的走向大滅靈童。

他的動作極其遲緩。

這個地方現在是東土、西天與大滅黑蓮,三股力量膠著之地,就算是把一座可以波及方圓萬裡的大火山放在這裡,都得當場偃旗息鼓,滅為塵埃。

嶽天恩現在還能行動,已經是一種奇蹟般的表現,但無論是遠處的女皇還是近處的大滅靈童,都很清楚,他會越走越慢,根本不可能真正靠近到紫金缽所在的地方。

世尊玄奘試圖將力量隔空加持到嶽天恩身上,隻是他剛纔淨化靈山諸佛烙印、投出紫金缽的那一擊,已經損耗太多。

淺淡的佛光投射過去,根本無法為嶽天恩提供助力。

女皇與靈童卻在此時,一同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嶽天恩在繼續前進,一步一步,即使是踏在那三千寶輪的間隙之間,極致虛無之地,也依舊無比堅實的踩下、向前。

“怎麼會,分明還冇有堪破真實,以心靈為主的力量,越是靠近我,便越會受到大滅佛法的影響,你怎麼……”

“老夫什麼時候說過我是以心靈為主?”

嶽天恩不急不緩地向前走著,此刻三股力量交彙,靈童、世尊與女皇都無法動作,他反而是唯一一個可以行動的人。

周圍的虛空中,或穩固,或變化,或“剝離一切歸於真實”的力,都在與他的動作相對抗。

他的每一步都要付出無以言表的艱辛,所以開口說話的時候,每一個字都順應著他修養吐納的節奏,顯得這樣一段話語,尤其緩慢、堅定。

“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隻會靠心裡頭空想的武人,想一輩子,也隻是個廢物而已。”

大滅靈童看著嶽天恩靠近,催動三千寶輪,試圖分出一股力量,將之擋住,隻是世尊和女皇一同發力,絕不肯給他半點機會。

靈童最大的努力,也隻能再度提問:“你並非以心為主,又還冇有悟透真實,難道是將虛妄的心靈與真實的力,視作平等,無分主次麼?嗬,如此強求的所謂平等,隻不過會淪為平庸罷了。”

“答案是,老夫根本冇想過。”

嶽天恩發出一陣長笑,步伐竟然再度加快了。

“人生在世,兩手兩腳,大路一條。難道老夫走出每一步的時候都要想想,到底是我的腦子在走這一步,還是我的血肉在走這一步嗎?”

“或許真的去思考這個問題也會很有意思。

但老夫的一生,從來不會限於這小小的一角風景。”

嶽天恩走過的地方,開始有記憶中的景象,浮現於混沌虛無之中,如同一道道長卷漂浮於此。

卷中的並非真實,但在這世間的某一處,在這世界之外的某一處,確實有這樣的真實存在。

翻萬卷書,行萬裡路。

空想與實踐結合,記憶與真實或許不同,但也不必區分主次,知行合一,如是而已。

嶽天恩一步重踏,高高躍起,鬚髮的末端,與身上布料的邊緣,被沉重的壓力拉扯,一點點的斷裂殘留在經過的軌跡。

那一拳擊中紫金缽。

紫金缽距大滅靈童不過六尺而已,嶽天恩這一拳揮出的時候,認定的目標,卻是在七尺之後。

紫金缽撞在了大滅靈童胸前的傷口之上。

東土與西天的力量,三十三年前與三十三年後,終於在此彙合。

還有知行合一的聖者之拳。

真空劫數,萬卷武聖。

當年大滅如來被擊潰的時候,曾向他所有的敵人,賜下最後的祝福。

大滅靈童本該遵循這樣的意誌。

隻是當他的佛法散失,當他的軀體崩潰之時,他看著揮出那一拳的人,隻覺得自己似乎冇有什麼可以送給對方。

“他擁有的比我更多……”

大滅靈童心中誕生了這一點明悟之時,便是他徹底毀滅的時候。

無上正果,大道真理是永恒,是無限,卻非全部。

黑蓮既毀,東土西天之力,逐漸彌平了這一片區域。

靈山國度中,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世尊玄奘拾回紫金缽,諸佛烙印歸位,靈山國度中萬萬子民,各自修養。

淨土中的眾多子民恍如大夢一場,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十三年後的滿目瘡痍。

好在劫波度儘,這場大難,總算是過去了。

………………

數日之後,世尊玄奘領諸佛菩薩,送彆東土諸人諸神,整理三藏真經,贈與女皇,算作對東土人皇兩次來援的謝禮。

雙方數量太多,龍王側首之時,無奈地看到自己女兒悄悄做了個道彆的手勢,從自家這邊,跑到觀世音菩薩身邊。

也罷,三十三年來,自家女兒在長安陪自己的時間可不少,就算讓她最近陪陪觀音,也絕不能說她與觀音,就比對本王更親近了。

南海龍王熟練地安慰自己。

等到送他們回返東土之後,地藏王菩薩也來向世尊道彆。

這些年來,地藏王固守靈山,通幽世界之中又多了諸多鬼怪族群,他見不得這樣的事情,既然諸事已畢,便要速速趕回,度化那些鬼怪的惡念。

文殊普賢兩位菩薩也來道彆,他們要結伴往獅駝國去,儘力彌補青獅白象造下的罪孽。

諸佛菩薩各安其位之後,玄奘向觀世音菩薩道:“師父……”

“世尊不可。”

觀世音連忙起身避讓,笑道,“並非貧僧心中存有尊卑之念,隻是無論世尊還是江流兒,你的師父,從不是貧僧。”

玄奘恍悟,點頭道:“正是,我要拜訪師父,該到魚梁國去。隻是在那之前,我想與觀音菩薩商議,若是贈以嶽老居士一尊佛陀果位,菩薩意下如何?”

“南無大聖舍利尊王佛,恰與嶽居士相合。”

觀音菩薩說道,“隻是嶽居士未必肯受。”

玄奘一笑,隨後親自去跟嶽天恩提起。

“那一片菩提葉,哪裡值得老居士這樣相助,如今這南無大聖舍利尊王佛之位,算是我的謝禮。”

嶽天恩傷也養的差不多了,最近正在翻看靈山數千年積累下來的種種神通秘卷,隨手舉起一本,說道:“這些謝禮對老夫來說已彌足珍貴,至於什麼佛陀果位,還是算了吧,老夫又不會教人佛法。”

玄奘說道:“南無大聖舍利尊王佛,不教佛法,隻講鬥戰,戰中養得聖賢道。”

“但老夫過幾日就要走了……”

“不常來靈山的佛陀,也有很多。”

嶽天恩笑道:“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夫若再推辭不受,未免太拖遝。也罷,剛好你來了,這裡幾塊牌子送你吧。”

玄奘接過那幾道令牌:“這是……”

“這是老夫昨夜去找人要的,其中三道送你們師徒和龍女,其他的,隨你怎麼安排。”

嶽天恩卷著手中法經,說道,“其實不隻是你,武明空、狄懷英他們那裡,老夫也送了一些。

哈哈,想必很快,那個地方就會變得更熱鬨一些了。”

………………

東土,長安城中,仙宗十友聚會。

宴會途中,司馬承禎受女皇之邀,入宮一趟,回來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個錦盒。

他回到聚會那裡時,李太白已經喝得銘酊大醉,踉蹌舞劍,碰翻了錦盒,恰好仙劍一揮,刺中了其中一枚令牌。

豪光一閃,李太白當即消失。

賀知章等人當即驚得清醒過來,各自運起神通法力,竟全然感覺不到李太白是去了哪裡。

靈山那一戰,道不完的驚心動魄,到如今,其實仍有許多餘韻留在東土西天的諸多強者心中,這一下變故,頓時叫他們生起許多聯想,非同小可。

“這……”

“切莫驚慌,稍安勿躁。”

司馬承禎雙手向前壓了壓,以示安撫,道,“並非是有什麼妖魔作祟,太白、應當是去了一個更廣闊的天地吧。”

他說了入宮之後,女皇告訴他的那些事情,隨後單手一拂,在麵前虛空中攤開那些令牌。

“陛下所言,著實玄妙,但百聞不如一見,貧道看你們正是興起之時,諸位,同去如何?”

賀知章等人相視一眼,齊聲笑道:“有何不可?”

………………

乾坤廣闊,天地曠然,已經足夠承載多少春秋往事。

而在這天地風雲,山河萬物之外,甚至在那無量星空之外。

永遠還有著說不儘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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