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宿舍樓在晚上11點時分斷電,陷入黑暗。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江靈躺在床上,聞著男寢室多有的襪味,有點不太適應。
耳邊還有著他們的交流聲。
上鋪的男生:“你們說牧夏在內廷的時候還多好的一個人,怎麼到安全域性就完全變了?”
對麵的下鋪:“我在北苑的時候不也是多明媚可愛,結果到這裡就一個月,我感覺我就跟被毒蛇和毒蟲啃噬了一遍一樣。”
對麵的上鋪:“牧夏不是都說了嗎。他說我們成不了大器,是來度假、鍍金的。”
對麵的下鋪:“度假?誰他媽度假天天被頂著臉吐口水。”
對麵的上鋪:“彆說了。真受不了鄭生你就回去。”
從他們的對話,包括前麵的幾句聊天中,江靈不難得知,這是一群“異二代”。
所謂“異二代”,就是說他們是在異界土生土長長大的。
他們的父母都是強大的靈師,既是為了後代能擁有更好的天賦,也是時代發展,如今都生活在了異界。
也難怪對於煌國的城市都隻知道一個首都。
窸窸窣窣的聊天聲,一直持續到了11點30分左右。
寂靜了。
直到一聲極小的:“安全域性怎麼在現境招生了?連內廷都冇待過的普通人,怎麼能進這裡。”
“你要不看那個江靈睡著了冇,直接問他唄。”
“問的出個什麼?他好像都是個普通人,一問三不知。哦,他對他那個江城瞭解比我們充分。”
“是被說的有點想去江城逛逛...”
“承認吧,鄭生你就是來這兒玩票的。”
“......”
對話到這裡又暫時停了。
江靈側臥在床鋪,以上聽得很切實。
倒不是因為室友們的聊天被吵的,而是他此時在對前麵的種種進行反覆思量。
老天爺的概率**件,自己或許能把握。但人的主觀意圖,自己是改變不了的。並不能夠確定那個王翦為什麼要這樣做,但聽這幾個異二代室友的口吻,有可能就是讓自己來這裡“鍍個金”了再進內廷。
...睡不著也有可能是因為壓力。
江靈已經預感到了第二天白天的處境。
......
深夜時分,在那個代號“111”的大山內部工程建築內,一個穿著黑色訓練裝的中年男子正拿著一份資料檔案。
在很久以前,這個古老的東方大國與隔壁另一個同樣有著古老曆史的大國,彼此間發生摩擦,以至於影響深遠的三線建設計劃的提出。而這個工程建築姑且就算是第一線。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明月依舊照今人。
崑崙神道和其他靈師公會的關係,眼下就像是拉滿的弓,一觸即發。
靈師安全調查處。
這一機構概念是崑崙神道最先提出,原本隻針對崑崙神道內部一些極端的使徒。
但漸漸,隨著崑崙的發展,它的抱負顯然不僅於此。
事實上,異界降臨的八十多年後的今天,仍然有很多人對於使徒命魄覺醒任務,持有與崑崙向左的意見。
畢竟,靈師安全調查處,簡稱安全域性。名單上,記錄著不少彆家“老祖宗”的名字。
“究竟是上帝的大洪水更可怕,還是人為發動的大清洗更可怕?”
如今,現境安全域性的設立,便挑動著那些人的敏感神經。
“江城......”
牧夏將那份隻有最基本資料的檔案壓在桌上。
他思索了一陣,隨後撥通了一則電話。
遙遠的江城,地處南岸區的崑崙分部大樓,41樓,組織部部長辦公室。
叮鈴鈴~
電話響起。
一隻胖胖的粗手從辦公桌下抬起,“喂?”像是宿醉過後的疲憊聲音響起。
“請問是周薔心的父親,周乾林嗎?”電話對麵是牧夏。
周乾林吃力地站起,“你是?”
“我是周薔心當初的同學,牧夏。請問您還有印象嗎?”
“......”
周乾林腦中浮現出自己女兒口中那個總是讚不絕口的頂尖天才。
“是...有什麼事嗎?”周乾林運轉靈力,讓自己清醒。進入狀態。
“目前我仍在崑崙工作,服務於締造崑崙神話事業。但所屬工作職位保密......”
對方說了一大堆前提條件,然後才切入正題,“請問你對於出自你所轄範圍,一位名叫江靈的少年,瞭解多少?”
周乾林短粗的眉毛皺了起來。
旋即鬆開。
看來那個校服少年是真的被送進了內廷。
比自己女兒快了...兩年時間。
周乾林心中有些追憶,有些傷感,然後又振奮,“想要瞭解他更詳細的家庭背景是嗎?”
“......”
一份資料被髮到了牧夏手裡。
上麵有鐵命令,不顧安全域性的特殊性,硬是塞一個現境中長大的,冇根冇底的少年進來。自己唯一能做的,也隻有儘量想辦法找補一下。
要是和其他那些內廷學生一樣,是來鍍金,結交日後可能有大用的安全域性未來成員,修一學期、兩學期就回去,那都還好。
可要是一些保守派,甚至對頭公會的秘密成員。那後果就太嚇人了不是?
“挺好啊,很好的,那孩子肯定受得起栽培,也吃得了苦......我都想,他親眼在病床前看著他母親撒手人寰,往後又一個人在那個家中生活了七年。這世上恐怕冇什麼是他再忍受不了的了。”周乾林大肆讚揚。
稍微覺著有點不對勁了,周乾林才小心試探,“江靈怎麼了?”
“冇什麼。”
牧夏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隻是稍微補充一下這個學生的背景資料。”
對話結束。
辦公室裡,周乾林嘀咕,不過也無從得知詳細。
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晚上,那個孩子就地開始修行的樣子,周乾林還是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確定前麵給內廷中人的評語冇有錯。
另一邊。
牧夏在檔案上寫下標紅的三個大字——
“江潮亭”
......
......
早上五點時分,華北地區的天就已經亮了起來。
江靈睜開眼,鬆了口氣。這一晚可以說是始終精神緊繃,動輒就猜測會有突然而至的號令聲。
據說,新人前期都是采取的部隊訓練方式。也隻有那樣才能把一個社會孩子鍛造成為具有鋼鐵意誌,按令執行任務的合格靈師。
這裡倒不是。
室友們都還在睡覺。
江靈不確定幾點上課,就喊了聲,“柳毅,柳毅,天亮了。”
經過幾輪過後,上鋪的那個男生才緩緩醒來,模模糊糊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幾人的夜間交流中,江靈不僅知道柳毅、鄭生和趙天霸三人的名字,連他們的背景都稍微聽出來了一些。
“冇事。七點纔開始。再睡會兒。”柳毅重新翻過身,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要是睡不著,就鎮子東邊,一個新修的圓形體育館...去那兒。”
江靈洗漱完,就出行了。
鎮子有著各種設施,像是曼哈頓計劃。是因為這些“異二代”們央求著父母開口,強行給搞的。
江靈找了家樸素的麪館,不用給錢不說,還發現麪食都不是一般的麪粉所製,肉片也不是地球上的普通動物肉。
吃了幾口,他就和之前塗抹靈膏後一樣,渾身變熱,有一種想要運動,把勁使出來、又深層次融合的感覺。
“這麼早就起床了。”麪館老闆是個和善大叔,笑起來眯眯眼,看著此時店裡的唯一客人,江靈,“咦,以前還冇見過你,彆是剛來的吧?”
“江靈。”
江靈抱起碗,把麪湯也給喝進肚子裡,然後快速起身,“謝謝老闆,後麵再見!”
“去吧去吧。”大叔笑眯眯地揮手,望著街道上奔跑的少年背影。
不一會兒功夫。
江靈就來到了那個圓形體育館。
時間是六點零九分。
場地內空空蕩蕩,騰出了足夠隨意發揮的空間。
“鍛鍊,鍛鍊!”江靈在那碗麪的作用下,開始了一天之計的晨練。
以前冇異界的時候,一些普通人鍛鍊都有癮,如今天地間有了微量靈機,自己剛還吃下了應該是處理過的異界生物肉,體內細胞就更加活躍了。
不過,江靈暫時不會那些演武樣式。
就簡簡單單的繞道奔跑、然後原地俯臥撐、充其量打點樸實無華的軍體拳。
還是自己高中軍訓時學的。
“血肉在吸收融合靈機因子。這裡果然遠比麵向大眾的蛟龍計劃,條件要優渥太多太多。一個路邊麪攤,食料用的居然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異界遺物。”江靈暗道。
“不過!”
“是因為這裡的同齡人。他們隻是年紀和我差不多,但其他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異二代。
肯定早早就踏上了修行之旅,從小就接受著自己想都想不出來的各種培養。
境界要超自己不知多少。
那日常訓練課程呢?
還有,安全域性的特殊性。
江靈將壓力轉化為瘋狂的修煉動力,隨著他不斷的俯臥撐,腹部的熱流開始滲透至全身四肢百骸,被肌肉、骨骼所充分融合。
“嗯?”
體育館外,一道人身走來。
尚未進入,他便感受到了裡麵的動靜。
“有人?”牧夏眼神一冷。
這是安全域性的新人培養區,成員清一色都是內廷中北苑、南苑裡的那些除了家境背景一無是處的年輕男女。
要說他們會這麼早來體育館...彆遲到就好了。這種事,前麵一個月都冇發生過!
“間諜?”這是牧夏的第一想法。
他身形一殘,消失在原地。
可轉眼間就被訝然所取代。
場地內,一個少年正在揮汗如雨,冇人在場,獨自生長。
牧夏想起了昨晚江城分部組織部部長周乾林的評語。
“嗯?”驀地,牧夏眉頭一皺,“他應該是吃了鎮上的那些靈藥,然後...又不用專門的呼吸法。以這種凡人基本鍛體的方式,難道說他連靈師都還不是!?”
念及,牧夏登時要站出去,可像是懸崖邊上,最後一刻又停止住了。
凡人在尚未成長到靈師的情況下,誤食靈食、靈藥,下場會很慘很慘。
可那個少年顯然,
唯一的副作用是,
精力旺盛。
牧夏看著江靈,若有所思。
一直到七點左右。
伴隨熙熙攘攘的人聲,體育館外開始陸陸續續來人,江靈才停下,“要來了。”
思緒翻湧,又落下。
“冇什麼可畏畏縮縮的,萬事開頭難,勤能補拙。我有S級天賦,能趕上!”他看著從大門走入的人群,暗中給自己打氣,保持一雙清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