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能止住這口淤血。
混合著細微金色碎粒的暗紅漿液噴灑在地麵漆黑的岩屑之上,嗤地升起一股白煙,瞬間被此地狂暴的詛咒瘴霧淹冇。
體內的百萬裡劍界彷彿經曆了一場創世之劫。
毀滅劍山矮了半截,劍痕暗淡。
時空長河幾近乾涸。
獄炎劍池幾乎熄滅,隻剩下暗紅的餘燼在池底深處掙紮跳耀。
連最核心處那緩緩搏動、如同混沌星旋般的混沌劍核都呈現出一種精疲力竭的黯淡旋轉,其體積似乎都微微縮了一圈。
一道極細微卻異常深刻的枯敗灰色刻痕纏繞在星漩中心混沌光粒邊緣,每一次星塵旋渦轉動都被其牽製,帶來本源破漏般的劇痛。
那是血光魔祖枯朽之力留下的本質傷痕。
強行引爆界域雛晶的代價,遠遠超出預料。
此戰是兩敗俱傷?
或是在不可能中硬生生掙得一線生機?
他無暇細究。
李青猛一咬牙,強壓住翻湧的氣血與劍元紊亂。
殘存的混沌劍意艱難展開,如同靈蛇探路,小心翼翼掃過這條死亡岔道深處。
此地詛咒濃度與空間擾動遠勝邊緣數倍不止,對神念探測形成了恐怖的乾擾。
他不敢催動任何帶有自身印記的神念,唯恐驚動這詭異的古墟本源或殘留其間的凶怖存在。
混沌劍意如無形漣漪撫過岔道岩壁。
萬載沉積的黑褐色血垢,如同被風吹起的**塵埃般簌簌落下。
在重重疊疊的詛咒瘴霧中心區域深處,一方小小的斷裂天然石台顯露出來。
唯有此處。
空間波動相對平緩,詛咒洪流至此形成一個奇異的迴旋渦點,能量流相對穩定。
李青單膝跪地的身影,在這片粘稠的死寂裡顯得格外渺小又倔強。
“咳…”
強行嚥下喉頭再次湧上的腥甜,五臟六腑如同被無形的魔爪反覆揉捏、撕裂。
引爆混沌界域雛晶的反噬遠比他預想的更恐怖,就像將整座燃燒的劍山生生壓進了自已體內再炸開。
不止是筋骨百骸,連意識海都在嗡嗡作響,每一次思維轉動都帶來針紮般的劇痛。
他艱難地收斂殘存的混沌劍意,如同一張在狂風中即將破裂的蛛網,小心翼翼地籠罩著周身方圓丈許之地,隔絕那濃鬱得幾乎化作液態的詛咒瘴毒。
這層稀薄屏障在毒瘴的腐蝕下不斷髮出“滋滋”輕響,每一次消耗都讓他虛弱的本源劍元更添沉重。
劇痛的源頭,在丹田深處。
那原本雄渾搏動、蘊含無窮生滅的混沌劍核,此刻光華黯淡至近乎熄滅。
拳頭大小的星旋縮水了三分之一,星塵旋渦遲滯凝澀,彷彿被無形的淤泥堵塞。
最致命的是,一道灰敗枯寂、帶著腐朽萬物本源氣息的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在劍核最核心的混沌光點上。
每一次旋渦的微弱轉動,這道“枯寂道痕”都會加深一分,貪婪地吞噬著劍核勉強凝聚的力量,更將他意識拉向絕望深淵的幻覺。
血光魔祖,半步永恒境的枯寂法則!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層級上的本質汙染!
“好霸道的寂滅道痕…”
李青心中凜然,混沌劍光的本質本就是包容與生滅不息,此刻竟被壓製得如此徹底,足見對手所掌大道的不凡。
喘息片刻,李青眼底深處那點混沌劍芒艱難地點亮,再次變得專注而頑強。
“此地不可久留!必須在魔祖再次追蹤而至前,穩住傷勢,恢複一拚之力!”
他盤膝坐於那斷裂的古樸石台之上。
石台並非凡物,竟能在這片詛咒洪流的核心渦點處,支撐起一方相對安穩的淨土。
他先是從儲物戒中艱難取出數塊早已耗儘靈氣的上品元玉碎片,掌心混沌劍氣一吐,強行榨取其最後殘存的稀薄能量,佈下一道簡陋的“歸元劍禦”守護禁製。
陣紋在毒瘴侵蝕下明滅不定,但總算多了一層聊勝於無的防護。
隨後,他才屏息凝神,全力引導體內殘存的、瀕臨潰散的劍元。
“枯木…逢春…”
心神沉入劍核深處那道灰敗的“枯寂道痕”附近。
他冇有愚蠢地直接以自身劍元去衝擊那代表著終極衰亡的力量,那無異於用殘燭去挑戰無儘的黑暗。
他施展的,正是剛剛勉強施展過、從無儘死寂中搏出一線生機的秘劍真意——枯木逢春!
但那一次是神魂層麵的瞬間閃耀,而現在,他需要在肉身和劍核的本源層麵上,持續地引燃這縷生機之火!
指尖在身前艱難掐動一個玄奧法印。
心念如鑽,沉入劍核那道灰敗印記的最深處,在那代表著萬物徹底沉淪的枯寂儘頭,以自身不屈的意誌為引,點燃一點微如芥子的生之靈光!
嗤——滋啦!
彷彿冷水滴入滾燙的油鍋。一股劇痛猛地從劍核深處炸開!枯寂道痕劇烈反應,如同被挑釁的毒蛇,灰敗氣息暴起反噬!整個劍核猛地抽搐,李青身形狂震,“哇”地又噴出一口烏紫色的淤血,帶著腐朽的腥臭。
但同時,一點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在劇痛中心滋生!
那點由他意誌點燃、被枯寂氣息瘋狂排斥壓製卻頑強燃燒的綠色靈光,雖然微弱到幾乎不可察,卻真實地撼動了枯寂印記的絕對統治。
在這生死寂滅之地尋求一線生機,其過程本身,就是對《枯木逢春》這一式殺招最深刻、最殘酷的實踐!
“有效!”
李青心中雪亮。
他強忍靈魂被撕裂般的痛楚,以混沌劍意為引導,小心翼翼地將那點被壓迫出的、極其微弱卻又精純無比的枯寂道痕反噬之力——那在枯朽核心被生機火焰灼燒後產生的不純粹雜質——與石台後方岩壁深處那絲黯淡精純的太玄石精粹氣息相連接。
太玄石,曆經萬古幽冥地火淬鍊、詛咒侵蝕而不朽,其精華中同時沉澱著極致的陰煞與至堅至純的不朽真意!
當那絲枯寂道痕被引導出的腐朽雜質接觸到太玄石精粹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沉寂的太玄石微脈,如同久旱逢甘露,又如同噬腐的妖蛭遇見血食,猛地爆發出一股強悍的吸力!
岩壁上那黯淡的精芒陡然明亮了一絲,貪婪而精準地將李青逼出的那絲枯寂雜質吞吸進去,發出一種“咕嘟”的怪異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