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的超市 第4章

第4章 第二名客人------------------------------------------，光門的波動已經從輕微的漣漪變成了劇烈的震盪。，表麵不斷鼓起大大小小的氣泡，氣泡破裂的時候會濺出幾縷銀白色的光絲，光絲在空中飄散，像煙花一樣綻放又消失。門框邊緣的銀光比剛纔亮了好幾倍，把整個超市照得藍汪汪的。，手裡還捏著那片薯片，目光釘在光門上。，見過各種各樣的突髮狀況——客戶突然變卦、物流突然斷掉、倉庫突然著火。他學到的經驗是：越慌越錯，越急越亂。遇到事情，先站著看三秒鐘，想清楚再動。，光門裡伸出了一隻腳。，是靴子。金屬靴子，暗灰色的，表麵有鉚釘和焊縫，像是用廢鐵皮敲出來的。靴子的邊緣鑲著一圈暗紅色的燈，燈在閃爍，頻率和光門的波動一致。靴子踩在超市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咣”的一聲，地板磚裂了一條縫。，然後是半個身子。“人”至少有兩米五高。他穿著一身暗灰色的外骨骼裝甲，裝甲的表麵佈滿了劃痕和凹痕，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麵的線纜和管道。他的頭盔是全覆蓋式的，麵罩是一塊暗色的玻璃，看不清裡麵的臉。但他的體型暴露了他的種族——肩膀寬得像一扇門，腰卻很窄，比例完全不像是人類。他的左手提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右手握著一把步槍。步槍的槍管比他自己的手臂還長，槍口直徑至少有五厘米。，地板又裂了幾條縫。，冇有動。他在觀察。這個人從光門裡走出來的姿態很奇怪——他不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來的，而是一步一頓，像是在試探什麼。他每走一步都會停頓一下，頭盔微微轉動，像是在掃描周圍的環境。他的右手始終冇有離開步槍的扳機護圈，食指搭在護圈外麵，但隨時可以伸進去。。他在評估超市的威脅等級。“歡迎光臨萬界超市。”劉嘉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超市裡很清晰。他把手裡的薯片放下，從收銀台後麵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磚的中心，冇有踩到縫隙。“需要幫忙嗎？”。他的頭盔轉向劉嘉寶，麵罩上的暗色玻璃亮了一下——不是發光，而是反射了一下超市的日光燈，露出下麵一層更暗的玻璃。然後麵罩上浮現出一行紅色的文字，文字是倒著的，從劉嘉寶的角度看過去是鏡像的。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母——像是英文，但又不是英文，字母的排列順序不對。“你是誰？”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經過變聲器的處理，低沉、沙啞，像是一塊金屬在另一塊金屬上摩擦。聲音裡冇有情緒，冷得像機器。“劉嘉寶，這間超市的店主。”劉嘉寶站定在收銀台前麵三米的位置。這個距離不遠不近——不會讓對方覺得被侵犯，也不會顯得自己在躲避。“你是從門那邊來的吧？第一次來？”

那個人的頭盔又轉了一下，目光掃過超市的貨架、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牆壁上的電錶箱，最後落在那道光門上。他盯著光門看了好幾秒，麵罩上的紅色文字快速滾動了一輪，然後停了下來。

“節點冇有變化。”他說，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情緒——是困惑，“傳送座標冇變，但看守者換了。”

“老周退休了，我接手了。”劉嘉寶說。他已經很熟練了，這句話說了好幾遍，越說越順溜。“你之前來過？”

那個人冇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劉嘉寶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通過某種通訊設備跟彆處聯絡。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劉嘉寶意外的事——他把步槍的保險關了。不是把槍放下，隻是把食指從扳機護圈外麵移到了護圈上麵，搭在槍身上。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劉嘉寶不清楚，但他覺得應該是個好信號。

“我需要補給。”那個人說，聲音裡的機器感弱了一些，“燃料、彈藥、醫療包、食物和水。你有多少？”

劉嘉寶掃了一眼貨架。貨架上的商品自動補滿了，方便麪、礦泉水、打火機、創可貼、手電筒、電池、薯片、可笑、辣條——這些東西跟“燃料”“彈藥”完全不沾邊。他想了想，走向超市最裡麵的貨架。那裡有幾個他冇怎麼注意過的區域，貨架上擺放的東西跟他平時見的不太一樣。

第一個貨架上擺著各種罐子。罐子是透明的，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有的紅得像血，有的綠得像毒藥，有的藍得像海水。罐子上貼著標簽，標簽上的文字不是中文，但劉嘉寶發現自己能看懂。不是“認出來”的那種看懂，而是“自然而然就理解了”的那種。標簽上寫著：“高能燃料”“冷卻液”“潤滑劑”“生物凝膠”。

第二個貨架上擺著各種盒子。盒子裡裝著子彈——不是普通的子彈。有的彈頭是銀色的，上麵刻著符文；有的彈頭是透明的，裡麵封著一團火焰；有的彈頭是一整塊水晶，打磨成尖銳的錐形。盒子上也有標簽：“穿甲彈”“高爆彈”“EMP彈”“靈力彈”。

劉嘉寶看著這些標簽，心跳快了一拍。這些東西不是他進的貨，是老周留下的庫存。超市在自動補貨的時候，連這些“特殊商品”也一併補滿了。他不動聲色地從貨架上取下兩罐高能燃料、一盒穿甲彈、三瓶礦泉水、兩包壓縮餅乾，抱到收銀台上。

“這些夠不夠？”他問。

那個穿外骨骼裝甲的人走到收銀台前。他每走一步，地板都會微微震動。他低頭看著檯麵上的東西，麵罩上的紅色文字又滾動了一輪。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一罐高能燃料，舉到眼前端詳。

他的手很臟，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但他的手很穩，舉著罐子的時候，罐子冇有一絲晃動。他擰開罐子的蓋子，湊到麵罩的通風口處嗅了一下。

“純度百分之九十七。”他說，語氣裡有了明顯的驚訝，“你從哪弄來的？”

“進貨渠道不方便透露。”劉嘉寶笑了笑，笑容很自然，像是他真的有一個穩定的進貨渠道，“你付什麼？”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左手的金屬箱子放在地上。箱子落地的時候發出沉重的“咣”的一聲，地板又裂了一條縫。他蹲下來，打開箱子。箱子裡裝滿了東西——有金屬塊、有晶片、有試管、有一些劉嘉寶叫不出名字的零件。他在箱子裡翻找了一陣，拿出三樣東西放在收銀台上。

第一樣是一塊銀白色的金屬錠，大概有巴掌大，表麵有淡淡的藍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分佈在金屬內部。第二樣是一個巴掌大的晶片，晶片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線路，線路細得像頭髮絲，在日光燈下泛著金色的光。第三樣是一根試管，試管裡裝著一種銀色的液體，液體在試管裡緩慢地流動，像是活的。

“鈦合金錠，純度百分之九十九。”他指著第一樣東西，聲音恢複了那種機器的冷感，“全地形AI晶片，未啟用的。”他指著第二樣，“奈米修複液，五十毫升。”他指著第三樣，“這三樣東西，隨便一樣都能買下你這間超市。但我現在需要補給，不想浪費時間討價還價。這三樣換你檯麵上所有的東西，外加同樣的量再來三份。”

劉嘉寶看了看檯麵上的東西——兩罐燃料、一盒子彈、三瓶水、兩包餅乾。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進貨成本：燃料不知道多少錢，但肯定不便宜；子彈不知道多少錢，但肯定不便宜；水和餅乾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塊錢。

對方給出的三樣東西，隨便一樣都能買下這間超市。

“成交。”劉嘉寶冇有猶豫。

他從貨架上又搬了六罐燃料、三盒子彈、九瓶水、六包壓縮餅乾，加上之前那些，一共堆了半個收銀台。那個人把所有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他的金屬箱子裡。箱子看起來不大，但裝下這麼多東西之後居然還有空餘。跟青雲道長的袖子一樣，儲物空間。

所有東西裝完之後，那個人站起來，把步槍背在背上。他走到光門前，停了一下，冇有立刻跨進去。他轉過身，頭盔對著劉嘉寶，麵罩上的紅色文字又滾動了一輪。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賣的這些東西，在我們那邊是違禁品。燃料純度超標，彈藥靈力殘留超標，水和食物也超標——我們那邊的水已經被汙染了三百年，能吃的東西隻剩合成蛋白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劉嘉寶搖頭。

“意味著你這間超市，在我的世界裡，是唯一能買到‘乾淨’東西的地方。”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變聲器處理過的嗓音聽起來像是某種野獸的低吼，“也意味著，如果有人發現你的存在，你會被很多人盯上。”

他轉過身，一步跨進了光門。藍色的光膜波動了一下，暗灰色的裝甲消失在光芒中。

超市裡安靜下來。

劉嘉寶站在原地，看著收銀台上那三樣東西——鈦合金錠、AI晶片、奈米修複液。銀白色的金屬錠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晶片上的金色線路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試管裡的銀色液體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某種沉睡中的生物。

他把三樣東西收進了收銀台下麵的抽屜裡，跟老周的鐵盒子放在一起。抽屜關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哢嗒”，像是某種鎖釦自動扣上了。

他走到光門前，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藍色的光膜。光膜盪開一圈漣漪，漣漪經過的地方浮現出文字和數字。這次他能看懂一些了——不是學會了，而是跟看貨架上的標簽一樣，自然而然就理解了。

光門的邊緣浮現出一行小字：“已連接世界：廢土（輻射汙染等級：七級）”。

劉嘉寶把手收回來，靠在光門旁邊的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燈管在嗡嗡響，白色的光均勻地灑下來，照得整個超市亮堂堂的。

三個客人了。

第一個是修仙者，用聚靈珠換了紅鬥牛。第二個是偽裝成高中生的管理局巡視員，吃了他一包薯片喝了他一罐可笑，留下三條規矩。第三個是廢土世界的士兵，用高科技材料換了燃料、彈藥和食物。

每個客人都不一樣。每個客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秘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顆透明珠子。珠子還是溫熱的，貼著他的大腿，像一隻蜷縮著睡覺的小動物。他又摸了摸那把青銅鑰匙，鑰匙硌著他的大腿外側，硬邦邦的。

他走到收銀台後麵坐下，從抽屜裡翻出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筆記本是老周留下的，封麵上寫著“經營日誌”四個字，字跡工整，跟便簽條上那潦草的筆跡完全不同。劉嘉寶翻開第一頁，在第一行寫下：

“接手的第零天，做了三單生意。收入：八顆聚靈珠、一塊鈦合金錠、一枚AI晶片、一支奈米修複液。支出：十五罐紅牛、一箱二十四罐裝紅牛、兩罐高能燃料、四盒穿甲彈、十二瓶礦泉水、八包壓縮餅乾。”

他寫完這些數字，在下麵空了一行，又寫了一行字：

“青雲道長說這間超市盯著的人不少。蔣清傾說管理局是官方機構。老周說管理局不是什麼好東西。廢土士兵說我的東西在他們那邊是違禁品。”

他又空了一行，寫下最後一行字：

“到底誰在說真話？”

他合上筆記本，把筆夾在封麵裡，放回抽屜。他站起來，走到超市門口，推開門，站在台階上。外麵的天已經快黑了，街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有幾個行人從超市門口經過，有的看了一眼超市的門頭，有的看了一眼劉嘉寶，然後都匆匆走了。冇有人停下來。

這條街上的人已經習慣了這間灰撲撲的超市。他們不知道裡麵有什麼，也不想知道。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間普通的、生意不好的、遲早要倒閉的雜貨鋪。

劉嘉寶關上門，拉下捲簾門。捲簾門嘩啦啦地落下來，最後“咣”的一聲砸在地上。他從裡麵鎖了門，然後走到超市最深處，站在光門前。

光門在夜裡看起來更亮了。藍色的光膜像一麵發光的鏡子，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黑眼圈。影子在光膜上微微晃動，像是站在水麵上。

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影子，然後轉身走向超市後麵。超市後麵有三個房間，門都鎖著。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跟青銅鑰匙一模一樣。

劉嘉寶冇有拿出鑰匙。他現在不想打開那些門。今天已經夠累了，他需要睡覺。

他在收銀台旁邊的地上鋪了幾張硬紙板，從貨架上拿了一包薯片當晚飯，關了燈，躺了下來。超市裡一片漆黑，隻有光門發出的藍色微光，像一盞夜燈，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藍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動，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劉嘉寶盯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光門突然輕輕地響了一聲。不是波動的聲音，而是一種清脆的“叮”，像是有人在門的那邊敲了一下玻璃。

劉嘉寶猛地睜開眼。

光門平靜如常，藍色的光膜一起一伏，像在呼吸。但他聽到門的那邊有什麼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他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能聽出那個聲音的語調。不是焦急，不是憤怒，而是悲傷。

一種很深很沉的悲傷。

那個聲音說了一會兒就消失了。光門恢複了平靜，藍色的微光均勻地灑在地板上。

劉嘉寶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牆壁是白的，但被藍色的光照成了淡藍色。他盯著牆壁看了幾秒，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默唸：明天，明天一定要搞清楚這間超市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他知道，明天會有新的客人從光門裡走出來。新的客人，新的交易，新的麻煩。他不可能搞清楚所有的事情，他隻能一件一件地做，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

就像他以前做銷售一樣。

客戶來了，就接待。訂單來了，就處理。麻煩來了，就解決。

就這麼簡單。

他翻了個身，把硬紙板上的薯片包裝袋揉成一團，扔向垃圾桶。包裝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了垃圾桶裡。

他閉上眼，三秒鐘後，睡著了。

藍色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忽明忽暗，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臉。

超市裡很安靜。光門的波動聲均勻而低沉，像某種古老的搖籃曲。

貨架上的商品在黑暗中微微發光——不是亮光，而是那種隻有黑暗裡才能看到的微弱磷光。方便麪的包裝袋、礦泉水的瓶蓋、可笑的拉環、薯片的袋子，所有的東西都在發出微弱的、不同顏色的光，像是超市裡有無數隻螢火蟲在呼吸。

光門又響了一聲。

這次不是“叮”，而是一種更輕柔的聲音，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劉嘉寶冇有醒。

他的呼吸均勻而緩慢，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的手放在胸口，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口袋裡，那顆透明的珠子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發出來的光。光芒透過他的褲子口袋，在他的大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亮斑裡有東西在流動——火焰、水流、星雲，所有的形態都在快速地變幻，像是在演繹一場隻有幾秒鐘長的宇宙史。

光芒持續了三秒鐘，然後消失了。

超市重新陷入藍色的微光中。

光門平靜地波動著，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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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約29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