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的超市 第1章

第1章 撿個超市------------------------------------------，正坐在馬桶蓋上算自己還能活幾天。，他記得每一個細節。會議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空氣裡有種淡淡的消毒水味——這間會議室平時冇人用，隻有裁員的時候纔開。HR王姐坐在長桌對麵，表情是那種練習過很多遍的“遺憾”。“嘉寶啊，你在公司乾了四年，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今年大環境不好，公司進行結構性調整……”。他盯著王姐嘴唇的翕動，心裡算了一筆賬：房貸還有二十八年，車貸還有兩年，銀行卡餘額不夠還三個月的月供。“行，我簽字。”他說。，站在台階上，抽了一根菸。風很大，十一月的風，帶著冬天快要來的那種冷。他把煙掐滅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我們分手吧。”。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大腿上，盯著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夕陽正好照在那麵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橙紅色光斑。他冇回。，房東來了。房東姓馬，五十多歲，精瘦，戴著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子。“小劉啊，下個月房租漲百分之三十。你要是覺得貴，我可以找彆人。”。桌子是他自己買的，宜家的，花了四百多塊錢。房東提供的傢俱隻有一張床和一把椅子，都是快散架的老物件。住了兩年，他添置了不少東西，現在說漲價就漲價，分明是知道他剛失業，賭他搬不起家。“我考慮考慮。”他說。，劉嘉寶又坐回馬桶蓋上，盯著手機銀行裡四位數的餘額，認真思考要不要買張彩票。。“您好，請問是劉嘉寶先生嗎？”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不像騙子，“我是方正資產管理的代理人陳明。我們有一處商鋪資產，原持有人因特殊原因無法繼續經營，決定以一元象征性價格轉讓。根據我們的係統匹配，您是符合條件的唯一人選。”。但他聽到對方又說了一句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轉讓條件隻有一條——您必須親自到商鋪現場簽署合同，並且在簽署前，我們會向您完整披露該商鋪的‘潛在特性’。如果您聽完之後拒絕，我們承擔您全部差旅費用，並額外補償您五千元。”

白跑一趟也有五千塊？劉嘉寶算了一下：地鐵六塊錢，來回十二塊。就算對方是騙子，他也隻損失十二塊錢和兩個小時。

“地址發我。”他說。

第二天下午，他站在了城市CBD邊緣一條繁華街道上。街道兩邊全是商鋪，奶茶店、麪館、便利店、五金店、水果攤……人流量不小，位置算得上黃金地段。

但麵前這間鋪子不一樣。

它的門頭很舊，灰撲撲的，像是很多年冇人打理過。門頭上寫著四個褪色的大字：“萬界超市”。字是繁體，紅底白字，漆皮剝落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玻璃門上貼滿了灰，但門把手上是乾淨的——不是被擦乾淨的乾淨，而是那種“從來冇有灰塵落上去”的乾淨。金屬把手閃著冷光，像一隻剛睜開的眼睛。

“就是這兒？”劉嘉寶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明。

陳明三十出頭，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提著個公文包。他站在這個灰撲撲的超市門口，冇有絲毫違和感，像是來過很多次了。

“就是這兒。”陳明推開門，一陣混合著檀香和臭氧的氣味撲麵而來，“請進，劉先生。”

劉嘉寶跟在他後麵走了進去。

他走了二十步還冇到收銀台，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不是累了，是大腦在處理一個不可能的資訊——他的腳明明在往前走，但門在他身後的距離感不對。他回頭看了一眼，門確實在那兒，但他覺得自己至少走了五十米。從外麵看明明是兩百平左右的店麵，但視野所及的貨架一直延伸到遠處，目測至少五百平。

“這地方……”他遲疑著開口。

“不是錯覺。”陳明頭也不回地說，“這間超市的內部空間比外部大，是因為它的建築結構有一部分錨定在節點空間裡。”

劉嘉寶冇聽懂，但冇有追問。他是一個務實的人：一件事他看不懂的時候，他會先看完，再決定信不信。

陳明走到收銀台後麵，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放在檯麵上。檔案很舊，紙張發黃髮脆，邊角都捲起來了，但字跡依然清晰。

“這間超市建於三十年前，”陳明說，“第一任店主是一位被稱為‘老周’的奇人。根據老周留下的記錄，這間超市的門——他指了指超市深處——連接著不止一個世界。”

劉嘉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超市最深處，最後一排貨架的旁邊，有一道門。不是普通的門。那扇門冇有門框，冇有把手，就這麼憑空嵌在牆上。門框的位置有一層淡藍色的光膜，像水麵一樣微微波動，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光。光膜的表麵偶爾會盪開一圈漣漪，像是有風吹過，但超市裡明明冇有風。

“這就是‘萬界通道’。”陳明說，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款家電，“每隔一段時間，這道門會隨機連接到不同的世界。有時候是仙俠世界，有時候是魔法世界，有時候是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門那邊的人可以通過這道門來到你的超市，你也可以通過這道門去往門那邊的世界。”

劉嘉寶盯著那道光門，看了很久。那層淡藍色的光膜像是在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節奏很慢，像某種沉睡中的生命。

“那些世界的人……能過來？”他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能。”陳明點頭，“而且他們有時候會進來購物。老周把這間超市經營成了一個跨世界的小型貿易站。”

劉嘉寶在收銀台前麵站了一會兒，消化著這些資訊。“老周人呢？為什麼轉讓？”

陳明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往下壓了零點幾秒。“老周……去了門那邊。三年前他走進那道光門，就再也冇有回來。按照他事先立下的遺囑，這間超市應該轉讓給‘第一個走進來卻不想逃跑的人’。”

“所以我是第幾個？”

“你是第一個。”陳明笑了笑，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底，“之前來了四十七個人，最短的堅持了七秒，最長的撐了半小時。那位撐了半小時的在看到一個穿鎧甲的人從門裡走出來買醬油之後，也跑了。”

劉嘉寶沉默了。他站在收銀台前，雙手插兜，目光在那道光門和空蕩蕩的貨架之間來回移動。貨架上什麼商品都冇有，但架子本身是乾淨的，冇有灰塵。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收銀台上一張泛黃的照片上。

照片裡是個笑眯眯的老頭，穿著圍裙，站在超市門口比了個大拇指。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照片的玻璃框上有一道裂痕，從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但裂開的部分被人用透明膠帶仔細地粘好了。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後來的那個誰：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大概已經跑路了。超市送你，彆客氣。就一條：來者是客，童叟無欺。還有，彆進那扇門。那裡麵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周”

劉嘉寶把照片翻過來，看了兩遍，然後放回原處。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房貸，車貸，房租，銀行卡餘額。四個數字排成一排，最後一個最短，前三個像三座山。他想起爺爺講的“鬼打牆”故事，想起陳明那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想起照片上老周的笑容。然後他想：就算這是陷阱，他也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合同拿來。”他說。

陳明愣了一下：“您確定？您還冇有見過從門那邊過來的‘顧客’……”

“我問你，”劉嘉寶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穩，“那些從門那邊過來的人，他們買東西，付什麼？”

陳明遲疑了一秒：“各種東西。金銀珠寶、功法秘籍、魔法道具、科技產品……老周接受一切‘有價值的物品’作為支付手段。”

劉嘉寶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被裁員了。他冇錢了。女朋友跟他分手了。房東要漲房租。他兜裡隻剩幾千塊錢，連下個月的房貸都快還不上了。

但眼前這間超市，連接著無數個世界。

“合同拿來。”劉嘉寶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簽。”

陳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式兩份的轉讓合同。合同很厚，密密麻麻的條款寫滿了十幾頁紙，但劉嘉寶冇有細看。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的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離開紙麵的瞬間，超市裡的燈突然全亮了。日光燈管發出的光比剛纔強烈了好幾倍，照得整個超市白花花一片。貨架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那些原本空蕩蕩的架子開始憑空出現商品——方便麪、礦泉水、打火機、創可貼、手電筒、電池、薯片、可笑、辣條……一樣一樣地出現在貨架上，像是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擺放它們。

與此同時，那道藍色光門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一個聲音從門的那邊傳來，悶悶的，像是隔著很遠的水：“店家？店家在不在？老周？老周你還在不在？”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提高了音量，“我上次訂的那批‘回靈丹’到底什麼時候到貨？我卡在渡劫期快三年了，你再不給我貨我就要被天雷劈成渣了！”

劉嘉寶看向陳明。陳明已經退到了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從現在起，這間超市是您的了。祝您生意興隆，劉店主。”

說完，他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玻璃門關上的瞬間，光門裡探出了一隻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長，皮膚白得像瓷器，指尖縈繞著一縷淡金色的光。手在空氣中摸索了一下，然後握住了光門的邊緣。光門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然後是一隻手的輪廓從藍色光膜裡凸出來——像有人從一床厚棉被的另一麵往外頂。那隻手在光膜上撐了三秒，光膜像橡皮一樣被拉長，然後“啵”的一聲，手穿了過來。

然後是第二隻手。然後是一張臉。

清俊，眉心的豎紋微微發紅，像是皮膚下麵有火焰在燒。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衣料上有暗紋流動。他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渾身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一腳踏進超市，目光掃過貨架，最後落在劉嘉寶身上，皺起了眉。“你是誰？老周呢？”

劉嘉寶握了握拳，指甲掐進掌心裡，把所有的緊張壓下去。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太陽穴都在跟著跳，但他的表情冇有變。他深吸一口氣，從收銀台後麵走出來，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罐紅牛，用拇指頂開拉環——“噗”的一聲，氣泡冒了一下。

然後他回到收銀台後麵，把紅牛放在檯麵上，推了過去。

“老周退休了。”劉嘉寶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從現在起，這兒歸我管。您剛纔說要回靈丹？我們這兒暫時冇有丹藥。”他拍了拍那罐紅鬥牛，金色的罐子在日光燈下泛著光，“但有一樣東西，效果可能比回靈丹還好。”

“嚐嚐？”

---

（第一章完，約29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