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疆 第48章

雲峰之上，仙霧環繞，雄偉奇絕。

“父親，趙老”

頹廢男子與一位青衫老者正在亭中對弈，趙書走向前恭敬行禮。

自從記事起，他爹就是個酒鬼，從不與他人交流，一直躲在家中。

現在居然和村老在對弈，著實讓他很是驚喜。

“書兒，你用半年鑄造的身軀，怎麼沒有一點改變”

抬起頭看著趙書，趙武眉頭緊皺。難道書兒悟性太低，這麼好的機遇就浪費了？

天賦包含悟性，但又不全能代表。

“我雕琢出最完美的身軀，但是又將其徹底磨滅了”

趙書神光熠熠，說到磨滅，沒有一絲可惜。

眸中精光一閃，趙武眉頭輕緩，等待下文，這可是大造化，他相信兒子不會孟浪。

“我之身軀雖有瑕疵，可我堅信自己，遲早會超越那種所謂的完美，那種完美，如夢似幻，一觸即碎。現在纔是真正的自我，最強的我”

一股虛無的“勢”從趙書身上若隱若現的散發出來。

趙武瞳孔一縮，猛然站立起來，這股神秘的“勢”竟使他身軀忍不住的顫抖。

這纔是破後而立的真諦嗎，不去追求那種夢幻般的完美，隻信自己真我無敵。

“書兒，你是對的，走你自己的路，一往無前”

趙武眼中閃過震撼之色，破天荒摸了摸趙書的頭，如同慈父般。

“走吧，去見老孫，雲村的秘密，你現在已經有了資格曉得”

佝僂的趙老欣慰的看著這對父子，眼中帶有希冀和一絲愧疚。

趙書喜憂參半，自從發現雲村不凡之後，他心裏就一直壓著這件事，現在到了揭曉的時候，心緒頗為起伏。

“書兒，希望你擔的起這份沉重的期盼”

望著兒子的背影，趙武跟在後麵，心中暗道，神色很是不忍。

隨即他眼眸一寒，氣質變的無情冷漠，不忍之色消散，好似體內有另外一種性格。

…………

“老趙，你去通知他們前來雲塚”

雲峰上的一座平凡庭院中，村長白髮披肩，看著院中的老中青三代人，深吸一口氣，沉重且欣慰。

“書兒，你跟我來，武兒你……”

“我有辱先祖，就不去了，書兒，父親在武書峰上等你”空間漣漪，趙武說完便消失不見。

武書峰上，

頹廢男子一改往日常態，跳進湖泊，開始修飾已身。

“多謝前輩照顧書兒”

“我隨你一起，既已上了賊船，也該做點什麼，有些人還在等著我這把老骨頭”

湖泊上方，一位邋遢老頭坐於亭中，摳著腳丫，隻是這次沒有美酒相伴。

………

雲峰最深處的一座地窟中，陰涼，寂靜，一桿血色大旗矗立於高台之上，充滿肅殺悲涼之意。

趙書走近，不由鼻頭緊皺，淡淡的血腥味自大旗上傳來。

旗麵紋絡碎裂，星河墜毀，

一側為雲，一側為天，

血跡斑斑，滄桑古遠，

很難想像它經歷過什麼事情。

“三萬年了，血腥還未消散，書兒，你可知這麵旗幟來自何地”

村長神色悲悸，卻又充滿自傲。

三萬年！！

趙書瞳孔一窒，凡俗之人不過百年之壽，就算是合一境強者，也不過多出一倍。

這般久遠，雲村的來歷絕對可怕至極。

“十萬年前，這桿大旗一出，九州諸界臣服，萬族退避，獨尊了一個時代”

地窟外傳來自傲的聲音，幾位村老挺直身軀走了進來。

“十多萬年前，九州大亂，萬族殺伐，人族勢危，淪為最羸弱的血食”

“就在即將滅族之時，東鑾，西擎，南弈，北搖，中雲天，五大蓋世無敵者橫空出世，背負起種族的希望，掃平諸界，鎮壓萬族，建立了一個空前浩大的無上聖朝”

“而人族也在那個時代成為絕對的九州之主，輝煌無比”

“可盛極必衰，彷彿成了一種定律，五大蓋世無敵者為了後世太平，推演出九州大亂背後的黑手，隨即舉全聖朝之力，欲平掉禍患，殺向了那未可知的地方”

幾位村老說完，望向大旗，雙膝跪地，恭敬的叩首，神色之中充滿驕傲。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說，雲天聖朝肯定是雲村的起源之地，趙書心中生出強烈的驕傲，與有榮焉。

聽五老講述，他彷彿回到了十多萬年前，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很想知道那個鎮壓九州的無上聖朝，後來發生了什麼大亂，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沒人知道那一戰的結局，隻是出征的那些先人再也沒有回到九州”

“自此幾萬年內，聖朝快速衰敗，不斷收縮勢力範圍，再也無力鎮壓九州各族”

“五萬年前，聖朝遷移入疆州，從此蟄伏起來，偃旗息鼓”“

“畢竟是鎮壓了一個時代的無上聖朝，即便落魄，也不是誰也能輕易拿捏的”

“安穩兩萬年後，直到發生了一件大禍事，聖朝崩塌，被屠殺的血脈幾乎斷絕”

幾位老者神色悲憤，眼角含淚。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慘烈之事，久久不能自語。

“我來說吧，這件事太過沉重，二十六年前隻跟你爹說過一次”

村長臉色陰沉，心中似有無邊怒火。

“三萬年前，聖朝出現一位少族長，有蓋世無敵之資，橫掃九州年輕一代，被譽為少年至強者，聖朝重新崛起的希望”

“可惜鋒芒畢露，太過強勢，引來萬族劫殺，於是他做了一件蠢事。將聖朝拉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居然拿走鎮朝祖兵，召集人族各大勢力，欲要血殺萬族，重建聖朝威勢，恢復人族榮光”

“如何，他做到了嗎”

這等人傑，無論對錯，單單其之氣魄，便已折煞無數生靈。

“算是做到了吧，憑藉鎮朝祖兵之威，勢不可擋，真的被他屠了十餘族”

“可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就在其誌得意滿之時，被人族各大勢力算計，連同鎮朝祖兵一起陷落於九州第一詭山，生死不知”

村長深吸了一口氣，不知為誰而嘆。

“人族？他們怎會如此忘恩負義！！”

趙書怒火燃起，在人族危難之際，是雲天聖朝肩負起種族的未來，可最終卻被他們拯救過的同胞背叛，這是何等大恨。

“無論萬族還是人族，誰也不願再次回到那個一朝獨尊的時代，少族長遠遠低估了人性的可怕”村長閉眼，久久不能言語。

周老緩和一下心情，繼續訴說“可是他們太冷酷，太無情，絲毫不念聖朝當年拯救人族的大功績，比異族還要殘忍，血腥”

“聖朝先人曾屈辱的提出願意自縛，隻求尋一大世界為後人繁衍生息”

“很諷刺的是，異族都同意了，而人族各大勢力卻要斬草除根”

“失去祖兵震懾的聖朝如何抗衡的了各大勢力，僅僅十年就被攻破聖都，人族大軍所過之處，無論男女老幼，盡皆被屠戮一空”

“這一場殺戮血腥無比，最後在一些親近聖朝的勢力暗中幫助下，逃出了一些遺老孤幼”

周老眼含血淚，身軀顫抖不已，不待悲憤的趙書出言，趙老閉上雙眼，繼續講訴

“那些遺老孤幼帶著仇恨逃到了偏遠的小世界。可訊息還是泄露，引來了各方追殺”

“最終遺老們決定化整為零，並且深藏蟄伏，不提舊事，掩埋這段血史”

村長看著沉浸其中，雙目通紅的趙書，再次長嘆。

“雲村就是其中一支，經過萬年躲藏追殺，除了一麵血旗，些許古籍，再無傳承留於後人，這些往事除了每代五姓族老之外，再無他人知曉”

“我雲村先輩改頭換麵，二千年前居於滄浪大世界，算是一界豪強。本來繁榮昌盛，可是卻不知怎麼被人知曉是聖朝餘孽”

“即便已經過了三萬年，即便我等早已不提血仇，可卻還是躲不過屠戮”

“故事彷彿在重新演繹，先輩們繼續逃亡，顛沛各界，最終在我等曾祖那一代，逃到了四國之地”

“曾祖臨終前留下族規，除非滅族大禍，否則永不可出頭，不可出四國之地”

趙老悲憤，神情激動，大聲怒喝。

“這千餘年，我族經歷過各種屈辱，卻始終隱忍，碌碌枯骨”

李老慈目含淚，鬚髮皆舞，愧疚掙紮。

“我等不甘，於是在你父親展露出絕頂天賦後，違背了族規”

“請原諒我等，讓你父親承受如此之重”

五位老人對著淚流滿麵的趙書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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