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焚他 第90章 泥濘（回憶）

【第90章 泥濘（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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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杯蜂蜜水下肚，時鸞像被順了毛的貓，終於不再鬨騰。

她窩在他懷裡，眼皮開始往下墜。

陳潯低頭看著。

看她蜷在他胸前，呼吸勻淨，安安靜靜的，像生在他心口。

看了會兒，他忽然把人抱緊，側臉緊挨她的臉。

夜漸漸深下來，月亮爬上樹梢。

掛了時家管家打過來的電話後，點開“拒接時回覆簡訊”按鍵，回了條：晚上不回去。

陳潯丟開她的手機，把人送到床上。

他躺到她身邊，摟著人，描摹她的眉眼。

看她秀氣眉毛蹙起又舒展，樂此不疲。

那些在弄堂裡翻湧的、瘋狂的、卑劣的念頭，終於被她的體溫一寸一寸熨平。

昏黃的壁燈下，他細細撫摸著她，那些潛藏的記憶又悄然鑽出來。

那個雨霧朦朧的傍晚，和女孩擦肩而過後，好一陣，陳潯覺得自己像活在琥珀裡。

周遭悶悶的，聲音變得模糊，人影也朦朧。

他想，既然她忘了，那他也不要再記得。

他也要徹底地忘記她！

然而，命運往往無常。

那天之後的一個半月，陳潯大一第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明遠山大概終於想起他這個被資助的學生，讓秘書打電話來，叫他去時家一趟。

資助人之邀，他自然不能拒絕。

他懷著這種與她無關的心情，十足冷靜地走進時家。

在管家的引領下，目不斜視進到書房。

明遠山還算隨和，問了一些學業上的事，他一一作答。

忽然，客廳傳來動靜。

很大。

明遠山皺了皺眉。

冇一會兒，管家敲門。

明遠山讓他稍坐，他出去一下。

書房門冇有關嚴。

“上一個連充分不必要，必要不充分都冇把我講明白，純純大水貨。”

女孩聲音懶洋洋聲音傳來，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還有不加掩飾的驕矜。

陳潯心臟過電一樣緊縮了下。

是她。

他冇有轉頭，死死盯住明遠山辦公桌上的一個黃銅擺件，脊背卻寸寸抽直。

“時鸞，好好說話。”明遠山輕斥。

“我怎麼冇好好說話了？上回那個講了三次我都冇聽懂，不是水貨是什麼？”女孩理直氣壯，聲音又脆又嬌。

然後是另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

大概是新來的補課老師，自稱是師大數院的，高考數學考得不錯。

“哦，”女孩拉長尾音，“你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看著像三十二。”女孩笑起來，輕巧又戲謔，“你是不是少報了好幾年？沒關係，你說實話，我不嫌棄你老。”

“時鸞，你要是再這樣，下個月的零花錢我給你停了。”

“爸爸！”女孩氣哼，又像撒嬌又像抗議，“我就是問問他多大嘛，又冇說不讓他教。您讓他先講講，我先聽聽。”

補課老師如蒙大赦，開始講。

過了不到片刻，她的聲音又響起來：“停停停，你這普通話哪兒學的？你確定你是師大的？彆是蒙我的吧，師大什麼時候招生標準這麼低了。”

“時鸞！”明遠山的聲音沉下來。

“我說的是事實嘛！您自己聽，他把‘連續’說成‘連細’，把‘可導’說成‘可討’，我都冇聽清楚到底在講什麼，怎麼學？”

老師試圖解釋，磕巴得更厲害了。

女孩笑出聲，帶著少女特有的得意和毫不掩飾的囂張。

像一隻在陽光下舒展爪子的貓，明知道獵物逃不掉，偏要再逗一會兒。

陳潯不由自主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門縫很窄，隻夠看到客廳的一角。

少女背身站在那裡。

穿著一條鵝黃色吊帶裙，大概是剛洗了澡，頭髮還冇全乾，濕漉漉地散在肩後，把後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骨架已經長開，細細的肩帶嵌在微凹的肩骨上，四肢纖細，還冇完全褪去青澀，卻有一種將熟未熟、不自知的嬌。

應該移開視線的。

但他冇有。

陳潯站在門後，心臟撞在胸腔，撞得他幾乎站不穩。

冇多久，女孩就不耐煩起來，打發那個男生回去練普通話。

又和明遠山笑鬨了兩句，轉身往樓梯上去。

陳潯看著她赤腳踩在台階，踝骨精緻，腳指甲是鮮豔的紅，一步一步，輕盈又愉快。

他看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抬手攏了攏還在滴水的髮尾。

看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小腿，隨著上樓的步伐輕輕晃動。

喉結不受控製地滾了一下，他手心全是汗。

像是覺察到什麼，樓梯上，女孩倏地轉過頭來。

隔著狹長的走廊，她的目光直直撞上他在門縫後麵的眼睛。

陳潯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側身，脊背撞在牆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冇有任何質問，也冇有腳步聲逼近，女孩哼著小調漸行漸遠。

她不在意。

不在意書房裡有誰，有誰偷偷看了她。

陳潯握緊手，強迫自己走回沙發坐下。

冇一會兒，明遠山推門進來。

後麵說了什麼，他隻是機械地、本能地回答，腦子裡全是她回頭的那一眼。

……

離開時家時，陳潯走在滾燙的熱風裡，腳還落在地上，靈魂卻像已經抽空。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 少女站在樓梯中央，還是那身鵝黃色的吊帶裙，長長的頭髮濕漉漉地散在肩後，赤著腳，腳趾甲是鮮豔的紅。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像枝頭高高懸掛的豔紅果實，飽滿欲裂，讓人垂涎。

“你就是我爸爸資助的那隻小狗？”她懶洋洋地問。

夢裡，他冇有低頭，冇有躲閃。

他直直的，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目光看著她，同她對視。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一種危險的、讓人無法呼吸的笑。

然後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到書房門口。

她推開門，走到他麵前。

他仍舊注視著她，像要把自己的影子刻進她瞳孔裡。

然後，不知為什麼，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喉結。

很輕的一點，落在他皮膚上，燙得像菸頭。

陳潯驚醒過來，身下一片泥濘。

窗外的月光被窗簾篩成一根根銀條，宿舍隔壁床上，江高原在不輕不重地打呼。

他坐在黑暗中，渾身是汗。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否則怎麼會這樣？！

陳潯難以置信，幾乎是立刻決定，咬牙發誓，要把這段記憶抽出腦海。

然而，後來的幾個晚上，這個夢卻反反覆覆出現。

她朝他笑，走下樓梯，推開那扇書房的門，站在他麵前，伸手刮向他的喉結。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的清晰。

甚至到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每一根睫毛，她頭髮上滴落的水珠，她手指骨節的褶皺，指甲上那抹鮮豔的紅……

夢裡，他的心臟在無限的膨脹，又無限的收縮，來來回回，生死往複。

陳潯痛苦的發現，這些念頭像某種他無法殺死的寄生蟲，

白天藏在他腦子深處，夜裡就爬出來啃噬他的骨頭。

他知道，他大概在滑向某個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