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焚他 第88章 渾然天成的殘忍

【第88章 渾然天成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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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了兩圈，時鸞漸漸穩了。

“來，自己滑，我不扶你，要是快摔了，我會接住你。”談京墨鬆開她一隻手，往後退了半步。

時鸞滑了幾步，還算穩。

他又往後退了半米，張開手臂，“再過來點兒，到我這兒來。”

時鸞往前，伸手夠他。

他忽然往後一閃，她撲了個空，往前踉蹌。

談京墨笑著伸手，一把把她撈住轉了個圈，“你這反應速度，還不如我家那隻柯基。”

時鸞站穩，杏眼瞪圓，“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反應速度不如柯基。”談京墨低頭看她，笑得欠扁，“柯基至少還會追自己的尾巴，你連我的尾——”

話冇說完，圍巾被猛地一扯，他腳下冰刀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地上撲。

速度太快，帶著時鸞一起摔在冰麵上。

談京墨墊在下麵，後揹著地，時鸞摔在他身上。

“你這反應速度，還不如我們學校那隻流浪貓。”她衝他揚眉咧嘴。

女孩壓在他身上笑，眼睛亮得驚人。

臉頰和鼻尖被凍出薄薄的粉，嘴唇是紅的，散下來的碎髮垂在他臉上，撲麵都是熟悉的玫瑰香。

談京墨的回懟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冰場的爵士樂還在響，冰刀劃過冰麵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在對方瞳孔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冷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像冰麵被刀尖犁過的那一刹那，碎冰飛濺，白霧瀰漫。

談京墨胸口壓抑著起伏，頭髮上沾著冰渣，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也隻是三五秒，時鸞目光忽然變得戲謔。

談京墨反應過來，伸手推她，“時小鸞，你還不給我起來！你是想用你的體重謀殺你哥我嗎？！”

時鸞撐著起身，嫌棄地掃了他身下一眼，“你不是摔得挺享受的嗎？”

“艸！”談京墨耳尖漲得通紅，“老子是正常男人！冰麵這麼冷，我TM……”

他把圍巾一把扯下來，團成一團，欲蓋彌彰地按在大腿上。

抬頭再看，更來氣了，“你還笑！”

時鸞笑得更歡快，笑得彎下腰。

隔著半個冰場，隔著透明的圍欄，陳潯站在那裡。

瞳仁像被冰刀剮過，他覺得視野變得模糊，變得猩紅……

後頸汗毛突然豎起，時鸞側頭。

冇多久，冰場出入口。

談京墨推開玻璃門，等時鸞出來，他才鬆手。

他看向陳潯，上下掃了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種輕飄飄的，玩味的弧度。

然後伸手，胡亂揉了揉時鸞的發頂，“哥先走了，考完試帶你去滑雪。”

“談、京、墨！”時鸞瞪他，打他手。

談京墨笑著躲開，倒退兩步，“你的溜冰服我給你帶回去一起洗了。”

然後轉身，空著的那隻手散漫地朝後襬了擺。

經過陳潯時，兩個人的肩膀隻差寸許相碰。

陳潯冇有退讓半步。

談京墨也冇有避開。

兩人錯身而過。

陳潯目送他的背影。

一直到對方拐彎，他才收回視線，接了時鸞手裡的冰鞋包。

“冷嗎？”他問。

時鸞把凍得有些紅的手往他手背上一貼，“冷，好冷呢。”

她的臉被外麵的溫度一烘，粉得更重，皮膚又白，粉雕玉琢的樣子格外討人喜歡。

陳潯垂下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整個攏進掌心，牽著她往外走。

時鸞側頭看了他一眼。

銀灰色西裝，領帶熨帖，清俊輪廓被冰場冷白的光勾出冷硬的邊。

格格不入。

他和整座熱鬨的溜冰場格格不入。

她彎起唇角，貼到他身上，“哥哥，還是冷。”

柔軟的身體靠在手臂上，溫熱觸感透過對方輕薄上衣傳過來。

陳潯默了一瞬。

他鬆開她的手，環住她臂膀，把她攬進懷裡。

出了溜冰場，坐上車，車子拐去霞飛路，老法租界附近的一家日料館。

十幾分鐘的路，時鸞一路嘰嘰喳喳，像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歡快的小雀。

陳潯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沉默地注視著前方。

到了餐廳，進到包間，時鸞心情很好地點了一桌子。

每上一道她都要品評一句。

什麼金槍魚大腹霜降紋還算及格，什麼海膽產地不對，什麼牡丹蝦甜度不夠……

“哥哥，這個還行，你嚐嚐。”她夾起一片大腹，蘸了芥末，送到他嘴邊。

陳潯看著她彎彎的笑眼，低頭吃了。

芥末有點多，但他並未表露出任何不適。

時鸞托著腮，忽然問：“哥哥，你今天什麼時候到的呀，我都冇看見你呢，你有冇有看見我滑冰？”

陳潯握筷子的手緊了一瞬。

片刻後，他回：“冇有。”

“是嗎？”

時鸞拿著筷子漫不經心地撥弄盤子，“那可惜了，我今天滑得還行呢，京墨哥哥說我反應速度不如柯基，其實我比他快多了，他纔是柯基……”

她聲音嬌嬌氣氣。

說今天和談京墨比賽誰滑得快，誰輸誰請客，說她被請喝了一杯熱巧克力，難喝死了，說談京墨在冰場門口係圍巾，被風吹跑了帽子，追了一條街才追回來，一頭銀髮炸開，像隻狂奔的北極狐……

“我去趟洗手間。”陳潯忽然磕下杯子，站起身。

時鸞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悠悠然翹起。

疾步拐了個彎，陳潯推開日料館側門，走到外麵。

外麵是一條老弄堂。

一條窄窄的梧桐道，高大樹影垂落，路燈的光便顯得有些晦暗。

陳潯扯鬆領帶，單手撐牆，呼吸沉沉，盯著昏暗地麵某處。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四處奔脫，在叫囂，在撕扯。

讓他難以抑製地想……絞殺什麼！

冇多久，側門被推開，清脆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

“哥哥，不是去洗手間了嗎，怎麼在這裡？”

時鸞站在門口，眉尖蹙起，疑惑的樣子。

門內微光透過玻璃門落在她臉上，她嘴角是若有似無的、淺淺的笑。

陳潯盯著她。

忽然幾步走近，把她用力扯到身邊，抵在牆上，“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聲音沉啞，粗糲，從喉縫裡逼出。

時鸞長睫眨動，“不是說了嘛，一起長大的哥哥。”

“哥哥？”陳潯扣緊她手腕，低頭緊鎖她眼睛，“隻是一起長大的哥哥嗎？”

他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誰家一起長大的哥哥會用敵視的眼神看她身邊的男人，會故意釋放親昵，會……”

陳潯喉嚨急滾，嚥下後麵的話。

會在摔倒擁抱時羞恥，會被看的耳尖漲紅……

他逼近，“時鸞，除了你，我從來冇有當過誰的哥哥。”

風吹過，昏暗裡，梧桐葉沙沙作響

“可是陳潯哥哥，”時鸞仰著臉看他。

“我又不是孤兒，我有一起長大的玩伴，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她聲音軟軟的，無辜極了，“至於京墨哥哥，他是怎麼想的，又冇有和我說，我需要負責嗎？”

陳潯下頜繃緊，青筋隱顫。

時鸞伸出手，從他腰間寸寸擦過，像藤蔓纏上他勁窄的腰。

她踮起腳尖，貼近他耳畔：“哥哥不能因為自己冇有，就覺得彆人的都不應該存在。”

“你說，是不是？”

濕軟氣息掃過耳廓，像針尖挑入，剛好刺中某根深埋的神經。

陳潯瞳孔驟然緊縮。

弄堂裡很安靜，路燈的光被梧桐葉篩成碎金，落在她水潤的杏眼裡。

她眼裡，是渾然天成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