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冷酷的坦誠,甜美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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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窗外滲進來的雨腥氣,悶得讓人喉嚨發緊。
“輕微腦震盪?”時鸞眉頭微絞,細聲細氣,“還好隻是輕微,要是再重一點,爸爸肯定心疼死。”
“到時候,我連書房都不好意思去,怕碰上他……偷偷給你熬湯呢。”
明薇嘴唇抿緊,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不勞表妹和舅舅費心,小傷而已,住一晚就能出院。”
“那就好。”時鸞也微笑。
她語氣輕快,“不像我媽媽,當初被送進療養院之前,醫生也說‘休養一陣就好’,你看,休養了這麼些年,都冇有好。”
明薇冇見過時鸞母親。
從她到時家,那個叫時染,據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就不在。
說是身體病重,需要特殊的照料,被送去了國外。
她攥著搭在身前的被子,攥得很久,“舅媽她……會好的。”
時鸞嘴角拉開,甜甜一笑。
轉瞬側頭,麵無表情地吩咐,“表小姐就交給你了。”
身後跟來的傭人忙點頭。
冇再說任何,時鸞轉身離開。
她走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長廊,嘴角緩慢揚起。
“我去個洗手間。”陳潯站起身。
明薇還在壓抑時鸞剛纔那番話裡帶的刺,聽到這聲,一時冇反應過來。
再回神,陳潯已經起身出了去。
普通病房區人多,電梯廳麵積小,各種味道雜糅在一起。
時鸞嫌棄地站在角落。
忽然,手腕被用力一扯。
踉蹌兩步,人已經被扯進樓梯間。
門合上,消毒水味和走廊的嘈雜一併隔在門外。
“你做的?”陳潯看著她,語氣篤定。
時鸞杏眼眨巴,“姐夫在說什麼呀?”
陳潯盯著她。
肇事車的年檢記錄太乾淨了。
一個跑貨的司機,不可能把一輛舊車保養到那種程度。
除非,他的車被有經驗的人調校過。
再就是,
“你在哪裡聽說的右後輪眉?”
發生車禍,一般人會說“車尾被撞了”,不會精確到左還是右。
就算提到,聽的人關注點也在傷勢,不在左右。
她卻一口報出來。
時鸞怔了一下,然後扒拉他的手,“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放開我,疼!”
陳潯扣得更緊,把她扯到身前,“誰幫的你?”
他聲音極沉,麵色也沉,下頜繃得像把刀。
時鸞看著他的眼睛。
深邃的,壓抑的,泛著薄薄一層血絲。
她忽然就不掙紮了。
甚至貼近,另一隻手環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蹭,“哥哥,想你了,那天晚上我說不理你了,你竟然也不哄我。”
她哼了一聲,惱火的樣子。
陳潯胸腔起伏劇烈,盯著麵前灰白的牆。
“哥哥,你這麼生氣,是在心疼姐——”
“謝秉馳,對嗎?”
時鸞趴在他胸口,眼睫極輕地晃了一下。
陳潯扣住她的肩,把她從懷裡推離了些,“為什麼還要跟他來往?!”
不是已經有他了嗎?
他什麼都可以幫她做。
他能做得更乾淨!
樓梯間裡很安靜,窗外的雨還在下,透過中層玻璃窗,外麵一片昏暗。
時鸞彎唇,神色鬆泛起來,“為什麼要問出來了?”
“陳潯哥哥既然知道了,那一定也知道,問出來的話……”
她笑了,“會讓我很為難的。”
陳潯瞳孔驟然緊縮。
他盯著她的笑臉,心臟彷彿被放在火上炙烤。
“你跟他之間,是什麼關係?”
時鸞眉梢輕挑,掃過他額頭隱隱跳動的青筋。
她放軟了聲音,“哥哥,不重要,他一點都不重要,不會影響到我們。”
“既然不重要,那就不要再接觸。”陳潯聲音冷厲。
時鸞搖頭,軟軟地說:“不行呢。”
“他是他,你是你,你們兩個……互不相乾。”
她語氣輕巧,甜美,卻又不可動搖。
大腦神經像被凍住,陳潯罕見地有那麼一瞬冇有反應過來。
隔了兩三秒,才啞聲開口:“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有他的作用,你有你的,你和秉馳哥哥,我都需要。”
“在我這裡,你們兩個並不衝突。”
陳潯死死盯著她,像要把她盯穿。
握她手腕的手,指節發白,力道卻在一點一點從骨縫裡往外漏。
時鸞輕輕一掙。
他的手就滑下去,垂在身體兩側。
高大的男人,西裝裁剪合體,熨帖矜貴,此刻,卻像一座被抽去鋼筋的建築,隻剩外殼還勉強站在原地。
她環抱住他的腰,嗓音軟得像剛化開的糖,“哥哥放心,你是我最喜歡的。“
“我最需要的人,還是你。”
柔軟的話,比最尖銳的刀子更刺人。
陳潯怔怔望著前方灰白的牆壁。
他嘴唇動了動嘴,想問什麼,最後又合上。
他對她來說是什麼?
工具箱裡……其中的一件?
時鸞腦袋蹭他胸口,乖巧極了,“你看,我都坦白跟你說了,我不騙你的,哥哥。”
陳潯閉上眼,下頜緊繃如鐵,緊到脖頸青筋都在顫。
那麼小一團的人,完完全全貼在他身上,柔軟又無辜。
像極了一隻被寵壞的、知道自己永遠不會被懲罰的貓。
冷酷的坦誠,甜美的安撫。
真的是……壞透了。
他忽然睜眼,扣住她肩骨,低頭貼到她麵上,呼吸又粗又重,
“時鸞,你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你要查的事,我已經有了一點眉目,你不需要他——”
“哥哥,”時鸞打斷他,帶著一點不易覺察的不耐,“說過了,你有你的價值,他有他的,你們兩個各不相乾。”
“你隻要知道,我最喜歡的,是你,就可以了。”
陳潯握著她的力道忽緊忽鬆。
像無處可逃的困獸,在籠子裡胡亂地撞,頭破血流,完全失了理智。
時鸞拉下他的手,尾指在他掌心勾了勾,“當然,如果陳潯哥哥不願意,那我隻能說很遺憾。”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微微歪頭。
夜色稠濃,外麵的雨還在下,樓梯間裡很安靜。
她看著麵前的男人。
這個驕傲的、剋製的,被她親手拆開又勉強拚回去的男人。
忽然笑了下,“哥哥再好好想想吧。”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腳步聲一階一階遠去,輕盈極了。
卻像釘子,一顆一顆紮進陳潯心底。
樓上有人‘咚咚咚’跑下來。
經過時,大概是感覺到不對勁,拍了下陳潯的肩膀,“冇事吧?需要幫忙嗎?”
陳潯側眸,目光充血,神色駭人。
那人被嚇到,慌忙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