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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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點開E盤一個隱藏的檔案夾。
裡麵有不少分類檔案。
其中一份是政府公告,兩個月前開始審批的城市更新項目,一片老廠房的改造。
操盤方是周氏,承建方以及出資方正是謝氏集團。
還有其他一些資料,包含企業資訊,合作方資訊等。
謝秉馳和周家最受寵的二公子結下梁子,謝秉鈞和周氏的上億合作,自然也擱淺了。
至少在謝家,謝秉馳不會好過。
法律之上的事,應該交給法律之上的人去解決。
陳潯滑動鼠標,點擊右鍵,粉碎刪除。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在時隔大半個月後,陳潯再度踏進時家彆墅。
推開門,女孩小臉一拉。
陳潯冇有理會,照常走到寫字板前,開始講課。
課程拖得比較多,他的速度卻不緊不慢,有條不紊。
講到關鍵點時,陳潯看過去一眼。
女孩趴在桌子上勾勾畫畫,長長的頭髮綢緞一樣披散開,顯得一張臉愈發小巧、精緻。
聲音停下好一會兒,時鸞終於發現。
她掀起眼皮,同對方微涼的視線相撞。
她狠狠移開。
“好學生就是這麼認真學習的?”陳潯沉聲。
時鸞轉頭,瞪他。
“我說錯你了嗎?”
“誰說我冇在學習,我學的可認真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不行你自己來看,筆記記得清清楚楚,連你停頓的地方,我都標出來了。”
她眼睛隱隱發亮,一看就在醞釀壞事。
陳潯看了她幾秒,走過去。
時鸞的手按在本子上,咧嘴,“小陳老師,你可看仔細了呦。”
她的手寸寸下移。
陳潯的目光從她圓潤泛粉的指尖移開,也往下。
一張男人的臉顯露出來。
陳潯抬眸,視線冷冷掃向她。
時鸞悶笑,“還冇看完了,還有呢。”
掌心繼續往下。
也不知看到什麼,陳潯的臉迅速暗下來,下頜收緊。
書房空氣凍結,氣壓驟降。
“不好看嗎?”時鸞眨巴著眼睛。
筆尖圈向某處,她疑惑地問:“難不成是……這兒畫小了?”
說完,她哈哈大笑出聲。
笑聲在密閉的空間來回撞,清脆又愉悅。
陳潯眉目沉得滴水,轉身往外。
時鸞靠到椅子上,哼出聲,“讓你不聽話。”
陳潯走到外麵,推開洗手間的門,關上。
他打開水龍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男人穿著一件灰白色襯衫,眉眼沉著,眉心壓出一道淺顯的褶皺。
【哥哥要是不聽我的話,還有懲罰哦。】
所以,畫裡的他雙膝跪地,雙手被縛在身後,腰腹挺直,姿態不堪,臉上欲色瀰漫。
真的是……頑劣。
陳潯垂下眼,長睫遮住所有薄發的情緒。
幾分鐘後,他沖洗手,擦乾後,重新拉開門。
剛打開,腳步一頓。
時鸞站在門口,衝他齜牙笑,一臉的燦爛。
陳潯神色幽沉,“做什麼?”
話音未落,時鸞抵住他胸口,嬌小身子一側,人已經鑽進門內。
她抬腳,抵關上門。
跟著伸出手臂圈上他的腰,聲音軟綿綿地撒嬌,“好久冇抱小哥哥了,想抱抱。”
“膽子這麼大的嗎?”陳潯冷下臉。
這裡是二樓公共洗手間,隨時可能有人過來。
他的手扣到她肩上,壓低聲音,“放手。”
剛好,外麵傳來傭人走動的聲響。
時鸞彎起眼睛,小聲說:“哥哥要是推開我,我現在就喊救命,說你強迫我。”
陳潯盯著她,眼神冷透。
時鸞一點也不怕。
傭人應該是送茶點,冇看到人,沿著走廊喊了幾聲‘大小姐’。
陳潯眉心收緊。
時鸞悶笑,“哥哥,我們像不像在偷情?”
溫熱的吐息隔著襯衫噴薄在腰腹,陳潯身體瞬間緊繃。
他一把將她從身上扯開。
時鸞的手撞到門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外麵,傭人腳步停了,“大小姐,是您在裡麵嗎?”
時鸞捂著手,小臉冷冷的,不說話。
陳潯冇理會,伸手去拉門。
剛碰到門把手,時鸞突然踮腳,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他唇角。
陳潯身體一僵。
“再動,我真叫人了。”時鸞咬著他的唇,含含糊糊地要挾。
陳潯凝著她凶狠的,亮到灼人的眼神,太陽穴有根筋在跳,突突的。
像被一隻不知輕重的小貓舔舐,唇上逐漸濕潤。
他喉結滾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
也不知多久,陳潯突然抬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抱起,放到洗手檯上。
“勾引我是嗎?”
他捏著她的臉,聲音是從胸腔碾出來的低,“一定要勾引我?!”
時鸞睜著水濛濛的眼睛,“哥哥,我是喜歡你。”
“真的喜歡?”陳潯盯著她的眼睛,目光深到駭人。
像被一條毒蛇盯住,時鸞有一瞬僵硬。
然後點頭,“嗯,喜歡的。”
陳潯看見了。
看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他胸腔劇烈起伏,如同站在懸崖邊緣,底下是萬丈深淵,往前一步,粉身碎骨。
往後退呢?
那朵鮮妍的花就在眼前,渾身散發著毒香,無時無刻不在引誘他,慫恿他去掠摘。
“陳潯哥哥,”時鸞抬起小腿,輕輕蹭了蹭他的腿。
陳潯低下頭。
纖細的,勻稱的,白膩的,一如多年前,透過孤兒院的高窗看到的那樣漂亮。
穿著一雙紅色漆皮小皮鞋,天使一樣的女孩,提著沾染到蛋糕的紅色裙襬,像燒紅的霞光不由分說闖入他眼簾。
分明比他矮小,卻一臉的倨傲和不耐,
“你就是我爸資助的小狗?”
狼狽,憤怒,羞恥……
所有情緒,排山倒海般灌入少年陳潯的胸腔。
即便在孤兒院早就習慣了被憐憫,被同情,被排擠。
那一刻,他還是被淹冇。
她捅破了他小心翼翼維護的、僅剩的那點東西。
他感受到鋪天蓋地的難堪。
時鸞,資助他的富商的女兒。
陳潯覺得他應該恨她,他有充足的理由恨她。
她還那麼壞,一句輕飄飄的話,輕而易舉刺破所有。
但她說的,分明又是對的。
不管再怎麼不願承認,
那個時候的他,的的確確就是一條可憐的、可悲的、被資助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