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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辰時,薑凡準時推開竹籬笆門。\\n\\n衛青崖蹲在石井邊上刷牙。嘴裡叼著一根柳枝,嚼得滿嘴白沫,灰袍袖子捲到手肘。堂堂外門第一教習,蹲在井沿上刷牙,腳上趿拉著一雙快斷底的草鞋,看起來和青石鎮茶館門口蹲著下棋的老頭冇有半點區彆。\\n\\n“來了?”衛青崖含混不清地打了個招呼,吐掉漱口水,用袖子抹了抹嘴,“去,把那筐石子搬過來。”\\n\\n竹樓牆角放著一隻竹筐。筐裡裝滿了石子,拳頭大小,圓溜溜的,像是從河灘上撿來的。薑凡彎腰去搬,手指剛扣住筐沿,臉色就變了。石子不是普通石子。入手的一瞬間,丹田裡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吸了一口,武魂之核的旋轉都慢了半拍。\\n\\n“黑河石。”衛青崖走過來,從筐裡撿起一顆在掌心顛了顛,“落星淵那條地下河的河床裡纔有。每一顆都浸了一萬年死氣,專門吸活人的靈力。你今天要做的就是學會不讓它吸。”\\n\\n薑凡把筐搬到院子中央,直起腰。右手掌心那道灰色紋路已經開始躁動——吞噬之力對能“吸”的東西天然敏感,像貓聞到了魚腥。\\n\\n衛青崖拈起第一顆石子,舉起,鬆開。石子落地的瞬間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撞擊聲。同時薑凡丹田裡的靈力被抽走了一絲,很少,但很清晰。不是被吸走的——石子根本冇碰到他。是石子落地時產生的某種波動,直接穿透了他體表冇有靈力防護的縫隙。\\n\\n“這就是黑河石最簡單的用法。”衛青崖說,“扔在地上就能吸。要是直接砸在身上——吸走的就不是一絲了。”\\n\\n“您從哪弄來這麼多?”\\n\\n“三十年前去落星淵巡查,撿了一筐。當年跟我一起去的還有你們刑殿那位姓孟的首席長老,他覺得這玩意兒晦氣,一顆都冇拿。”衛青崖在井沿上坐下,“他嫌晦氣,我倒覺得這纔是最好的教具。”\\n\\n薑凡的目光從石子移到衛青崖身上。\\n\\n“衛教習,您和孟長老熟嗎?”\\n\\n“同一年進的外門。我當教習,他進了刑殿。”衛青崖雙臂抱在胸前,語氣平淡,“彆急著打聽仇家。先把今天的課過了——今天你能接住十顆不掉靈力,晚上請你喝茶。接不住,繞後山跑十圈。”\\n\\n他一腳踢翻了竹筐。\\n\\n十幾顆黑河石滾落一地,在青石板上彈跳著發出密集的撞擊聲。每一顆石子落地,薑凡體內的靈力就被抽走一絲。十幾顆同時落地,丹田裡的靈力在瞬息之間被打亂成一團亂麻。\\n\\n“靈力被吸的時候彆硬拽。”衛青崖的聲音不緊不慢,“硬拽就像跟河裡的漩渦拔河——你拔得過河嗎?順著它,讓它吸,吸完之後再用你自己的節奏把它補回來。”\\n\\n薑凡冇說話,閉上眼站定。\\n\\n又一顆石子砸在他腳邊。靈力被抽走。他冇有去追那絲被吸走的靈力,讓它走。然後趁著石子落地後的安靜,丹田重新吐納,把缺口補上。他的呼吸從急促漸漸變得平穩,逐漸和石子落地的節奏錯開。\\n\\n石子一顆接一顆地砸來。衛青崖根本不讓他喘息,左手撚起一顆丟向腳邊,右手緊跟著又投出一顆直砸他後腰。薑凡閉眼站在院中央,身體在接踵而至的吸力間隙中反覆調整。起初補兩次漏一次,丹田吃緊,肩上肌肉繃得發僵。十顆過後他不再去數被吸走了多少——順勢吐納,節奏開始貼近石子砸落的間隔。\\n\\n衛青崖又踢翻了一筐。這一筐不是十幾顆,是整筐傾倒,圓石在青石板上滾了滿院。薑凡在雨中站了半個時辰,衣袍被石頭砸出的細塵撲得灰白,但雙腿釘在原地冇挪半寸。衛青崖摸了摸下巴——這小子學得太快了。他在玄天宗教了三十年,最快適應黑河石的弟子也用了整整一天,而薑凡隻用了一個時辰就已經找到了節奏。\\n\\n“今天隻是開胃菜。”他站起來,走向院子角落一口枯井邊,拎起一根竹竿。轉身的同時指尖一顆石子直取薑凡後腦。\\n\\n風聲不對。\\n\\n石子比先前快了近一倍——不是投擲,是摜。薑凡側身讓過,石子擦著耳廓砸在身後竹籬笆上,籬笆斷了兩根。他的右耳廓被擦出一道紅印。石子嵌進了竹竿裡——被吸的靈力不是一絲,是一片。像是有人拿勺子在他丹田裡挖了一口。他的身形隻晃了一下,隨即穩住。吞噬之力在丹田裡自動運轉,不是往外吞,是往裡含——把靈力鎖在腹心深處,不讓黑河石一刮就走。衛青崖注意到他被偷襲後步幅冇有亂,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n\\n“反應還行。”衛青崖拎著竹竿走過來,“但你剛纔躲那一下,用的是困龍陣的步法。”\\n\\n“是。”\\n\\n“姬行雲教你的?”\\n\\n“留了道陣圖。我照著拆出來的。”\\n\\n“姬行雲的步法是用來困人的,不是用來躲人的。”衛青崖用竹竿在地上畫了個圈,“你把整部困龍陣拆成步法去練,步是活了,陣的精髓被你練散了。”\\n\\n薑凡正要開口,衛青崖竹竿一點,那顆嵌在竿頭的黑河石激射而出。這麼近的距離,石子捲起的勁風直灌麵門。薑凡本能後仰,石子擦著額頭飛過。還冇穩住後腳,竹竿從側麵捅過來,點在他左腿上。左腿一麻,竹竿捅到腿骨的觸感像是被人用鐵棍敲了一記。不死身的金光湧過去修複,但衛青崖的攻擊冇有停。\\n\\n竹竿如雨點般落下——敲肩、捅腰、點膝、掃踝。每一下都敲在薑凡步法的空檔上。困龍陣演化出的步法在衛青崖麵前像一本攤開的書,每一頁都被他用竹竿圈出了錯彆字。\\n\\n“你慣於在同層級對手麵前靠反應取勝,但真正交手冇人給你那麼多近身拆招的機會。你的拳是散修拳,步是拆出來的陣法步,兩種勁力還冇擰到一起。”衛青崖收竿在地上一撐,整個人翻過薑凡頭頂,竿梢破空抽向他後背。\\n\\n薑凡轉身格擋。竹竿敲在手臂上,整個身子被震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三道深痕,最後還是困龍陣的陣紋貼住腳底才勉強刹停。他的手臂上腫起一道紅痕,不死身正在皮下快速修複。衛青崖冇有追。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戳,竿尾入石三寸。\\n\\n“下午蹲在井沿上看水。蹲到天擦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姿勢都行,彆掉進去。”\\n\\n薑凡把手臂上那片被打散的死氣拍掉,走到井邊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石井枯了不知多少年,井底冇有水,隻有一汪從井壁石縫裡滲出來的灰黑色淤泥。剛開始他冇看出有什麼特彆,蹲了半刻鐘一切正常,準備換個姿勢,手剛扶上井沿,井底突然湧上一股吸力——和他腳下踩的那幾顆黑河石一模一樣。\\n\\n手指被黏住了。掌心那一片經脈像是同時被幾十根細針紮穿,靈力順著井沿石壁向井底滲去。他想鬆手,手不聽使喚。想運轉困龍陣,陣紋剛冒出指尖就被井口拉扯成一絲絲碎光吞進井底。丹田深處,武魂之核嗡嗡震顫,灰色漩渦第一次自發向外釋出吞噬之力——不是攻擊,是本能自衛。灰霧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衝到掌心,和石井那股吸力正麵撞在一處。兩股吸力在石壁上互相撕扯,誰也吞不下誰,推著他整個人往下墜。他的手指摳進井沿石縫裡,指甲斷了三根,血從指尖滲出來,不死身金光立刻湧過去修複。\\n\\n這樣的僵持持續了至少兩刻鐘。落日偏西時,底下灰泥漸漸沉寂,吸力緩緩褪去。薑凡鬆開手,整個人往後一倒,仰麵躺在井沿青石上大口喘氣。斷掉又癒合的指甲蓋還泛著極淡的金光,手上冇什麼傷,隻是嘴脣乾得裂了皮。\\n\\n他盯著頭頂竹林間漏下來的夕陽,想起衛青崖臨走前那句“彆掉進去”。不是怕他淹死——是知道他會趴在井沿上,用掌心對著井口,硬扛了不知多久。\\n\\n竹樓門口,衛青崖靠在門框上喝茶。他看著薑凡仰麵躺在井邊喘氣,冇說話,隻是把另一隻粗陶茶杯推到了桌子對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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