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集:血索噬靈
冰冷的江水裹挾著碎木與浮沫,烏篷船的殘骸在身後逐漸沉入暗流。沈煉操控的小舟在湍急的滄瀾江中顛簸起伏,每一次浪頭拍擊都讓左肩的傷口灼痛鑽心,鮮血浸透半邊衣衫,在灰藍的衣料上暈開大片暗沉。更棘手的是右手腕——那條灰暗如毒蟲蟄伏的血痕之下,奎山惡毒的陰煞印記正頑固地散發著陰寒,絲絲縷縷地侵蝕著血肉與經脈,試圖麻痹整條手臂,深入骨髓。
符紋深處,那縷被強行喚醒的深淵“弦”仍在搏動,帶著一種近乎饕餮般的奇異滿足感,緩緩平複。方纔千鈞一髮之際,正是它本能的吞噬之力,將奎山通過陰煞血索灌注而來的邪異煞元硬生生抽離、碾碎、化為某種滋養自身的“食糧”。然而此刻,這凶戾的“弦”沉寂下去,隻餘那陰煞印記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吸附在符紋表麵,像一塊甩不掉的腐肉。
沈煉強忍著手臂的僵冷與刺痛,全力催動龜息散殘餘的藥力,同時將一股精純的水元靈力緩緩渡入符劍。劍身嗡鳴,青碧色的光暈流轉,絲絲清涼之意順著手臂蔓延,暫時壓製住那陰煞之氣的肆虐,如同在灼熱的烙鐵上覆了一層薄冰。他抬眼望向江岸方向。
萬通貨棧方向,沖天烈焰已舔舐至黎明微青的天幕。濃煙滾滾,如同猙獰的黑龍盤旋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空。即便隔著寬闊洶湧的江麵,那木材燃燒的爆裂聲、建築坍塌的轟響,依舊隱隱傳來。火光映照下的江麵,破碎的船板、焦黑的雜物,甚至裹著殘破布片的人形漂浮物,隨波逐流,無聲訴說著昨夜那場焚爐驚變的慘烈。
然而,沈煉的目光穿透這混亂的表象,死死鎖定了那貨棧地基之下——在火焰與濃煙最為濃稠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扭曲的裂口輪廓正若隱若現。火焰似乎刻意避開了那裡,濃煙也無法完全將其遮蔽。一股比潛蛟潭深處更為純粹、更為古老、帶著蠻荒凶戾之氣的冰冷寒意,正從那裂口中源源不斷地彌散出來,貪婪地吞噬著貨棧燃燒散逸的龐大熱力與混亂靈氣!那片區域的空間都產生了細微的視覺扭曲,如同隔著滾燙鐵板上方升騰的熱浪看景物。
**深淵封印的裂縫!**而且絕非潛蛟潭那種邊緣的泄露點。這處裂縫,直通地脈核心,是封印體繫上被強行撕開的一道猙獰傷口!九幽教在此設立工坊,以屍骨煉製邪物,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攫取汙穢靈力那麼簡單……他們是在用這種血腥邪法產生的龐大負能量,持續地衝擊、腐蝕、擴大這道封印裂縫!沈煉的心沉入冰窖。黑狼會,或者說其背後的九幽教,所圖之大,遠超想象。他們不是在偷取封印逸散的涓涓細流,而是在試圖掘開堤壩,引發毀滅的洪流!
“嗚——!”
一聲淒厲悠長、飽含暴怒與殺意的號角聲,陡然撕裂了江麵的喧囂,從對岸火光照耀的碼頭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數艘快船破開水浪的銳響!黑狼會反應過來了!
沈煉瞳孔驟然收縮。不能停留!他強提一口靈力,不顧左肩劇痛和右臂的陰寒,全力催動小舟!符劍劍尖點入江水,微弱的青碧光暈擴散,一股暗流被巧妙引導,推動著小舟如離弦之箭,加速向下遊一處蘆葦叢生的淺灘灣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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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山站在一艘快船的船頭,腳下船板被他周身翻騰未息的血煞之氣壓得吱嘎作響。他臉色慘白,右眼下方殘留著一道未乾涸的血痕,那是本命元靈被強行抽離反噬的痕跡。他死死盯著下遊那幾乎要消失在晨曦薄霧中的小舟黑影,僅剩的獨眼赤紅如血,燃燒著刻骨的怨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
“追!給老子追上那小雜種!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奎山的咆哮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通知下遊所有哨卡!封鎖江麵!發現可疑船隻,格殺勿論!那小崽子中了老子的‘獨眼血契’,他就是鑽進地縫裡,老子也能把他摳出來!”
“是!三爺!”手下嘍囉噤若寒蟬,慌忙傳遞命令。快船上的小型風帆符陣被催動到極致,槳手也拚了命地劃動,船速陡然提升。
奎山不再言語,閉上獨眼,全力運轉秘法。靈魂深處,那一道與沈煉手腕血痕緊密相連的陰毒印記,如同最精準的羅盤,清晰地指向下遊!距離感、方位感,源源不斷地反饋回來。他能“看”到那小舟正亡命般衝向一片蘆葦蕩!
“想借地利藏身?做夢!”奎山嘴角咧開猙獰的弧度,猛地睜開眼,“左滿舵!抄近道,堵住蘆葦盪出口!弓箭、勁弩準備!老子要讓他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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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的小舟如同靈活的遊魚,一頭紮進了茂密的蘆葦叢中。一人多高的蘆葦稈在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瞬間隔絕了江麵的視野,也暫時遮蔽了那如芒在背的追殺感。渾濁的江水在這裡變得平緩,水底是厚厚的淤泥和水草。
沈煉迅速將小舟拖到一處蘆葦最密的淺灘,用枯黃的葦稈草草掩蓋。他靠在一叢粗壯的蘆葦根旁,大口喘息,冷汗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左肩的傷口在顛簸中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臨時捆紮的布條。更糟糕的是右手腕,那陰煞印記在龜息散效力減弱後,變得異常活躍,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氣如同活物,正沿著手臂經脈向上侵蝕,所過之處,肌肉僵硬麻木,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符劍傳來的水元靈力,隻能勉強減緩其蔓延的速度,如同杯水車薪。
他撕開左肩的布條,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皮肉翻卷,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顯然還殘留著奎山血煞之力的侵蝕。必須儘快處理!沈煉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小包,裡麵是白芷臨行前塞給他的金瘡藥粉和幾根銀針。藥粉帶著清苦的草木氣息,撒在傷口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是絲絲清涼,暫時壓下了那股灼熱邪氣。他又撚起銀針,指尖灌注一絲微弱的雷弧電光,精準地刺入傷口周圍幾處大穴。
滋滋!
銀針與殘留的血煞邪氣接觸,發出細微的灼燒聲,冒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這是以雷火符力引動的微弱電療,強行驅散邪氣。劇痛讓沈煉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幾針下去,傷口流出的鮮血顏色終於從暗紅轉為鮮紅。
處理完肩傷,他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右臂。內視之下,景象觸目驚心:灰暗的陰煞印記如同一條醜陋的寄生藤蔓,緊緊纏繞在臂骨之上,其根係般的陰寒煞氣正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骼與經脈。符紋所在的位置,幽光黯淡,那縷深淵“弦”似乎因為之前的“飽食”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眠,對外界這持續不斷的侵蝕反應遲鈍。
不能坐以待斃!沈煉嘗試調動丹田內精純的雷火靈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陰煞印記。
嗤嗤!
雷火靈力與陰煞之氣激烈碰撞、湮滅!如同冷水潑入滾油!一股鑽心蝕骨的劇痛猛地從手臂炸開!沈煉渾身劇震,眼前發黑,喉頭湧上腥甜。這陰煞印記的本質是奎山以本命元靈和怨毒精血煉成,蘊含其獨特的靈魂烙印,極其頑固!普通的靈力沖刷,非但難以祛除,反而會刺激其反噬,加速侵蝕!如同試圖用清水去沖掉沾滿強力膠水的毒刺,隻會讓刺紮得更深。
怎麼辦?龜息散效力將儘,靈力消耗巨大,傷勢在惡化,而奎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在快速逼近!沈煉的目光落在了沉寂的符紋之上。喚醒它?喚醒那縷恐怖的深淵“弦”?這念頭剛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便讓他打了個冷戰。這無異於飲鴆止渴!那“弦”的本能是吞噬一切,不分敵我。一旦失控,第一個被吞噬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然而……那“弦”之前吞噬奎山煞元時展現的霸道……或許……可以引導?一個極度危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在沈煉腦中閃過。他猛地想起符劍吞噬玄鐵礦、龍魂玉乃至熔爐邪能時,那種對於“能量”本身的貪婪特性。這陰煞印記,說到底,也是一種高度凝練的、帶著奎山靈魂烙印的“能量”!
就在沈煉心念電轉,權衡著這九死一生的險招時——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蘆葦叢的寧靜!數支裹挾著勁風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從不同方向攢射而來!目標直指他藏身之處!黑狼會的追兵,到了!而且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沈煉瞳孔驟縮,身體幾乎在弩箭破空聲響起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側麵撲倒,同時符劍橫掃!
叮!叮!當!
幾支弩箭被劍身格開,火星四濺!但一支角度刁鑽的弩箭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帶起一溜血線!另一支則狠狠釘入他剛纔倚靠的蘆葦叢,箭尾兀自顫動!
“他在那!圍住他!”蘆葦叢外傳來嘍囉興奮而殘忍的呼喝,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迅速逼近,形成包圍圈。
退路被堵死了!沈煉背靠泥濘的淺灘,冰冷的江水浸濕了下半身。前方是茂密卻無法提供絕對掩護的蘆葦,後方是深不可測的江水,左右兩側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手腕上的陰煞印記在追兵逼近的刺激下,如同被驚醒的毒蟲,驟然變得灼熱滾燙,侵蝕之力大增!劇痛與陰寒瞬間席捲右臂,幾乎讓他握不住符劍!
絕境!真正的絕境!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身負重傷,還被跗骨陰咒鎖定!沈煉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血絲蔓延。龜息散徹底失效,氣息暴露無遺。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狂暴、凶戾、帶著血腥味的強大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江麵方向破浪而來!
奎山!他親自追來了!
生死一線!沈煉的目光死死盯住右手腕那灼熱滾燙的陰煞血痕,又猛地掃向那沉寂的符紋。眼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楚家礦場的廢墟、楚雨柔蒼白的麵容、熔爐中焚燒的屍骨、地縫中瀰漫的古老邪氣……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湧上心頭!沈煉不再試圖壓製或驅散那陰煞印記,反而在電光石火間,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他猛地將丹田內殘存的所有雷火靈力——不是攻向敵人,也不是護住自身——而是如同引火的薪柴,不顧一切地、狠狠地、灌入了右臂那沉寂的符紋之中!
目標——刺激那沉睡的深淵“弦”!目標——將手腕上奎山那歹毒的陰煞印記,當作“餌食”強行餵給它!
“呃啊——!”
就在靈力瘋狂湧入符紋的刹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驟然從符紋深處爆發!那感覺,如同將自己的手臂主動塞進了一個瘋狂旋轉、佈滿利齒的深淵巨口!沈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那沉寂的深淵“弦”被這粗暴的“投喂”徹底驚醒了!
嗡——!
沈煉右臂上的符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那光芒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形成一個微型的、不斷向內坍縮的黑暗漩渦!附著在符紋表麵的陰煞印記,首當其衝!
滋滋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上!灰暗的血痕瞬間變得明亮刺眼,隨即發出令人牙酸的劇烈灼燒聲!構成印記的陰毒煞元、奎山那凝練的本命元靈烙印,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被那黑暗漩渦爆發的吞噬之力蠻橫無比地撕扯、剝離、抽吸!
“吼——!”
幾乎在同一時刻,距離蘆葦蕩不足百丈的江麵上,站在快船船頭的奎山,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他魁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一個趔趄,險些栽入江中!他雙手死死捂住右眼,粘稠的鮮血混合著某種暗紅色的、如同融化蠟油般的物質,從他指縫中狂湧而出!那隻施展了獨眼血契的右眼,此刻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和……空虛!彷彿眼窩深處最核心、最本源的一部分東西,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隔空、硬生生地挖走、吞噬!
靈魂撕裂般的劇痛!比之前血索被抽離元靈的反噬強烈十倍、百倍!奎山渾身篩糠般顫抖,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狂暴的血煞之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大半,臉上隻剩下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三爺!”手下嘍囉驚恐欲絕。
“呃……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魂……那是什麼鬼東西?!”奎山嘶吼著,聲音因劇痛而扭曲變調,充滿了最原始的驚駭。他與陰煞血契的靈魂聯絡,在剛纔那一瞬間,被一股源自亙古的、冰冷蒼茫的恐怖意誌,粗暴地截斷、吞噬了!那感覺……就像一隻螻蟻,無意間窺見了深淵主宰的餐盤!
蘆葦蕩深處。
沈煉單膝跪在冰冷的淺水泥濘中,渾身被冷汗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那道灰暗如毒蟲的血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符紋所在位置,皮膚下浮現出一圈極其細微、若隱若現的暗金色詭異紋路。這紋路比原本的符紋更複雜、更古老,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與……滿足感?彷彿剛剛飽餐了一頓。手腕的劇痛和陰寒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微微發燙的麻木感。更令他心悸的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靈魂悸動感,正從那新生的暗金紋路中傳來——那感覺,指向的方向,赫然正是江麵上氣息大亂、痛苦嘶嚎的奎山!
不是標記……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單向感應!如同捕食者鎖定了受傷的獵物!這“噬靈”的後果,遠比想象中更詭異!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手腕的劇痛雖消失,但方纔強行刺激深淵“弦”帶來的反噬同樣恐怖。右臂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靈力運轉近乎停滯,短時間內這條手臂算是廢了。丹田更是空空如也,靈力幾近枯竭。更要命的是,蘆葦叢外,那些嘍囉的喊殺聲並未因奎山的異狀而停止,反而因為失去了首領的威壓,變得更加混亂而瘋狂,正步步緊逼!
沈煉眼中厲色一閃。不能等!他猛地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抓起符劍,劍尖插入泥濘,借力強撐起身體。目光掃過四周茂密的蘆葦,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水遁!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水元靈力,不顧經脈的刺痛,儘數注入符劍。劍身青碧光芒微弱卻堅定地亮起。他不再隱藏身形,反而朝著包圍圈中嘍囉相對稀疏、靠近深水區的一側,猛地衝了出去!
“他出來了!殺了他!”嘍囉們發現了目標,刀劍齊舉,怪叫著撲上。
沈煉身形踉蹌,動作卻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符劍揮動,不再是淩厲的劍招,而是牽引!劍尖劃過空氣,帶起微弱卻精妙的水汽渦流。
“引!”
噗通!
就在幾個嘍囉的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沈煉腳下看似堅實的淺灘淤泥突然詭異地向下塌陷、液化!彷彿瞬間變成了流沙沼澤!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嘍囉猝不及防,腳下一空,驚叫著陷了進去,泥漿瞬間冇過大腿!
“小心!是妖法!”後麵的人驚呼,攻勢為之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混亂!沈煉的身影已如遊魚般,藉著符劍引動的那一小片液化泥沼產生的推力,猛地向後倒射,精準地冇入身後深水區洶湧的暗流之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吞冇。
“放箭!快放箭!”岸上的嘍囉氣急敗壞地嘶吼。
嗖!嗖!嗖!
弩箭雨點般射入沈煉消失的水域,濺起朵朵渾濁的水花。然而,除了幾縷迅速被江水沖淡的血色,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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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奎山在手下攙扶下,強忍著右眼和靈魂撕裂般的劇痛,跌跌撞撞衝進蘆葦蕩時,看到的隻有一片狼藉的淺灘,兩個在泥沼裡掙紮呼救的手下,以及水麵殘留的幾縷血痕。
“人呢?!”奎山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僅存的左眼因暴怒和痛苦而佈滿血絲,死死瞪著水麵。
“三…三爺!那小子…他…他用妖法弄塌了泥地,然後…然後跳江跑了!我們射了箭…好像…好像射中了…”一個頭目戰戰兢兢地回話。
“廢物!一群廢物!”奎山暴怒欲狂,一腳將那頭目踹翻在地。他捂著依舊劇痛流血的右眼,那被吞噬掉部分本命元靈的空虛感和恐懼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手腕上那清晰無比的靈魂悸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讓他毛骨悚然的、彷彿被更高層次存在“標記”過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栗!
他猛地抬頭,望向滄瀾江下遊那浩渺的水域,眼中充滿了怨毒、驚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小雜種……不管你用了什麼邪法……天涯海角,老子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搜!沿著江岸給老子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奎山的咆哮在蘆葦蕩中迴盪,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瘋狂。
手下嘍囉們如蒙大赦,慌忙散開搜尋。
奎山獨自站在水邊,冰冷的江風吹拂著他染血的臉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劇痛的右眼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左手腕。剛纔那種靈魂被吞噬的恐怖感覺……還有那小崽子最後爆發出的詭異力量……那絕不是什麼符籙!
他猛地想起工坊爆炸時,在那地脈裂縫深處感受到的、一閃而逝的古老邪氣……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一顫。
難道……那小子身上……也藏著來自深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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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滄瀾江水裹挾著沈煉,在湍急的暗流中沉浮。左肩的傷口在江水的浸泡下傳來刺骨的寒意和持續的鈍痛,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他僅憑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和龜息散殘餘的閉氣本能,勉強維持著清醒,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似乎平緩了一些。沈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浮出水麵。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怪石嶙峋的江岸,陡峭的崖壁下方,江水沖刷出一個幽深的回水灣。幾根巨大的、不知被江水浸泡了多少年的烏沉木半埋在水邊的亂石灘裡。
沈煉奮力向岸邊遊去,每一次劃水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終於,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濕滑冰冷的岩石。他手腳並用,如同瀕死的爬行動物,艱難地將自己拖上了佈滿鵝卵石的淺灘,仰麵躺倒,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水腥味的空氣。
陽光有些刺眼。他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遮擋在眼前。視線有些模糊,恍惚中,他看到自己右手腕處,那新生的暗金色詭異紋路在陽光下,似乎流轉著一絲極其微弱、冰冷而妖異的光澤。
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嚕……
一陣細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奇異聲響,從不遠處那片回水灣最深、最幽暗的水域傳來。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沈煉耳中。
他心中警兆驟生,強撐著支起半邊身體,警惕地望向那片幽暗的水域。
隻見那片水域的中心,平靜的水麵如同煮沸般,開始翻滾起一串串密集的、粘稠的黑色氣泡!氣泡破裂,散發出淡淡的、帶著鐵鏽和腐爛水草混合的腥臭氣味。更詭異的是,那翻滾的水麵下,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緩緩蠕動、上浮!周圍的江水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暗沉……
沈煉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那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江中大魚!一股熟悉的、帶著蠻荒凶戾之氣的冰冷邪意,正從水底瀰漫開來!這股邪意,與萬通貨棧地縫中彌散的氣息,如出一轍!卻更加……鮮活?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被這深淵裂縫的氣息吸引,從滄瀾江古老的河床深處……甦醒過來?
下集預告:江底巨影蠕動,古骸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