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上下左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林北就“飄”在這片黑暗裏,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靠,這什麽情況?碰一下碎片就給我整掉線了?
“汝為何人?”
一個聲音響起來,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方向,就像直接在他腦子裏說話。
林北想張嘴,發現沒嘴。他試著用“想”的:“林北。青雲宗外門弟子……吧。”“汝為何存在?”這問題有點哲學啊。林北琢磨了一下:“為了……活著?順便查查誰陷害我,再把那個什麽靈界收割計劃給攪黃了?”
黑暗沉默了幾秒。
“汝可知,此界為何?”
“知道一點。”林北想起手劄和玉簡裏的內容,“好像是個牢籠,或者……農場?”
“不錯。”那聲音說,“此界名為‘塵牢’,乃靈界大能以無上法力圈禁而成。爾等修士,自踏入修行之日起,便已是他人藥圃中之‘靈材’。金丹成時,即為收割之日。”
林北心裏咯噔一下。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有點發毛。“那夢道人……”“夢道人乃萬年前唯一窺見此界真相者。”聲音接道,“吾留此傳承,非為擇徒,而為‘破壁’。汝身負異數,魂靈特殊,可承吾道。然,欲得傳承,須過三問。”
黑暗突然碎裂。
就像一塊黑色的玻璃被砸碎,碎片嘩啦啦往下掉,露出後麵三個並排的光門。
第一道光門裏,是現代辦公室的景象。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沒寫完的程式碼。泡麵桶放在鍵盤旁邊,已經涼了。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一個聲音在耳邊說:“放棄迴歸之執念,可得入門之基。”
林北看著那熟悉的場景,心裏有點堵。那畢竟是他“上輩子”待了八年的地方。但下一秒他就笑了。
“迴去幹嘛?繼續996?然後哪天再猝死一次?”他搖搖頭,“不了,那邊沒意思。這邊雖然開局地獄難度,但至少……能修仙啊。”
光門晃動了一下,碎了。
第二道光門裏,是蘇曉被綁在一根石柱上的畫麵。她身上有傷,衣服破了,幾個蒙麵人拿著刀圍著她。蘇曉看見林北,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克製救人之衝動,可固道心之穩。”聲音又響。
林北皺眉。這畫麵挺真的,蘇曉眼神裏的絕望都能看見。但他沒動。
“假的。”他說,“蘇曉現在在外麵給我護法呢。而且……就算真的,我也得先有本事才能救。現在衝上去,除了送人頭,還能幹嘛?”
光門又碎了。
第三道光門裏,是他自己。穿著華麗的道袍,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下麵跪著一大片人,有青雲宗的長老,有靈界的使者,甚至還有幾個看不清麵目的強大存在。所有人都在高呼:“尊上!”
“拒絕獨霸之誘惑,可明道途之正。”
林北看著寶座上那個“自己”,那家夥笑得挺得意。
“獨霸天下?”林北撇嘴,“聽著就累。我就想搞清楚怎麽迴事,然後把該收拾的人收拾了,該過的日子過好。當什麽萬界至尊……有那功夫,多睡會兒覺不香嗎?”
第三道光門也碎了。
三道光門全碎,碎片在空中匯聚,變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著樸素的灰袍,看不清臉,但感覺很溫和。
“善。”人影開口,聲音和之前那個縹緲的聲音不一樣,更真實,“三層問心,汝皆過。可見汝心性堅韌,不為外物所迷。”
“您是夢道人?”林北問。“一縷殘念罷了。”人影說,“吾之傳承,名為‘織夢訣’,共分九層。前三層為基,可入夢、築夢、控夢。中三層,可改現實片段,於夢中悟道,反哺己身。後三層……可編織世界,乃至,改寫規則。”
林北聽得心跳加速。這玩意聽起來比係統給的說明書牛逼多了。“但傳承非白給。”人影繼續說,“汝需立下心誓:得吾道後,不可為惡,不可助紂為虐,不可以此術行收割生靈之事。”“這還用誓?”林北樂了,“我跟那幫收割的本來就是死對頭。我發誓,絕對用這本事幹他們!”人影似乎笑了笑。
“好。傳承予汝。”
人影抬手一點,一道光射入林北“身體”。大量資訊湧進來:織夢訣的總綱、九層境界的詳細描述、一些基礎的夢境運用技巧……
同時,之前看到的那三塊發光碎片——淡金、靛藍、淺紫——也從虛空中浮現,飛到一起,哢嚓一聲,嚴絲合縫地拚成了一塊完整的青色玉簡。
玉簡落在林北“手”裏。
“此界真相,汝已知曉。前路艱險,好自為之。”人影說完,開始變淡。
“等等!”林北趕緊喊,“有沒有什麽快速升級的秘訣?或者強力法寶藏在哪?給點提示也行啊!”
人影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最後傳來一句話:“腳踏實地,夢中所悟,皆為真實……”
然後徹底消失。
林北眼前一花。
“咳!”
他猛地吸了口氣,感覺身體又迴來了。眼睛睜開,首先看到的是葬魂穀昏暗的天空,然後是麵前石台上那塊已經合成一體的青色玉簡。
手裏沉甸甸的,玉簡冰涼。
“你醒了?”蘇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北轉頭,看見蘇曉就站在他身邊一步遠的地方,劍還握在手裏,眼神裏帶著警惕和一點……關切?
“我醒了多久?”林北活動了一下脖子,感覺身體有點僵。
“差不多兩個時辰。”蘇曉說,眼睛還掃視著山穀四周,“你剛才一動不動,呼吸都快沒了,就手裏那塊碎片在發光。後來三塊碎片突然飛起來,拚成這個玉簡,然後你就醒了。”
她頓了頓,看著林北:“突破了?”
林北一愣,趕緊內視。丹田裏那股氣……不對,現在不是一股了,是好幾股,而且粗壯了不少,在經脈裏嘩嘩地流。煉氣四層。直接從二層跳到四層,連破兩層。“嗯,突破了。”林北咧嘴笑,“還拿到了完整傳承。”他把玉簡遞給蘇曉。蘇曉接過去,貼在額頭感應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資訊很龐大,但大部分被封印了,隻能看到最基礎的介紹。”她把玉簡還給林北,“織夢訣……九層?”
“對。”林北把玉簡收進懷裏,“前三層是基礎,我現在大概在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剛才試煉裏得了點感悟。”“試煉?”蘇曉問。
林北簡單說了說黑暗空間、三層問心、還有夢道人殘影的事。說到“此界為靈藥農場”的時候,蘇曉臉色沉了下去。
“和我爹查到的對上了。”她低聲說,“靈界……收割者。”
“所以血祭壇必須破。”林北說,“不光是為了救那十個金丹弟子,也是為了……嗯,掀桌子。”
蘇曉看他:“掀桌子?”
“就是把他們這破農場給砸了。”林北比劃了一下,“不能讓他們再這麽割韭菜了。”蘇曉看了他幾秒,突然笑了一下,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你說話有時候挺怪的。”她說,“但意思我懂。”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穀裏的霧氣似乎淡了點,能隱約看見外麵天空的顏色。
“快到傍晚了。”蘇曉說,“月圓之夜……就是明天晚上子時。我們時間不多了。”
林北也抬頭看天:“從這兒去血祭壇,要多久?”
“順利的話,大半天。”蘇曉說,“但路上肯定有阻攔。執法堂的人,還有內鬼安排的暗哨。”
“那就闖過去。”林北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煉氣四層的靈力,“我現在狀態挺好,你的劍法加上我的……嗯,造夢能力,應該能闖一闖。”
蘇曉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等天黑就出發,趁夜趕路,能避開一些眼線。”
兩人都沒提去寒潭洞救蘇父的事。不是不想,是時間真的不夠了。就像蘇曉她爹信裏寫的:先取傳承,破血祭壇,方有一線生機。
林北把青色玉簡又拿出來看了看。玉簡表麵光滑,泛著溫潤的光,裏麵藏著織夢訣九層的秘密,也藏著對抗靈界收割的希望。他把它緊緊攥在手裏。
“走吧。”蘇曉說,轉身朝山穀出口走去,“去血祭壇,掀了他們的桌子。”林北跟上。
兩人身影很快沒入葬魂穀漸濃的暮色裏。
石台上空蕩蕩的,隻有山穀的風輕輕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