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焚天訣 第6章：貪狼

灰甲獸的屍身躺在地上不過半炷香的工夫，林子裏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動。藏在暗處的幾隻低階妖獸循著血腥味湊了過來。陳老頭一抬下巴：“來了。照我剛才教的辦。“

林北辰握緊了右拳。

第一頭撲上來的是跟灰甲獸差不多大小的尖牙獾。凝勢境二層。它從右側的灌木叢中彈she出來的速度比灰甲獸快了一截，帶起一陣腥風。林北辰這次沒有愣神，側身讓了半步，右手精準地鉗住了獾的後頸。

歸墟之力灌入掌心。

尖牙獾掙紮了不到兩息就軟下來了。那股微涼的力量順著掌心匯入經脈通道，比灰甲獸那口“生水“稍微濃稠了一點。林北辰鬆手，獾的屍體啪嗒落地。

第二頭緊隨其後。第三頭在十息之後撲上來。

林北辰連續吞了三頭。右手的紋路運轉得越來越順暢，從催動到完成吞噬，時間從三息壓縮到了兩息。掌心發燙，但那條灰黑色的經脈通道被這些低階妖獸的勢輪流衝刷著，像幹裂的河床被細流一遍遍地浸潤。

第四頭撲上來的時候，他沒等它近身就主動迎了上去。一步跨出、伸手、握緊、吞。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陳老頭在旁邊看著，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亮光。

“成色不錯。“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須，“但全是凝勢境三四層以下的小東西，喂不飽你。再往裏走走，外圍深處有凝勢境五層以上的貨色。“

林北辰甩了甩右手。連續吞了四頭，掌心微微發麻，但經脈通道確實寬敞了一點。他能感覺到那條灰黑色的河床不再是昨天那種幹裂到冒煙的狀態了，底部有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還有多遠到秘境？“他問。

“還有一天路程。“陳老頭指了指東北方向，“秘境入口在妖獸山脈外圍和內圍交界的一處山坳裏。那裏地勢低窪，不容易被大妖獸注意。“

林遠山走上來，沉默地把一包東西塞進林北辰手裏。林北辰低頭一看——是一塊烤過的幹糧，比前兩天吃的幹餅軟和些，還裹了一層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鹽。

“爹你哪來的鹽？“

“昨天驛站那瘸腿老頭給的。“林遠山說，“你打跑了那夥煞星，他感激你。“

林北辰攥著那塊鹹幹糧，咬了一大口。鹹味在舌尖散開，比之前那些白水煮幹餅好吃了何止十倍。他嚼著嚼著鼻子有點酸，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啃糧。

三人繼續往山脈深處走。越往裏走，林子越密，頭頂的樹冠幾乎遮住了全部的天光。腳下的土從沙石變成了濕潤的黑土，空氣裏那股腥味又濃了幾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林北辰的右手忽然自發地燙了一下。

跟墜星峽裏那次有點像，但不那麽猛烈，隻是手指尖微微發麻。他停下腳步，右手的紋路在袖口底下輕輕跳動，像一枚指南針在隱隱晃動。

“陳伯……“

陳老頭也停下來了。他眯著眼睛看向東北方向，蒼老的麵孔上浮起一絲鄭重：“感覺到了？“

“什麽感覺？“

“秘境裏的殘骸在迴應你。“陳老頭的手指微微收緊，“你是歸墟之體，跟殘骸本就同源。越靠近，共鳴越強。這是在給你引路。“

林北辰低頭看著右手。那道暗灰色的紋路果然比剛才微微亮了一些，像一隻蘇醒了在找方向的小獸。他順著那股微弱的牽引感邁出一步，右手的溫度又升高了半度。再往那個方向走，紋路更亮。

“那我不怕迷路了。“他說。

“別高興太早。“陳老頭臉色變了變，“殘骸會共鳴你，也會共鳴別人。貪狼古地三年開啟一次，每次都有四方勢力的人進去搶奪。如果有人在秘境附近感知到了異動，他們也會圍過來。“

林北辰想起陳伯之前說過的話。星辰武府、天罡武府、虛無教……全都在盯著這些殘骸。他這一趟進去不光要跟秘境裏的機關妖獸鬥，還要跟人爭。

“到了秘境再說。“他抬腳繼續走了。

接下來一段路不太好走。林子裏開始出現更高階的妖獸了。

一頭凝勢境五層的青鬃狼擋在了路中間。比之前那些灰甲獸、尖牙獾大了一圈，渾身肌肉虯結，喉間發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它盯著林北辰的眼神是“衡量獵物“而不是“倉皇撲食“。

林北辰站在五步外跟它對視。

陳老頭和林遠山退到了後麵。林遠山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尖發白。

“別怕。“林北辰對自己說了一句。他右腳往前踏了一步。

青鬃狼被這一挑釁激怒了，四爪蹬地撲了上來。速度比之前的獾快了一倍不止，林北辰隻來得及抬起右手擋在胸前。青鬃狼的尖牙咬上了他的右小臂——不是他預想的位置，但他反應夠快，左手一把摁住了狼頭。

歸墟之力從他右手手背的紋路中噴湧而出。

但青鬃狼比他之前吞的那些小妖獸強了不止一截。歸墟之力滲入狼體內的時候，青鬃狼發出了震耳的咆哮，四爪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溝，竟硬撐著沒立刻軟倒。它體內的“勢“像一潭渾水，歸墟之力正在一點點把它吸幹，但那潭水比林北辰預想的深得多。

三息過去了。青鬃狼還在掙紮。五息過去了，它的咆哮啞了一些，但嘴裏的尖牙還在往林北辰的小臂裏鑽。

疼。血順著袖口往外滲。

“吸！用力吸！“陳老頭在後麵喊，“別收！它比你弱，你一定能吸幹它！“

林北辰咬著牙把全部的意念都壓進了右手的紋路裏。那條灰黑色的經脈通道在他體內猛地擴張了一瞬——像一道閘門被衝開了半扇。歸墟之力的流速驟然加倍，青鬃狼體內的“勢“開始像決堤一樣湧過來。

那股力量灌進經脈的時候，林北辰渾身一震。這跟前幾隻小東西完全不一樣——渾厚、濃烈、帶著一股野性未馴的暴烈感。那股暴烈的力量順著經脈通道衝進來，燙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胸口悶得像被人踹了一腳。

但他沒有鬆手。

青鬃狼的四肢終於軟了。它的眼珠裏的兇光在一息之內熄滅了，整個軀體像一攤爛泥一樣從林北辰的小臂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林北辰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右臂從手腕到肩膀還在發抖，那股青鬃狼的“勢“在經脈通道裏橫衝直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散掉，被他漏底的丹田無聲無息地放了出去。但他清楚地感覺到——河床被衝寬了。那道閘門也再沒關上。

他低頭看右臂。袖子被狼牙撕裂了好幾條口子，小臂上四道深深的牙印傷口皮肉翻卷。疼得他直冒冷汗。

陳老頭跑過來看了看傷口，從懷裏摸出一小瓶藥粉撒上去。傷口處的血很快止住了，但那一圈齒印看著還是紮眼。

“凝勢境五層的青鬃狼，“陳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吞掉，說明你的歸墟之力已經突破凝勢境三層了。才兩天。“

林北辰抬起頭。滿頭是汗，臉白了一截，但眼神比之前亮了很多。

“三層？“他啞著嗓子問。

“歸墟體係的凝勢境三層。你已經正式踏入武道了——雖然走的路跟別人不一樣。“陳老頭扶他站起來，“繼續走。爭取天黑前趕到秘境入口。“

林北辰站起來，甩了甩還隱隱發麻的右臂。那條手臂上的紋路從手背一路爬到了接近手肘的位置，暗灰色的符文已經完整得能看清輪廓了——像一頭蟄伏的獸頭。

“你手上的紋路每吸收足夠多的力量就會往手臂上蔓延一寸。“陳老頭解釋，“蔓延到肩膀的時候，就突破凝勢境進入靈火境了。“

林北辰攏了攏袖口遮住紋路，繼續往前走。

天色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那處山坳。

說是山坳，其實是妖獸山脈外圍和內圍交界地帶的一個凹陷穀地。穀地四周被陡峭的石壁環繞，中間有一片約莫百丈方圓的平坦地麵。地麵上寸草不生，鋪滿了漆黑的碎石——跟墜星峽裏的那種碎石一模一樣。

穀地正中央，有一扇門。

那扇門是嵌在空中的。兩扇青銅色的巨門虛掩著，門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門後麵有另一個世界。整扇門離地大約一丈，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下麵的碎石地光禿禿的。

林北辰站在穀地邊緣，仰頭看著那扇懸空的青銅門。

右手上的紋路在劇烈地跳動，像心髒一樣一收一縮。從手背到手肘每一寸都在發燙，燙得他整條胳膊像是被泡在熱水裏。

“貪狼古地。“陳老頭站在他身邊，聲音很輕，“萬年前星辰墜落時砸開的一道空間裂隙，被守星閣的前輩用禁製封印成了秘境入口。每三年禁製鬆動一次，持續五天。今天正好是鬆動的日子。“

林北辰盯著那扇門。門上的符文在微光中緩緩流動，像無數條活著的蛇在青銅表麵遊走。

“我直接進去？“

“直接走進去。“陳老頭說，“門後麵有一條通道，走到底就是貪狼殘骸所在的核心祭壇。路上有機甲機關、有禁製幻陣、有沉睡的守護獸。但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渾濁的老眼看著林北辰：“上次秘境開啟是三年前。進去的人是星辰武府和天罡武府的兩隊精英。最後誰都沒拿到殘骸。但殘骸還在裏麵，說明它一直在等對的人。“

林北辰看了他一會兒。老頭的眼睛裏有萬年前的風霜，也有此時此刻的一絲鄭重。

“五天。“林北辰說，“我記住了。“

他邁步往穀地中央走去。腳下漆黑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走到那扇青銅門下方的時候，他抬手摸了摸門扇。冰涼的，跟普通青銅沒什麽兩樣。但他手掌貼上的一瞬間，整扇門上的符文同時亮了一瞬，門縫裏的光比剛才明亮了幾分。

“它在認你。“身後的陳老頭說。

林北辰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一扇門。門扇沉重，但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難推。吱呀一聲悶響，一道縫隙敞開了，門縫裏的光芒湧出來，鋪了他一身。

門後麵的空間模糊一片，看不真切，像隔著一層晃動著的水麵。

林北辰迴頭看了一眼。林遠山站在穀地邊緣，遠遠地看著他。隔著百丈距離，他看不清父親臉上的表情，但能看見林遠山朝他抬了抬手——一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林北辰朝父親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跨過那扇青銅門的門檻，一步踏入了那片模糊的光芒之中。

身後的門扇在他進入的瞬間無聲地合上了。

穀地裏安靜下來。隻剩陳老頭和林遠山兩人站在碎石地上，仰頭看著那扇恢複了平靜的青銅巨門。

“他會出來的。“陳老頭說。他的聲音很平穩，手指卻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裏。

遠處的妖獸山脈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

林遠山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裏，在穀地邊緣的一塊巨石上坐了下來。他看向那扇門，眼神裏平靜和擔憂混在一起。

“五天。“他輕聲說。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