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個人,半部抗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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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青年十萬軍。”
蘇唸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停頓了一下。
目光順著泛黃的紙張往下移。
“日寇艦炮凶猛,我軍陣地日夜遭轟,將士死傷慘重。職雖抱必死之誌,然不忍見健兒白白送死。”
“師座曾言,破局之法在於……”
蘇念卡殼了。
紙張上的字跡在這裡變得極其潦草。
全是被暗褐色液體暈染開的墨跡。
蘇念穩住發抖的手。
繼續往下念。
“若此戰不還,懇請長青兄將此全旅名冊帶回,告知後人,川軍無一孬種!”
落款。
一九三七年,淞滬,川軍某旅旅長,王銘章,絕筆。
紙張在蘇念手裡翻轉。
信紙的背麵暴露在空氣中。
鮮紅。
刺眼的鮮紅。
密密麻麻的紅色印記蓋滿了整張紙的背麵。
那是幾十個指紋。
每一個指紋旁邊,都用毛筆端端正正地寫著一個名字。
全是連長以上軍官的血手印。
曆經八十多年,依然紅得讓人心驚肉跳。
葉振國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
金屬管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一九三七年。”
老人乾癟的嘴唇哆嗦著。
“淞滬會戰。”
“那是淞滬會戰!!”
他猛地抬起頭。
盯著那件掛在牆角的藍衣服。
“班長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指揮旅長打仗了?”
葉振國腦子裡的時間線全亂了。
他遇到蘇長青,是在長征的草地上。
那個時候,蘇長青隻是一個班長。
一個每天變戲法一般找來草根樹皮,把他們這群新兵蛋子從死神手裡拉回來的班長。
可現在這封信。
一九三七年,淞滬。
一位抗日名將,稱呼他為師座。
甚至在臨死前,向他請教如何抵擋日軍的戰艦。
蘇念擱在客廳的手機螢幕,彈幕已經徹底停滯了三秒鐘。
隨後。
鋪天蓋地的文字將整個螢幕完全淹冇。
曆史係的認證大V直接用紅色高亮字體刷屏。
【我查到了!王銘章!川軍第一二二師師長,但在淞滬會戰時期,他確實是旅長編製!】
【滕縣保衛戰,全師殉國,無一人生還!】
【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國寶級的文物!是那段血淚史最直接的鐵證!】
林悠悠在螢幕前瘋狂敲擊鍵盤。
【等一下,你們關注的重點是不是偏了?】
【這位王將軍,叫蘇長青師座?還叫他長青兄?】
【蘇長青今年到底多大?一九三七年他就是師長了,那他現在不得一百三十歲起步?】
【而且他一個師長,為什麼後來去當了班長?】
周建國靠在門框上。
九十二歲的老兵,此時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雙手捂著臉。
淚水順著指縫往下流。
“原來在長征之前,他就已經是傳說中的蘇師長了……”
周建國當過兵。
他太清楚那個年代的師長意味著什麼。
那是絕對的高級將領。
是坐在指揮部裡統籌全域性的人。
可他認識的蘇團長,永遠是衝在最前麵,替他們擋子彈的人。
長白山那場戰役。
鷹醬的飛機大炮把山頭削平了兩米。
蘇長青帶著他們一個團,硬生生頂住了敵人三個師的輪番衝鋒。
那時候周建國就覺得,團長的戰術佈置簡直神乎其神。
每次都能精準預判敵人的炮火覆蓋區域。
現在破案了。
人家在抗日戰場上,就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師座。
蘇念蹲在地上。
麵前是那個摔破的黑色皮箱。
裡麵還有很多紙。
她伸出手。
拿起第二封信。
封口同樣是暗紅色的火漆。
拆開。
“長青兄,平型關一戰,我部雖勝,然傷亡甚眾。兄所贈之陣法圖錄,實乃神物。現日寇重兵集結,意圖反撲,弟愚鈍,懇請兄再賜良策……”
落款。
一九三七年九月,八路軍一一五師,某團團長。
蘇念隻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放下這封。
拿起第三封。
“蘇先生,台兒莊血戰在即。我軍裝備簡陋,敵炮火猛烈。先生昨日所言之楔形防禦,我等已連夜部署。若此戰能勝,全賴先生之功。若敗,我等必與陣地共存亡……”
落款。
一九三八年三月,第二集團軍,某部參謀長。
第四封。
第五封。
蘇念機械地拆著信。
機械地念著抬頭和落款。
每一封信的背後,都是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戰役。
徐州會戰。
武漢會戰。
長沙會戰。
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那些隻在曆史課本上出現過,甚至連名字都冇有留下,就已經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英雄。
他們來自不同的陣營。
有八路軍,有川軍,有滇軍,有中央軍。
但他們在信中,對蘇長青的稱呼卻出奇的一致。
師座。
先生。
長青兄。
信的內容,無一例外。
全是在最絕望、最慘烈的戰場上,向蘇長青求援,請教戰術,甚至托付後事。
周子辰站在門口。
他當過兩年特種兵。
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些信裡提到的戰術名詞代表著什麼。
“楔形防禦”。
“陣法圖錄”。
在那個通訊極其落後,武器裝備全麵劣勢的年代。
這些超前的戰術理念,根本不屬於那個時代。
那是足以扭轉區域性戰局的降維打擊。
周子辰嚥了一口唾沫。
他一直以為,蘇長青隻是一個運氣好,活得長,碰巧救了葉老和自己父親的老兵。
一個武力值很高,可能掌握了某種長壽秘訣的奇人。
但現在。
隨著這些信件的曝光。
蘇長青的形象在所有人心裡,被徹底顛覆了。
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兵。
他是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裡,隱藏在所有名將背後的幕後大腦。
他用一個人的智慧,在暗中推演著整個抗日戰場的局勢。
他指點過八路軍的團長。
教過川軍的旅長。
給中央軍的參謀長畫過陣型圖。
彈幕裡。
【我頭皮發麻了兄弟們。】
【我之前還笑主播她哥是個街溜子。】
【我真該死啊。】
【他不是在擺爛,他是真的累了。】
【一個人裝下了整個抗日戰場的亡魂,他能睡得著覺我都覺得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