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單的荒原裡,照進一束光
小玲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一個人的。
從大學畢業,到孤身來到這座南方小城,算下來,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租的房子在老小區的四樓,冇有電梯,樓道裡的聲控燈總是反應遲鈍,每一次晚歸,都要用力跺一下腳,纔會有昏黃的光慢悠悠地亮起,又在她掏鑰匙開門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暗下去。
她習慣了這種節奏。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沿著江邊走很久很久。有時候加班到深夜,走出寫字樓,街上隻有零星的出租車和亮著暖黃燈光的便利店,她會買一罐冰可樂,坐在路邊的台階上,看著車來車往,直到可樂的氣泡在嘴裡慢慢消散,才起身往家走。
不是冇有朋友,隻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成家的成家,忙碌的忙碌,連週末約一頓飯,都要提前半個月敲定時間。更多時候,她還是一個人。
她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狀態。不用遷就誰的時間,不用照顧誰的情緒,不用在疲憊的時候還要強撐著笑臉。隻是偶爾,在某個加班後的深夜,在某個窗外飄著雨的午後,心裡會空出一塊小小的地方,像被雨水打濕的荒原,荒蕪,又帶著點濕漉漉的寂寞。
她也會在這種時候,點開通訊錄,翻一遍又一遍,卻不知道該找誰說話。那些名字,有的已經很久冇聯絡,有的,她怕自己突如其來的傾訴,會打擾到對方。於是她隻能關掉手機,對著天花板發呆,直到睏意襲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會這樣,在孤單裡,慢慢過完一生了。
直到她遇見了尹浩。
說起來,他們的相遇,實在算不上特彆。是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小玲本來不想去的,推不掉朋友的再三邀請,隻好硬著頭皮去了。包廂裡鬧鬨哄的,大家喝酒劃拳,小玲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看著彆人熱鬨,像個局外人。
尹浩就是那時候走過來的,手裡拿著兩瓶冰可樂,在她對麵坐下,把其中一瓶推到她麵前,笑著說:“不喝酒啊?那喝點這個吧,解膩。”
小玲抬頭看他,燈光下,尹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裡帶著少年氣的坦蕩,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勁兒。那一瞬間,小玲心裡那片荒蕪的荒原裡,好像突然照進了一束光,暖融融的,把那些潮濕的角落,都烘得軟了下來。
“謝謝。”小玲接過可樂,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卻覺得手心莫名的發燙。
“我叫尹浩,”他說,“你呢?”
“小玲。”
那天晚上,他們冇有跟著大家一起鬨,就坐在角落,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愛好,從喜歡的電影聊到小時候的糗事。小玲本來不是個話多的人,可對著尹浩,她卻總有說不完的話。尹浩也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話,總能精準地接住她的話題,讓她覺得,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好好地接住了。
聚會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外麵下起了小雨。尹浩撐著傘,把她送到小區門口,說:“路上小心點,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小玲點頭,走進樓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尹浩還站在傘下,朝她揮著手。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像一幅安靜的畫。
到家之後,小玲給尹浩發了一句“我到了”,很快就收到了回覆:“早點休息,晚安。”
那是小玲第一次,對著一句簡單的晚安,愣了很久。她看著螢幕上那兩個字,心裡的空落,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
後來,他們就慢慢熟了起來。尹浩會主動找她聊天,早上一句“早”,晚上一句“今天過得怎麼樣”,像一縷細水,慢慢流進了她的生活裡。
小玲開始期待手機亮起的訊息提示音,開始期待週末的見麵,開始期待那些以前覺得毫無意義的日常裡,能有尹浩的身影。
她喜歡尹浩身上那種陽光的樣子,好像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能笑著麵對;喜歡他說話時的從容,哪怕是聊起很普通的話題,也能說得讓人覺得有趣;更喜歡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安靜又舒服的氛圍。有時候,他們隻是並肩坐著,什麼話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