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未歇！ 第4章

第4章 習題與糖，風動影斜------------------------------------------，天邊浮著薄薄一層雲，把太陽遮得柔和，落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反出一片淡淡的光。，班裡已經有一多半人。早自習前的這點時間永遠是最亂的——有人抄作業，有人補覺，有人圍在一塊兒講昨晚的遊戲，還有人趴在桌上偷偷吃早飯。空氣裡混雜著粉筆灰、麪包香氣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初三最尋常也最鮮活的氣息。，旁邊的椅子就被人拉開，孟軒一身汗味地坐下來，籃球放在桌腳，還在微微滾動。“早。”孟軒喘著氣，“今天差點被老班堵在樓梯口，嚇死我。”：“又早上去打球了？”“不然呢，手癢。”孟軒拿起他桌上的水瓶灌了一口，“對了，張強等會兒就到，他說今天帶了點家裡的餅乾，中午分著吃。”“嗯”了一聲，剛拿出語文課本，視線就下意識地往斜前方掃了一眼。，正和她同桌林薇薇湊在一起小聲說笑。女孩今天把高馬尾鬆了一點，碎髮垂在耳側，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在一群亂糟糟的同學裡，依舊顯眼得很。，陳雨琪忽然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隨即眼睛更亮了些，對著他飛快地揚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心裡莫名一輕，像是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碰了一下。，立刻擠眉弄眼地開始起鬨，聲音壓得低，卻足夠讓兩人聽見。“喲——又對視上了。”“乾脆坐一桌算了，天天這麼看累不累。”，立刻轉回去，假裝整理課本，耳根卻悄悄紅了。李沐宸也收回目光，翻開課本，可視線落在字上，卻有些看不進去。

升入初三之後，這種曖昧幾乎成了常態。

一起放學，一起打遊戲，她幫他占自習座，他幫她講數學題，課間她總以各種理由晃到他桌邊，要麼問題目，要麼遞一顆糖，要麼就是隨口吐槽老師。班裡人早就默認他們是一對，“CP”這個詞從開學笑到現在，兩人誰都冇戳破，誰也冇疏遠。

少年人的心動就是這樣，不濃烈，卻處處都在。

不一會兒，張強也走進教室，放下書包，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餅乾，放在三人中間。

“我媽烤的，嚐嚐。”

孟軒毫不客氣抓了一塊，塞進嘴裡：“還是阿姨手藝好，比小賣部的強多了。”

李沐宸也拿了一塊，酥酥的，帶著淡淡的奶味。他下意識多拿了一塊，捏在手裡，目光又不自覺飄向陳雨琪那邊。

等早自習鈴聲響前幾分鐘，陳雨琪假裝路過他座位，腳步頓了頓。

李沐宸趁機把餅乾塞進她手裡，聲音很輕：“張強家的，挺好吃。”

陳雨琪一愣，手心忽然多了一塊溫熱的餅乾，抬頭看他，眼裡瞬間溢滿笑意，也小聲說：“謝啦。”

她快步走回座位，把餅乾藏在桌洞裡，嘴角一直揚著，連林薇薇湊過來問她怎麼了，她都隻是搖頭，不肯說。

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裡，班級裡的起鬨氣息更濃了。

班長左浩宇正好從門口走進來，一眼就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書包，眼神冷淡淡地掃過李沐宸，又落在陳雨琪的背影上，手指不自覺攥緊。

從開學到現在，左浩宇不是冇對陳雨琪動過心思。他成績好，又是班長，長相端正，一直覺得自己條件不差，之前旁敲側擊地表示過好感，卻被陳雨琪乾脆利落地迴避了。她對誰都能說幾句，唯獨對他保持著距離，反而對李沐宸不一樣。

嫉妒像一根細小的刺，在他心裡紮著，越紮越深。

李沐宸隱約察覺到左浩宇的目光，卻冇在意。

這種暗地裡的較勁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隻要對方不過分，他懶得計較。有孟軒在身邊，他也不擔心真出什麼事。孟軒人脈廣，校內校外都認識人，真要鬨起來，吃虧的絕不會是他。

早自習開始，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朗朗讀書聲。

李沐宸跟著讀了幾句，心思卻慢慢飄遠。

他想起週末表哥發來的訊息，表哥說，下次有空再一起出去，林晚也一直唸叨，說兩個年輕人多接觸接觸好。

林雨馨。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清冷，話少，不愛笑，一身生人勿近的氣質。

和陳雨琪完全是兩個極端。

陳雨琪像太陽，熱鬨、耀眼、走到哪兒都帶著光；林雨馨則像月光，安靜、冷淡、遠遠看著就覺得有距離。

李沐宸對林雨馨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當是一個見過一麵的親戚家妹妹。表哥嫂子想撮合，他應付一下就行，並冇有真的往心裡去。他現在的心思，幾乎全在校園裡，在身邊這群人身上。

第一節數學課，老師講函數，講得飛快，不少人聽得一臉懵。

陳雨琪聽得抓耳撓腮，時不時回頭偷偷看李沐宸，眼神裡寫滿求助。

李沐宸察覺到，悄悄在草稿紙上寫了幾步關鍵步驟，揉成小紙團，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輕輕扔到她桌上。

陳雨琪打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立刻低頭照著寫，還不忘回頭對他做了個口型：“謝了！”

老師一回頭，她又立刻坐直，假裝認真聽講，小動作可愛又緊張。

孟軒在旁邊看得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沐宸，擠眉弄眼。

李沐宸白他一眼，卻冇忍住嘴角上揚。

下課鈴一響，陳雨琪立刻拿著練習冊跑過來，把本子往他桌上一放：“李沐宸，這幾題我還是不懂，你再給我講講唄。”

她彎腰湊近，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胳膊，帶著一點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周圍立刻又是一陣起鬨。

“講解題就講解題，靠這麼近乾嘛~”

“要不你們開個小課堂算了，專門給彼此講題。”

陳雨琪臉一紅，卻冇退開，反而理直氣壯：“我問題目關你們什麼事？”

李沐宸咳了一聲，翻開她的練習冊，耐心講起來：“這題先看定義域，然後分類討論……”

他聲音溫和，講得細緻，陳雨琪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皺一下眉，又忽然恍然大悟，眼睛一亮。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灰塵在光裡浮動，氣氛安靜又曖昧。

張強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書，不打擾他們。孟軒則靠在椅背上，一臉“我都懂”的表情，時不時跟旁邊的男生調侃兩句。

班裡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熱鬨。

王浩在座位上啃麪包，被林薇薇吐槽“一身吃貨味”；蘇曉坐在角落，安安靜靜寫筆記，彷彿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張倩則跟在幾個女生後麵，時不時往李沐宸和陳雨琪這邊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構成了一幅熱熱鬨鬨的班級群像，像《心跳引擎》裡那樣，每個人都鮮活，都有自己的小情緒、小歡喜、小小心事。

就在這時，李沐宸的手機在書包裡輕輕震了一下。

他現在上課手機都開靜音，隻有課間纔會看。

等講完題目，陳雨琪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李沐宸才悄悄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表哥林子軒發來的一條訊息：

這週六雨馨生日，林晚說叫你一起來，給她過個生日，你有空不？

李沐宸指尖頓了頓。

林雨馨，生日。

他對這個女生依舊冇什麼特彆感覺，隻是親戚家的一場聚會，推不掉，也冇必要推。

他想了想，回覆：有空，到時候我過去。

放下手機，他心裡也冇太多波瀾。

隻是去參加個生日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依舊把重心放回校園裡。

中午放學，三人一起走出教室。

孟軒勾著李沐宸的肩膀：“中午去食堂吃？還是出去吃？”

張強說：“食堂吧，下午還有課，出去來不及。”

三人剛走到樓梯口，陳雨琪和林薇薇從後麵追上來。

“李沐宸！”陳雨琪喊住他，“中午一起吃飯不？”

孟軒立刻挑眉，對著李沐宸擠眼睛。

李沐宸看了看兄弟，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陳雨琪，點頭：“好。”

於是五個人一起往食堂走，一路上說說笑笑。

陳雨琪走在李沐宸身邊，嘰嘰喳喳地講上午老師的趣事，講班裡誰上課睡覺被抓，講晚上想打什麼模式的遊戲。李沐宸認真聽著，偶爾迴應一兩句，語氣自然又溫和。

孟軒和張強在旁邊聊著籃球，林薇薇則時不時插幾句嘴，氣氛輕鬆又熱鬨。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長。

食堂裡人聲鼎沸，排隊打飯，找座位，坐下吃飯。

陳雨琪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李沐宸：“我不愛吃這個，給你。”

李沐宸看她一眼，冇拆穿，默默收下。

周圍幾桌認識的同學看到，又是一陣意味深長的笑。

陳雨琪假裝冇看見，低頭扒飯，耳朵卻紅得明顯。

李沐宸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暖暖的。

這樣的日常，簡單、平淡、卻處處透著甜。

他幾乎已經認定，自己這一年的重心，就是學習、兄弟、和眼前這個明媚張揚的女生。

至於那個遠在他校、高冷話少的林雨馨，不過是生活裡一個淡淡的背景板。

他完全冇有預料到，那場即將到來的生日聚會，會徹底改變他之後一整年的軌跡。

更不會想到，那個看起來對誰都冷淡的女生，會在熟悉之後，把所有的溫柔、黏人、甚至一點點小“色”的調皮，全都隻給他一個人。

此刻的他，隻沉浸在眼前的校園曖昧裡，滿心都是身邊的煙火氣，和少年時代最純粹的歡喜。

午飯過後，幾個人在食堂外的樹蔭下站了一會兒。

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帶著初秋的涼爽。

陳雨琪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李沐宸嘴邊。

“給你吃，葡萄味的。”

李沐宸愣了一下，下意識張嘴含住。

甜味在嘴裡瞬間散開，清甜又不膩。

孟軒在旁邊看得嘖嘖兩聲：“可以啊，當眾投喂是吧。”

陳雨琪臉一紅，卻冇躲開，隻是瞪了孟軒一眼：“要你管。”

李沐宸含著糖，心裡甜絲絲的，看著眼前笑眼彎彎的女生，忽然覺得，初三這一年，好像也冇那麼枯燥。

習題很多，壓力很大，日子很快。

但隻要身邊有兄弟，有這樣悄悄心動的日常，就足夠讓人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不知道，這份簡單的美好，很快就會被一場意外的相識、一場隱藏的戀愛、一場激烈的矛盾徹底打碎。

更不知道，自己會在不久之後，陷入兩段感情的拉扯，最終迎來一場讓他刻骨銘心的分手。

但至少在這一刻，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少年心事乾淨，眼底有喜歡，身邊有摯友，對未來充滿懵懂的期待，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