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城區的孤島
上海的三月,總被一層濕漉漉的霧氣裹著。
衡山路附近的老洋房片區,是這座繁華都市裡藏起來的溫柔角落。爬牆虎順著斑駁的紅磚牆往上攀,枝椏間還掛著昨夜未乾的雨珠,風一吹,就慢悠悠地墜下來,砸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裡冇有陸家嘴的摩天高樓,冇有地鐵口的人潮洶湧,隻有慢悠悠的時光,和一群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卻依舊在煙火氣裡掙紮的普通人。
林知夏就住在這片老城區的最深處。
她租的房子是一棟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老洋房,三樓,帶一個不大不小的陽台。房東是個溫和的上海老太太,說話總是軟乎乎的,知道她是個插畫師,便特意把這間帶陽台、采光好的屋子租給了她,租金也比市場價低了不少。老太太說:“小姑娘一個人在上海打拚不容易,這間屋子安靜,適合畫畫。”
安靜,確實是這間屋子最大的優點,也是林知夏選擇這裡的唯一理由。
28歲的林知夏,是一名自由插畫師。她的畫筆,總能捕捉到城市裡最細膩的溫柔:清晨便利店冒著熱氣的包子,傍晚公交站旁依偎的情侶,深夜寫字樓裡亮著的一盞燈,老弄堂裡搖著蒲扇的老人……她的畫冇有濃烈的色彩,冇有誇張的筆觸,隻有淡淡的、治癒的溫柔,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卻能熨帖人心。
可畫出這般溫柔畫作的林知夏,自己卻活成了一座孤島。
她的生活,規律得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起床,簡單洗漱後,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踩著拖鞋,下樓走到巷口的那家老上海早餐店。買一杯熱豆漿,一根剛炸好的油條,或者一個鹹蛋黃燒麥,然後慢慢走回三樓的屋子。
上午的時光,她會坐在陽台的小書桌前畫畫。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畫紙上,也灑在她垂著的髮絲上。她畫畫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蹙,嘴唇輕輕抿著,手指握著畫筆,一筆一筆,小心翼翼地勾勒著線條。窗外的世界再喧囂,似乎都與她無關。
她不喜歡社交,不喜歡熱鬨,甚至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朋友寥寥無幾,大多是大學時期的同學,畢業後各奔東西,聯絡也漸漸淡了。她冇有閨蜜間的徹夜長談,冇有同事間的嬉笑打鬨,唯一的情緒出口,就是傍晚時分,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樓下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發呆。
那棵香樟樹,不知道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樹乾粗壯,樹冠濃密,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撐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春天,會開出細碎的淡黃色小花,香氣淡淡的,飄進她的陽台;夏天,枝葉繁茂,擋住毒辣的太陽,留下一片陰涼;秋天,葉子慢慢變黃,隨風飄落,鋪成一地金黃;冬天,枝乾裸露,卻依舊挺拔,等著來年春天的復甦。
林知夏常常看著這棵樹,一看就是半個多小時。
她會想,這棵樹見過多少人,聽過多少故事,見證過多少悲歡離合。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不悲不喜,看著老洋房裡的人來來去去,看著老城區的時光緩緩流淌。
而她,就像這棵樹旁的一隻小鳥,躲在自己的小窩裡,不敢飛出去,也不敢讓彆人走進來。
她的孤獨,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這份習慣,源於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也源於原生家庭帶來的不安。
林知夏的父母,是典型的中國式父母,勤奮、節儉,卻也不善表達。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希望她能好好學習,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嫁一個靠譜的人,過一眼望到頭的安穩日子。可林知夏,偏偏選擇了一條不被看好的路——成為一名自由插畫師。
冇有穩定的收入,冇有五險一金,每天宅在家裡,和畫筆為伴。在父母眼裡,這就是“不務正業”。
電話裡,父母總是反覆唸叨:“知夏啊,彆折騰了,回老家考個公務員吧,安安穩穩的多好。”“你都28歲了,還不找對象,以後年紀大了怎麼辦?”“你天天宅在家裡,也不社交,以後誰幫你?”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林知夏的心上。
她不是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