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隊伍到達錦關城。
車隊駛入城門時已是午後。
錦繡閣的彆院坐落在城南,前後五進的院落。
蘇九娘在門前迎候,見到婉兒後,她故意表現的很客氣:“周大人一路辛苦,諸位先進去歇息片刻,然後再置酒為諸位接風。”
說著,她故意朝聽風吟笑了笑。
聽風吟連忙拱手道:“有勞閣主了。”
閒話不多說,眾人早已經困頓不堪,先進去沐浴歇息是正經。
晚間,蘇九娘自是安排了一桌豐盛的晚宴為眾人接風。
……
次日清晨,蘇九娘便邀婉兒等人蔘觀錦繡閣在南方的產業。
聽風吟自然同行。
第一站是城東最大的綢緞莊。
隻見三層樓閣,顧客盈門。
那些夥計們見到蘇九娘,都恭敬有禮地請安問好。
蘇九娘引著婉兒等人一邊看貨物,一邊介紹:“這是今年最新的雲錦,宮裡每年從此處采買的雲錦不下萬匹。”
婉兒讚歎:“閣主好大的生意。”
聽風吟跟在後麵一言不發,神色顯得很平靜。
第二站是城外的藥材倉庫。
數十間庫房連綿,空氣中瀰漫著藥香。
見蘇九娘到來,管事忙呈上台賬,蘇九娘隨手翻看。
“川貝母存量如何?”
“回閣主,尚有八千斤,南疆的茯苓昨日又到了一船,共一萬二千斤。”
婉兒細細檢視藥材成色,不時與管事交談。
聽風吟站在倉庫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院內川流不息的搬運工。
第三站是碼頭貨棧。
隻見江麵上帆影點點,貨棧前停滿騾車。
蘇九娘指著遠處一艘正在卸貨的大船道:“那是一艘香料船,是我錦繡閣的貨,南可到交趾,北可至羅刹。”
婉兒點頭笑道:“蘇閣主果然是吾輩女子中的豪傑。”
她轉向婉兒,笑意盈盈道:“周大夫過獎,您若需要什麼藥材隻管開口,隻要這天下有的貨色,錦繡閣都能找來。”
聽風吟終於開口問道:“蘇閣主生意做得這麼大,想必與各地官員都很熟絡吧?”
蘇九娘神色不變:“做生意嘛,自然要打點,但我蘇九娘向來守規矩,該給朝廷交的稅一文不少。”
說著,她看了眼天色,然後道:“時候不早了,今日就看到這裡吧!我已在水雲軒訂了一桌酒席,請周大夫和聽大人務必賞光。”
……
水雲軒是錦關城最好的酒樓。
雅間臨江,可看見窗外江麵上的點點漁火。
酒過三巡,蘇九娘放下酒杯對聽風吟道:“聽大人,我聽說您酒量極好,今日難得相聚,不如一醉方休如何?”
說著,她拍了拍手。
頓時有兩名侍女捧上來三罈陳年花雕酒。
聽風吟擺手道:“明日還要趕路,不宜多飲。”
蘇九娘笑道:“莫非聽大人看不起我這生意人?”
話說到這份上,聽風吟不便再推,隻好道:“那咱們就點到為止吧!”
於是,酒一杯接一杯地開始喝。
蘇九娘談笑風生,不時地講些生意場上的趣事。
婉兒偶爾接話,落英繽隻默默斟酒,不多說一句話。
紅袖坐在婉兒身側,隻低頭吃菜。
一個時辰後,聽風吟的麵頰便顯微紅了。
蘇九娘偷偷向後使了個眼色。
於是,一名侍女突然不小心將酒灑在聽風吟衣襟上。
“奴婢該死!”侍女慌忙跪下。
聽風吟連忙起身:“這無妨,我……我自去更衣……便是。”
說著,他隨侍女離開雅間。
門剛關上,蘇九娘神色立變:“快,時間不多了。”
她推開雅間內側一道暗門:“婉兒,隨我來。”
進入暗門後,是一道狹窄的樓梯,直向地下延伸而去。
蘇九娘舉燈在前,婉兒、落英繽、紅袖緊隨其後。
地下是一間密室。
隻見有十幾位衣著各異的人或坐或立地在密室中。
見到這些人,蘇九娘肅容道:“讓諸位長老久等了。”
她指向婉兒道:“這位便是周婉兒周大夫。”
眾人起身抱拳:“見過周大夫,久仰大名。”
婉兒忙還禮道:“諸位前輩,婉兒有禮了。”
為首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開口道:“蘇閣主已對我們說過周大夫的事,敢問周大夫,此次清君側,你有幾成把握?”
“若隻有我一個人,一成把握也冇有。”婉兒直視著眾人,“若有諸位相助,我便有七成把握。”
“哦?為何才七成?”
“三成在天時,三成在地利,三成在人和。”婉兒緩緩道。
說著,她取出金真的那枚玉佩道:“先帝嫡女永泰公主已寫下《宮變親曆記》,把天保當初篡位的真相儘數記錄下來。”
密室中頓時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一個老者突然沉聲道:“既然公主殿下寫了什麼親曆記,你不妨念來讓我們大家開開眼?”
“當然冇問題。”
說著,婉兒從袖中取出《宮變親曆記》的抄本,對著眾人輕聲讀了起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眾人聽完,紛紛驚得麵麵相覷。
“他奶奶的,這皇宮中比我們江湖還險惡!”
“彆看他們人模狗樣的,儘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個白髮老者突然長歎一聲:“原來如此……難怪這些年朝廷對我們這些江湖人越發苛刻。”
“所以婉兒鬥膽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婉兒環視眾人,“事成之後,江湖幫派合法從商,漕規減三成,鹽稅降兩成,諸位覺得怎麼樣?”
眾人對視一番,突然齊聲爆發。
“行,乾了!”
蘇九娘趁機取出一張黃絹:“既然如此,諸位不妨歃血為盟?”
……
就在此時,密室上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暗門被猛地推開。
眾人吃驚地看去,原來是聽風吟站在門口,正麵冷如霜地看著密室內的眾人。
在他身後,是跟隨他一同來的幾名持刀護衛。
他瞪著婉兒道:“你果然在此私結江湖幫派!”
密室中眾人霍然起身。
一老者怒喝:“朝廷的走狗也敢在此放肆!”
聽風吟厲聲道:“你們聚眾密謀,想造反嗎?”
“白髮老者冷笑:“我們造反又怎樣,你能奈我何?”
氣氛驟然繃緊。
幾名長老的手已握緊兵刃,看那樣子隨時會要了聽風吟的命。
聽風吟的護衛們也都拔刀出鞘,警惕地盯著密室內眾人的動向。
一場血戰眼看就要發生。
就在這時,婉兒一聲清喝:“都住手!”
她走到兩方之間,麵向聽風吟道:“聽大人,我在此正與諸位前輩商議藥材采購之事,你不分青紅皂白便來斥責人,好冇來由!”
“哼!采購藥材需要這般隱秘嗎?還要歃血為盟?”聽風吟冷冷地看著她。
婉兒神色平靜道:“對於一筆大買賣,他們隻是怕被騙而已,聽大人久在朝堂,不懂這些,蘇閣主,你說是這樣麼?”
蘇九娘立刻接話。
“正是,我們生意人最怕欺詐,歃血為盟便是立誓。”
聽風吟目光掃過眾人。
他知道婉兒在說謊。
但他也知道,此刻若硬要追究,必是一場血戰。
他身後隻有六人,而對方有十二位長老,個個都是高手。
審時度勢,略一權衡,聽風吟緩緩收刀入鞘:“既如此,是我唐突了。”
他轉身麵向婉兒:“明日還要趕路,請周大夫早些去歇息。”
說罷,他帶人離去。
暗門重新關上。
密室中,眾人轟然一陣大笑。
待眾人笑罷,白髮老者看向婉兒:“周大夫,此人留不得,他回去必會密報皇帝。”
婉兒搖了搖頭:“他不會的。”
“為何?”
婉兒望向暗門方向:“我瞭解他。”
蘇九娘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婉兒打斷。
“此事不必再提,諸位長老,盟約訂立後便按計劃行事,可否?”
眾人抱拳:“我等謹遵盟主之令。”
……
夜色已深。
婉兒回到客房時,聽風吟正站在廊下等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晦暗不明。
“婉兒。”他開口道。
“聽大人有事?”婉兒似乎不願看他。
沉默片刻,聽風吟道:“此次南行,我勸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