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的夜晚,白玉堂後院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婉兒坐在案前,久久凝視著那個紫檀木匣。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打開匣蓋,從中拿出那捲詔書,輕輕地放在案上。
“小姐,陳先生來了。”紅袖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
“請他進來。”婉兒頭也不抬地道。
門被推開,陳明遠走了進來:“小姐,您叫我?”
在婉兒的示意下,他坐在她對麵。
“先生請看此物。”婉兒直接將卷軸推到他麵前。
“這是詔書吧?”陳明遠果然識貨。
“你打開看看。”婉兒指了指詔書。
陳明遠略有些詫異地看了婉兒一眼,然後展開那捲絹帛,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他足足過了一刻鐘,表情由開始的波瀾不驚逐漸變成了震驚不已。
或許他活了這麼久也冇想到這詔書裡竟藏著一個驚天秘密吧!
看完詔書內容,陳明遠抬頭看向婉兒:“小姐,這……”
“您先不要管裡邊的內容,先看看這份詔書是真是假!”婉兒抬眸。
“哦……”陳明遠點了點頭。
他的手指微顫著撫過絹帛,似乎還未從詔書帶給他的震驚中醒來。
在用手細細摸過後,他又將詔書揭起來對著燭光細細檢視,然後又將鼻子湊近去嗅。
婉兒的目光始終不離開陳明遠,一直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陳明遠鄭重其事地將詔書輕放在案上,抬頭看向婉兒:“這詔書的紙是宮裡特供的澄心堂紙,因摻有珍珠粉,此紙在燈光下顯珠光白,然而此紙如今已失傳,先帝在位時禦書房中隻有少量存貨。”
說著他將放大鏡遞給婉兒:“小姐您自己看看。”
婉兒接過放大鏡,對著紙看。
她果然在紙麵上看到了極細的銀色光點,不禁點頭道:“還真有一點一點的珠光白!”
陳明遠繼續說道:“這詔書上的字是用禦製的紫玉光墨寫的,此墨以紫檀煙為主料,摻入了麝香和冰片,香氣經年不散。”
他又建議道:“小姐您再聞聞?”
於是,婉兒又湊近詔書輕嗅。
聞過之後她驚喜道:“嗯……果然有股淡淡的香味。”
“再就是印鑒也冇問題,字定然是秉筆太監曹如意所寫,然而印卻是先帝的寶印冇錯。”陳明遠默然道。
婉兒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坐回椅中,長長吐出一口氣:“這麼說,這遺詔是真品的無疑嘍?”
“我以性命擔保,這詔書絕對是真品。”陳明遠鄭重道。
稍頓,他吐出心中疑問:“隻是……小姐您手中怎麼會有先帝的遺詔?”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推門而入的是蘇九娘。
她著一身素色衣裙,身後跟著的是紅袖。
“九娘來得正好。”婉兒示意她坐下,“遺詔已經驗明真偽。”
蘇九娘看了看那絹帛,然後目光直掃過婉兒和陳明遠:“既然這是一份真遺詔,那麼宣佈天保繼位的詔書又是什麼?”
“自然是偽造的嘍!”陳明遠麵不改色道。
蘇九娘被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那說明天保……不是正統?”
婉兒和陳明遠看著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半晌,蘇九娘才問婉兒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將這份真詔書公之於天下,揭露天保謀朝奪位的醜事。”婉兒麵無表情道。
“婉兒小姐你想清楚了嗎?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蘇九娘麵色肅然道。
密室中燭火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我想清楚了。”婉兒的聲音十分平靜,“自從皇帝開始替換北疆將領,打壓漕幫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蘇九娘點了點頭,轉向陳明遠:“陳先生,依你之見我們下一步該將如何?”
陳明遠沉吟片刻,緩緩站起身:“老朽以為此詔不能立即公開,當今皇帝坐穩江山已近十載,咱們僅憑這一紙遺詔很難撼動他的寶座。”
“那我們……”蘇九娘詫異道。
婉兒打斷她道:“陳先生所見與我略同,此時公開這份詔書的確不是最佳時機,依我看,我們還得做三件事。”
“小姐請講。”蘇九娘坐直了身體。
婉兒輕咳一聲,略在心中整理一下思路,然後道:“第一,先聯絡朝中可信之人,尤其是那些當年對天保繼位心存疑慮的老臣和宗室。”
“康親王?”
陳明遠幾乎立刻想到這個名字:“他是先帝的堂弟,素來以清正著稱,當年天保繼位之時,他曾稱病三個月。”
“冇錯。”
婉兒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緊接著道:“第二,還要尋找人證。這遺詔雖然是真品,但缺少人證來佐證,比如當年經手此事的宮人和太監,他們中或許還有在世的。”
蘇九娘介麵道:“這事交給我,我在宮裡有幾個眼線,打聽些陳年舊事應該不是問題。”
婉兒看著蘇九娘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又落在遺詔上:“第三,我們需要等待一個皇上失德,導致朝野怨聲載道的時機,屆時再將遺詔公之於眾,方能一呼百應。”
在場眾人無不點頭稱是。
紅袖站在門邊,臉色有些發白。
顯然,她已被這些朝政秘事和其中所包含的滔天風險所驚。
良久,蘇九娘輕聲道:“婉兒,你打算何時去見康親王?”
婉兒站起身,走到密室西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悅疆域圖。
她看著地圖默然道:“此事宜早不宜遲,我打算明天就去。”
眾人再次點頭表示認同。
緊接著,她轉過身對眾人道:
“紅袖妹妹,你給我準備好拜帖,以向老王爺請教古籍醫方為由頭,明日一早遞到康親王府上。”
“蘇閣主,請你動用一切關係,查清當年可能知情且仍在世的宮人下落,尤其是與秉筆太監曹如意有關之人。”
“陳先生,勞煩你將遺詔的所有細節再仔細梳理一遍,整理成一份清晰的說明,包括紙張筆墨等所有特征。”
三人齊聲應諾,然後各自分頭去辦理。
婉兒走回案前,將遺詔重新卷好,小心地放回木匣中。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再次看向牆上的大悅疆域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冷冷自語:“天保,這江山你是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