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鏡頭裡,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從焚燒爐的邊緣,用一根木棍扒拉出了那束被燒得隻剩幾根枯枝的白山茶。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嫌棄地啐了一口。
“什麼破爛玩意兒。”
說完,他抬起腳,在那枯枝上狠狠踩了兩腳,然後一腳踢進了旁邊的臭水溝裡。
流浪漢對著鏡頭,又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當寶貝一樣扔出來,晦氣!”
傅廷深死死盯著電視螢幕,喉嚨裡發出類似破風箱一般“咯咯”的怪響。
下一秒,
“噗——”
大口大口的黑血,混著滾燙的眼淚,從他口中瘋狂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雪白的被單。
他那自以為能夠感動天地的深情。
他那刻骨銘心的悔恨與補償。
在她的眼裡,原來,連下水道裡的垃圾都不如。
“啊......啊啊......”
他從高級病床上連滾帶爬地摔了下來,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野狗,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絕望,引得門外的護士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以及他那廉價的愛情,早已被她徹底抹殺,清除得一乾二淨。
......
三年後,北美西海岸。
陽光明媚,海風徐徐。
寧希穿著一襲輕盈的白裙,赤著腳,在柔軟的沙灘上悠閒地散步。
她的臉龐紅潤光澤,眼底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與從容,
再也找不到當年那個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半點影子。
“媽媽!抱抱!”
一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撲進她的懷裡,奶聲奶氣地撒著嬌。
“陸知許,你又淘氣了。”
寧希溫柔地笑罵著,彎腰抱起自己的兒子,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這個鮮活的小生命,徹底填補了她曾經荒蕪一片的內心。
陸景珩拿著遮陽帽和果汁,從不遠處走來,
他極其自然地單手攬住寧希的腰,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深情的吻。
寧希安心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一家三口在夕陽的餘暉下,構成了一幅美到極致的溫馨畫卷。
沙灘旁邊的報刊亭裡,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份跨國商業週刊。
封麵,是傅廷深曾經那張不可一世的黑白照片。
報紙的頭條,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標題:
【京圈霸主的覆滅:一代商業巨擘傅廷深的隕落】
報道詳細敘述了傅氏集團,因為群龍無首,在三年前就已徹底崩盤清算。
報道的末尾,寥寥幾行字提到。
前傅氏總裁傅廷深,因患有重度抑鬱症和嚴重的自毀傾向,已於三年前的一個雷雨夜,在曾經的傅家莊園,縱火**,屍骨無存。
報紙的角落,配著一張很小的舊照片。
那是七年前,傅廷深意氣風發,將還是個青澀少女的寧希,緊緊護在懷裡的合影。
誰能想到,是他親手將她推入地獄,最終也親手將自己送入了地獄。
海風吹過,吹起報紙的一角,發出沙沙的聲響。
寧希的視線,淡淡地掃過了那個標題。
她的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條無關緊要的社會新聞。
一秒後,她收回視線。
她轉頭,看向正在逗弄著兒子的陸景珩,嘴角揚起一抹燦爛而真誠的笑容。
她迎著海風,迎著夕陽,大步向前走去。
將那些腐爛的、黑暗的過去,永遠地、徹底地,拋在了身後。
迎來了真正屬於她的,光明與新生。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三年前的那場沖天大火中。
傅廷深皮肉燒焦,在極致的痛苦中瞪大絕望的眼睛。
他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金融峰會上,大門推開,寧希穿著紅裙高高在上看著他的那一秒。
“砰。”
那是他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聲音。
就像他的靈魂,永生永世,碎在無間地獄裡,再也無法超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