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之尊 第四章 火狐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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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院門，爺爺不在屋裡。石玉找了一圈，在柴房後麵找到了爺爺。爺爺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個鐵夾子——是捕獸夾，生鏽了，還有個支架壞了。爺爺在用麻繩和木楔子試著修補，手指頭捏著木楔子敲，敲得指尖發白。\\n\\n“爺爺，這夾子還能用？”石玉蹲下來，拿起一個夾子翻了翻。\\n\\n“以前用這個捕獸夾輔助，可是抓到過真正的大傢夥的，修了很久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爺爺也不抬頭，埋頭苦乾。\\n\\n“爺爺，這夾子用多少年了呀？”\\n\\n“嘿，得有十幾年了。”爺爺把木楔子敲進去，試了試夾子的開合，好像是可以用了，不知道效果怎麼樣。“這可是捕野獸的利器，就算是士獸被夾到都會吃大虧。”\\n\\n突然，他停住了。\\n\\n石玉抬頭看爺爺。爺爺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咳咳了兩聲，低下頭繼續敲木楔子，手指動作都變快了些。\\n\\n“爺爺，怎麼了？”石玉好奇的問。\\n\\n“冇什麼，當年可是獵到過不少兔子呢”。爺爺把修好的夾子放到一邊，拿起另一個，“玉兒，等這幾個夾子修好了，明天你拿去下在溪邊，運氣好能夾到野獐。”\\n\\n石玉也冇追問，悻悻得說：“好吧爺爺”。\\n\\n接著他就蹲在爺爺旁邊，幫著遞木楔子、扶夾子。兩個人認真做事，柴房後麵隻有敲擊的“梆梆”聲和偶爾的咳嗽聲。\\n\\n太陽偏西了，光線從柴房的縫隙裡照進來，一條一條的，照在爺爺的手上。手背上的皮很鬆，青筋鼓起來，像乾枯的樹根，爺爺老了傷了，但力量卻比同村很多年輕人都強。\\n\\n石玉看著那雙手，把嘴裡的話嚥了回去。\\n\\n他本來是想問問火狐皮的事。\\n\\n最後還是冇問，問了爺爺也不說，而且每次問了，爺爺都會陷入沮喪。\\n\\n晚上，兩人又坐在火塘邊。火塘裡的火燒得不大，幾根鬆枝架在一起，火苗舔著木頭，偶爾“劈啪”一聲，蹦出一顆火星子，落在地上滅了。\\n\\n石玉往火裡添了一些柴。火苗躥高了一截，照得兩人臉上明晃晃的，暖和了許多。\\n\\n爺爺靠在牆邊，眼睛半閉著，手在左腿上慢慢揉著。揉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低低的：“玉兒，你今天好像有點心事”\\n\\n石玉手裡的柴掉在火堆裡，“噗”一聲，火星濺起來，爺爺果然太瞭解他了。\\n\\n他低頭撥著火，“是，爺爺，我去找趙叔了。”\\n\\n“是問皮子的事？”\\n\\n“……嗯。”這小傢夥，爺爺也隻能無奈，玉兒是很有孝心的孩子。\\n\\n火塘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火苗燃燒的“呼呼”聲和木頭爆裂的“劈啪”聲。\\n\\n“爺爺，趙獵戶說，咱家的火狐皮能賣兩個銀幣，說不定能買藥給你治病了。”石玉說完，頭更低了，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n\\n爺爺卻冇說話了。\\n\\n沉默了許久，久到石玉以為爺爺睡著了，爺爺突然開口，聲音很緩，很沉：“那張皮子……是我送給你奶奶的。”\\n\\n石玉好奇地抬起頭。\\n\\n爺爺的眼睛睜開了，看著火苗。火苗在他瞳孔裡跳動著，像兩朵小小的橘紅色的花，應該是想起了奶奶，爺爺有些思唸的神色。\\n\\n“她最喜歡紅色。”爺爺說，爺爺聲音非常溫柔，“那是我第一次獵到火狐。毛色特彆好，從頭到尾，一根雜毛都冇有。她說好看，我就給她留著。”\\n\\n“本來想攢錢，給她做件火狐皮衣的...但是...冇想到....”\\n\\n似乎想起了什麼，爺爺渾身顫抖著，眼睛裡更是憤怒地像著了火。\\n\\n石玉冇敢出聲。他坐在那裡，連呼吸都放輕了。\\n\\n“後來她走了。我把皮子收起來，一直冇賣。”\\n\\n過了片刻，爺爺的顫抖停止了，他冷靜了下來，“十幾年了。”\\n\\n火塘裡的火小了。石玉又添了一根柴。\\n\\n“爺爺……”\\n\\n“玉兒，明天逢集你拿到鎮上賣了吧，總歸要麵對的。”爺爺說完這句話，閉上眼睛，頭往後靠在牆上，像是累極了。\\n\\n石玉張了張嘴，想說“要不，不賣了吧”，但冇說出來。他看著爺爺閉著的眼睛，看著爺爺臉上深深的皺紋，看著爺爺花白的頭髮，想起爺爺咳嗽的樣子。\\n\\n八歲的孩子，有些事還不全懂，但有些事已經懂了。\\n\\n他現在理解爺爺為什麼留著那張皮子。\\n\\n也懂為什麼爺爺說“想賣就賣了吧”。\\n\\n他知道了。\\n\\n所以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火，看著爺爺，看著這個家。\\n\\n屋外傳來幾聲狗叫，叫了幾聲就停了，夜又靜下來。\\n\\n石玉站起來，往火塘裡又添了幾根柴，把火燒旺了一些。火光更亮了，把整個屋子都照得暖烘烘的。\\n\\n過了會，石玉打了個哈欠，跟爺爺說：“爺爺，我有點困了”\\n\\n爺爺靠在牆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石玉知道，爺爺冇睡。\\n\\n因為爺爺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在輕輕顫抖。\\n\\n像在抓什麼東西，又像在放什麼東西。\\n\\n抓了十幾年，放了十幾年。\\n\\n終於要鬆開了。\\n\\n“好，困了，我們就早點睡下吧。”爺爺說道。石玉把爺爺扶到床上休息，給爺爺蓋好被子，然後自己也回到床上，又一次盯著天花板，天馬行空起來。\\n\\n石玉閉上眼睛。\\n\\n明天逢集可以去鎮上賣掉火狐皮，爺爺就能治病了。\\n\\n石玉天冇亮就醒了。\\n\\n不是被咳嗽聲吵醒的，爺爺這一夜睡得挺安穩，可能也是放下了一些心事。是他自己醒的，躺在鋪上，眼睛一睜就再合不上了。\\n\\n他翻身坐起來，腳踩到地麵。地麵比昨天更涼了，涼氣從腳底板往上鑽，一直鑽到小腿肚子。\\n\\n穿好衣服到了灶台那邊，他掀開蓋在火塘上的灰。他吹了兩口氣，炭亮了一些，塞了一把乾鬆針進去，鬆針“噗“一下著了，火苗竄起來，他趕緊架上細柴。\\n\\n火起來了，暖和多了。\\n\\n把鍋裡添了水，燒熱了泡餅子。昨天剩的雜麪餅子隻有兩個了，他掰碎了泡進熱水裡，等餅子軟了，留了一碗給爺爺放在鍋裡保著溫，自己喝了剩下的半碗湯水。\\n\\n吃完飯，天還是黑的，石玉又開始打拳了。\\n\\n打了會，打出了汗，身上又暖洋洋的，不過石玉冇有太在意，石玉就走到外屋，打開那口杉木箱子。\\n\\n箱子蓋掀開，他把上麵的兩張兔皮和獾皮拿出來，放在灶台上。然後伸手往箱底摸。\\n\\n手指碰到火狐皮的時候，他停了一下。\\n\\n皮子疊得很整齊，四角對四角，折了三折。爺爺折的，摺痕很正，每一道都壓得實實的，看得出來爺爺整理得很好。\\n\\n他小心翼翼把皮子捧出來，湊到灶台的邊看。\\n\\n火狐皮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毛很密，順著一個方向倒，手掌貼上去，順毛摸過去滑得像水。從頭到尾冇有一處雜色，連肚皮那塊通常會發白的地方，都泛著淺紅，怪不得奶奶喜歡，真漂亮啊。\\n\\n他把火狐皮捲起來，和兔皮、獾皮一起用麻繩捆好，塞進揹簍。揹簍底下墊了一層乾草，皮子放在乾草上麵，上麵又蓋了一層舊布，防灰防潮。\\n\\n石玉準備出院門，“吱”一聲響的時候，裡屋傳來爺爺的聲音，爺爺醒了：“玉兒。”\\n\\n他停住腳。\\n\\n門簾掀開了，爺爺站在門口。天還冇亮，屋裡更暗，爺爺的臉隻看得到一個輪廓。\\n\\n“玉兒，過來，這次就你自己一個人去鎮上吧，爺爺這腿不太方便，這裡有些東西給你。”\\n\\n石玉放下手裡提著的那揹簍，走過去。\\n\\n爺爺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他手裡。\\n\\n是一塊布，疊成方形，巴掌大。石玉接過來，捏了一下，布裡麪包著硬東西，有棱角。\\n\\n“打開看看。“\\n\\n他把布打開。裡麵是幾枚銅板，他數了一下——十七個。銅板上有綠鏽，有幾枚邊緣磨得發亮，是用了很久的舊錢。\\n\\n“爺爺，這是？“\\n\\n“這是爺爺攢的錢。“爺爺說，“等你到了鎮上，皮子賣完了，先去藥鋪。止咳丸買一包，膏藥買三貼。剩下的你看著辦。”\\n\\n石玉把銅板包好，塞進貼身的衣襟裡，爺爺應該也是不想親自麵對送給奶奶的禮物被賣出去吧。\\n\\n“玉兒，拿點稻草把皮子遮一遮。“爺爺又說，“皮子的價你自己看著談。兔皮獾皮無所謂，火狐皮——“\\n\\n他停了一下。\\n\\n“彆低於兩個銀幣。“\\n\\n石玉點頭：“好的爺爺，知道了。“\\n\\n爺爺站在門口，望著石玉，臉上露出複雜神色。\\n\\n“玉兒，帶上晶片，路上小心。碰上不對的人，趕緊跑。“\\n\\n“好的爺爺，我知道了。“\\n\\n石玉轉身出了院門。\\n\\n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n\\n木屋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模模糊糊的，煙囪冇冒煙。遠遠能看到有個人影站在門口，還在看著他的方向。\\n\\n他把揹簍的繩子又緊了緊，往鎮上的方向走。\\n\\n石動村到開石鎮三十裡路，全是土路。\\n\\n前半段還算平，沿著山腳繞，路兩邊是收割完的田地。\\n\\n石玉走得輕快，裝皮子的揹簍不算重，為了保持體力，石玉勻速走著，得益於從小的鍛鍊，還算輕鬆\\n\\n太陽出來了。\\n\\n從東邊的山頭後麵爬上來，掛在山頭上方，不刺眼，暖烘烘的。\\n\\n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開始上坡。\\n\\n這是兩個村子之間的一道山梁，不高，但坡陡。路麵是碎石和黃土混在一起的，被牛車碾出兩道深溝，溝裡積了水。石玉走在溝旁邊的窄埂上，突然腳底打滑，還好他扶著路邊的灌木穩住身子。\\n\\n灌木的枝條上有刺，紮進指頭肚裡，他“嘶“了一聲，把手縮回來，指頭上冒出一顆血珠，他放進嘴裡吮了一下，小傷不礙事。\\n\\n翻過山梁，下坡路好走一些。\\n\\n路上開始有人了。挑擔子的菜農，趕驢車的貨郎，揹著孩子的婦人，都是往鎮上趕集去的，石玉也在人群中，並不顯眼，偶爾有人奇怪地看著這個小孩，以為邊上應該有大人跟著。\\n\\n快到鎮上的時候，路麵變成了石板路。石板鋪得不平，縫隙裡長著草。\\n\\n開石鎮比石玉村大得多。\\n\\n石玉站在鎮口往裡看。一條主街從南到北貫穿整個鎮子，街兩邊是店鋪和攤子，幌子掛得密密麻麻——布莊的藍幌子、鐵匠鋪的黑幌子、飯館的黃幌子、藥鋪的白幌子。\\n\\n人很多，比石動村全村的人加起來還多。\\n\\n人聲、驢叫聲、鐵錘打鐵的“叮叮噹噹”聲、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嗡嗡得像一鍋煮開了的水。這裡還是有些人戴著玄元鑒晶片的。\\n\\n他深吸了一口氣，兜裡的晶片在這裡應該挺安全的。\\n\\n空氣裡的味道也跟村裡不一樣。有炊煙味、有驢糞味、有炸油條的油煙味、有鐵鏽味、有不知道從哪家飄出來的酒糟味。\\n\\n他冇往主街走。\\n\\n趙獵戶跟他說過，賣皮子的在集市東邊靠近李記皮貨行那一片。\\n\\n集市東邊也很熱鬨。攤子一個挨一個，地上鋪著布、席子、木板，上麵擺著各種東西——菜、糧食、布匹、鐵器、陶罐、草藥。\\n\\n石玉從人縫裡擠過去，揹簍蹭到了一個賣陶罐的攤子，陶罐晃了一下，攤主瞪了他一眼，他側身讓了讓，低頭說了句“大伯，對不住“，趕緊走了。\\n\\n他在集市東邊找了一個角落。\\n\\n角落靠著一家賣豆腐的攤子，豆腐攤的熱氣飄過來，帶著豆漿的腥甜味，聞著讓石玉咽口水。\\n\\n石玉在地上鋪了一塊麻布——從家裡帶的，洗過，但還是有股子汗味。他把揹簍裡的皮子拿出來，一張一張鋪開。\\n\\n兔皮兩張，放在左邊。獾皮一張，放在中間。\\n\\n火狐皮放在最右邊，最顯眼的位置。\\n\\n他把火狐皮展開，四角用小石子壓住。皮子在日光下比灶台前的火光裡更好看，紅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像綢緞。\\n\\n他紮著個馬步在攤子後麵，等著彆人光顧。\\n\\n集市上的人來來往往，腳步聲、說話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n\\n有人走過來瞟一眼他的攤子，又走了。有人停下來看了看兔皮，搖搖頭走了。\\n\\n太陽往頭頂爬。\\n\\n石玉的肚子叫了一聲。他早上隻喝了半碗泡餅湯，走了三十裡路，這會兒餓得胃裡發酸。他忍著冇動，舔了舔嘴唇，嘴脣乾得起了皮，舔上去澀的。\\n\\n旁邊豆腐攤的老闆娘還在吆喝：“熱豆腐嘞——一文錢一塊——”\\n\\n豆腐的熱氣飄過來，石玉嚥了一下口水。\\n\\n又等了一陣，一個大叔走過來了。\\n\\n穿青布短褂，體型很胖，他走路的時候肚子一顫一顫的，腳步很重，踩在石板上“咚咚“響。\\n\\n大叔走到石玉的攤前，停住了。他的目光先掃過兔皮和獾皮，冇停，最後停在火狐皮上。\\n\\n他蹲下來。\\n\\n蹲的動作很費勁，膝蓋“哢“一聲響。他伸手拿起火狐皮，翻過來看內麵，又翻回去順著毛摸了一遍。\\n\\n“小孩，這皮子怎麼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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