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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到了家,兔子剝了皮,掛在院子裡的木架上晾著。石玉蹲在院門口磨柴刀。\\n\\n石玉把刀刃貼著石麵推過去,“嚓——嚓——”,聲音很穩,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都是基本功了。\\n\\n磨了幾下,他停手,舉起刀對著光看——刃口磨出了一條細亮的線,夠了。\\n\\n他把刀收起來,進屋。\\n\\n爺爺在灶台邊收拾兔肉。石玉看到就立馬走過去拿過刀:“爺爺,我來,我來”\\n\\n爺爺冇爭,讓開了,讓石玉多鍛鍊也好,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玉兒最好能早點獨立。\\n\\n要不是八年前在山林裡撿到玉兒,自己或許早就冇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吧,一把殘骨,家破人亡,回到村裡也是如同行屍走肉。\\n\\n為了避免玉兒捲進自己的仇恨中,他甚至很少去給家人的掃墓,他不能讓玉兒知道,因為會害了石玉。\\n\\n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血汙。他在門檻上坐下,喘了兩口氣,然後便慈祥的看著石玉。\\n\\n玉兒的父母應該是了不得的人家吧,當年撿到玉兒時明顯能感受到有強者在附近窺視。\\n\\n那股強大的氣息直到現在想起來都汗毛直立,太可怕了。\\n\\n這要是當時用自己那個灰色玄元鑒看這種強者的戰力,玄元鑒晶片估計會直接炸裂吧。\\n\\n石玉把兔肉切成塊,碼在盤子裡,準備煮個兔肉湯。\\n\\n兔肉燉了半個時辰,加了鹽和幾片薑。薑是院角種的。鍋裡咕嘟咕嘟冒泡,肉香飄出來,混著薑的辛辣,在這個深秋給兩個相依為命的爺孫帶來溫暖。\\n\\n吃完飯,爺爺坐在門檻上,手在左腿上慢慢揉著。揉得很慢,從膝蓋往下,一寸一寸地按,按到小腿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停住了。\\n\\n石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爺爺旁邊,手裡擺弄著今天獵到的野兔皮。\\n\\n“爺爺,這張兔子皮能賣多少?”他帶著期待的眼神問道。\\n\\n爺爺轉過頭,眼睛在兔皮上掃了一眼,對著石玉笑著說:“這兔皮可不值什麼錢。這張毛色還一般,撐死了十個銅板。”\\n\\n“十個也不錯啊,嘿嘿,多獵點爺爺就能給爺爺治病了。”石玉小聲說,手指在兔皮上慢慢摩挲著,毛有點紮手。\\n\\n爺爺笑了笑也冇接話,野兔也不是那麼好獵的,雖然戰鬥力不高,但元素賦予的加成,讓野兔的速度是非常快的。\\n\\n他的手還在腿上揉著,揉的力道時輕時重,像是在回憶些什麼,痛苦,迷茫和無奈在老人臉上交織。\\n\\n院子外麵的天色暗下來了。\\n\\n石玉把兔皮摺好,放進屋裡的木箱子上麵。箱子在家裡放了很久很久了,杉木做的,年頭久了,木紋都發黑了。他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麵摞著幾張皮子:兩張兔皮,一張獾皮,最底下壓著一張大的。\\n\\n那張大皮子他知道。火狐皮,通體赤紅,從頭到尾冇有一處雜色。皮子很完整,四隻爪子都在,尾巴蓬鬆得像一團火。爺爺說,這是他年輕時候獵的,留了好多年,一直冇捨得賣。\\n\\n火狐啊,好像都冇聽過這種凡獸。\\n\\n石玉把新兔皮放在獾皮上麵,合上箱子蓋。\\n\\n回到院子,爺爺已經站起來了,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走。走得很慢,左腿拖在地上,但身體提拔,如山一般。\\n\\n“爺爺,您腿今天怎麼樣?”石玉挨著爺爺站著,肩膀輕輕碰著爺爺的胳膊。\\n\\n“冇事,還是老樣子,這不都習慣了。”爺爺的聲音很平靜,好像這件事情隻是稀疏平常的小事而已。\\n\\n“昨天下山的時候……我看您走得比前幾天慢了。”石玉說完就低下頭,他知道爺爺肯定很難受,小小的手指摳著褲腿上的一道破口。\\n\\n“走的慢是這路上草啊,灌木什麼的變多了,必須得小心嘛,對吧玉兒”爺爺卻輕巧得解釋過去。\\n\\n石玉看著爺爺的左腿。褲腿寬大,看不出什麼,但他知道那條腿的膝蓋往下是歪的,小腿骨當年斷過,接得不好,長歪了,爺爺每次走路應該都非常痛苦。\\n\\n“對了,爺爺,膏藥還有嗎?”\\n\\n“還有幾貼膏藥,應該夠用。”爺爺說完就轉身往屋裡走,並不太想多聊他的腿,步子很慢,邊走邊說“走吧玉兒,這麼晚了,也該休息了”。\\n\\n石玉也就冇再問。\\n\\n夜晚,他搬起板凳和爺爺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洗了腳——就是用冷水衝一衝,擦乾。\\n\\n爺爺洗腳的時候把左腿的褲管捲起來,石玉看到膝蓋上麵的皮膚顏色比彆處深,紅白色混在一起,像一塊被火燒過舊傷疤。\\n\\n爺爺注意到石玉在看,伸手把褲管拉下來。\\n\\n“彆擔心玉兒,這個傷倒不是特彆嚴重的。”爺爺說了這幾個字,聲音低低的,像在說給自己聽。\\n\\n石玉隻能沉默,低下頭把擦腳的破布擰乾,搭在灶台邊的竹竿上。\\n\\n他冇追問爺爺這裡又是怎麼受傷的,爺爺想說自然會說,不願意說出來,石玉也就默契地不追問了。\\n\\n隻是看著那紅白的疤痕,石玉想起爺爺提過的妖獸分級,凡獸戰力不過十,士獸過十不過百,師獸過百不過千,將獸過千不過萬。\\n\\n爺爺這傷,怕不是當年遇上了士獸了。他畢竟隻有八歲,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齡,自然大但的猜測了一番。\\n\\n他回到自己的鋪上躺下。鋪就是幾塊木板架在兩條長凳上,上麵墊了一層稻草,稻草上鋪了一塊舊棉布。\\n\\n屋裡黑了。爺爺那邊傳來窸窣聲,是在翻身。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歎氣,很輕,像是怕被聽到,但夜裡太靜了,石玉聽得清清楚楚。\\n\\n石玉睜著眼睛,看著房梁。他想起白天在溪邊看到的那串大傢夥的蹄印,可能就是爺爺說的那個野鹿,那頭野鹿的體重不輕,少說也有兩三百斤。\\n\\n要是能獵到,鹿肉估計夠吃半個月,鹿皮估計能賣不少錢。但爺爺說了,不確定戰力的大傢夥可不能追,野鹿一般戰力可都能達到7-8了。\\n\\n經過元素淬鍊身體的凡獸到了7以上戰鬥力,都比同戰鬥力的人類強悍得多。\\n\\n爺爺說的話他都牢牢記著的,但他真的想讓爺爺好起來。\\n\\n爺爺不光是教了打獵的規矩。還有些彆的,零零碎碎的,在灶台邊、在山路上或是在火塘旁邊。爺爺不愛長篇大論,說話跟他砍柴一樣,一刀一個準,石玉覺得爺爺是非常厲害的人,講的東西都很有道理。\\n\\n有一回,大概是去年冬天。那天下了大雪,爺孫兩個窩在屋裡烤火,出不了門。爺爺往火塘裡添了根粗柴,火苗躥起來,照得兩人臉上一片紅。\\n\\n爺爺說:“玉兒,你得知道,山裡的妖獸,戰鬥力高的不一定活得久。”\\n\\n石玉在撥火,抬頭看了爺爺一眼。爺爺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亮的,瞳孔裡有兩朵小小的火苗在跳。\\n\\n“活得久的,反而是那些知道什麼時候藏、什麼時候等的妖獸。”爺爺用火鉗夾了夾柴,讓火燒得勻一些。\\n\\n“咱們人也是一樣的。除了拳頭要硬,最要緊的啊,就是腦子要清醒。彆人比咱強,咱就暫時忍上一忍,等實力上來了,找到機會,一個偷襲,讓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n\\n“這世上,有的人淬鍊元素之力,一刀斷江,一劍開山;有人引導外界元素施展術法,揮手間烈焰焚天,地裂山崩,威力無窮。但無論走哪條路,都得先學會判斷形勢,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外麵的人可冇那麼簡單,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有可能背地裡陰險狡詐,彆那麼輕易相信彆人。”\\n\\n石玉那時候七歲,雖然不全懂,但爺爺的話,他都牢牢記住了。\\n\\n小小的他當然也會也好奇外麵的世界,好奇那些能夠呼風喚雨的元素法師、那些一掌劈山斷海的戰士,這簡直就是神仙般的人物。\\n\\n雖然他跟著爺爺去過開石鎮上,但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鎮上的人厲不厲害,每次到了鎮上也隻是四處張望,看看鎮上有些什麼,畢竟不是經常來。\\n\\n而爺爺說的意思應該是想要成為那樣的神仙人物,學會的第一件事應該是隱忍、觀察,而不是不管不顧的出手,畢竟活著纔有機會成長。\\n\\n爺爺教的不是怎麼殺,是怎麼判斷,是保持冷靜。\\n\\n想著想著,眼皮沉下來了。\\n\\n半夜被爺爺的咳嗽聲驚醒。\\n\\n又是一長串,像要把肺咳出來。石玉很敏感,立刻翻身坐起來,光腳就直接踩到地上,地麵非常冰涼,石玉冇管那麼多,他摸黑走到爺爺床邊,伸手去夠爺爺的肩膀。\\n\\n爺爺縮成一團,整個人都在抖。被子已經滑到腰上,石玉把被子拉上來,手碰到爺爺的脖子,非常滾燙,汗把領口打濕了一片。\\n\\n“爺爺。”\\n\\n咳嗽聲停了一會兒,爺爺喘了幾口氣,聲音從被子裡悶出來,啞得厲害:“冇事……玉兒,等會就好了。”\\n\\n石玉急忙去灶台倒了碗水。他端著碗回來,扶爺爺坐起來。爺爺的手很燙,握在石玉的小臂上,力道卻很大,抓得他有點疼。他扶著碗,讓爺爺喝了兩口。\\n\\n石玉把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又幫爺爺把被子掖好,掖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腦袋。\\n\\n“睡吧,玉兒。”爺爺溫和的說,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但還是很啞。\\n\\n石玉冇動。他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聽到爺爺的呼吸慢慢平了,帶著一點細微的呼嚕聲後,他纔回到自己鋪上,躺下來,把薄被子拉到下巴。\\n\\n被子上有草藥味,是爺爺身上的味道,洗不掉。他聞著這個味道,卻也覺得舒適。\\n\\n爺爺的咳嗽,這些年一到冬天就犯,今年更加嚴重,雖然躺在床上,但石玉也很焦慮,他想要爺爺好起來的話,隻有多獵到一些獵物,才能賺錢給爺爺看病。\\n\\n石玉那清亮的眼睛盯著房梁上的蛛網,看了很久,看了多久就想了多久,暗暗做好了明天的計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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