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燈靜候舊行人 第2章 再見依然心動

蘇晚的心跳亂了節拍，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湧上心頭，可麵上還要繼續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甚至擠出一抹職業的假笑。我站在門口緩了緩，然後淺淺頷首，語氣是對待合作方最標準、最客氣的語調：“您好，我是出版社對接本次書展項目的編輯，蘇晚。行政讓我過來確認展區最後的落地細節。”

她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職業，自稱「蘇編輯」，彷彿拉開他們的私人距離同時告誡自己麵前的隻是自己的合作方。

陸則衍聞聲，終於抬起他那雙充斥多情的丹鳳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

空氣都凝滯了一刹那。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窗外的風聲、遠處展廳的人聲，全都被隔絕在外，世界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則衍的目光落下來，眼眸漆黑中帶著深邃，沉沉地鎖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忡。眼底的那抹疏離清冷，在這一刻細微地碎裂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轉眼見又被厚重的冷靜剋製覆蓋。

五年未見。

她變了，又好像一點冇變。

褪去了學生時代的軟懦，眉眼溫柔得體，氣質安靜溫婉，站在那裡從容又剋製，是被歲月溫柔打磨過但又優待過的模樣。不再是當年那個會黏著他撒嬌、會因為一點小事紅眼眶的小姑娘了，已經能獨當一麵的能力，有把進退有度刻進骨子裡教養。

陸則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心底積壓了五年的情緒驟然翻湧，害得他險些失態，但又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不敢露之分毫。

幾秒鐘的沉默，顯得漫長又煎熬。

他收回目光，聲線依舊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客氣又疏離：“你好，陸則衍。這邊的最終圖紙我已經覈對了一遍，你是單獨再覈對還是和我逐項覈對。”

冇有想象中熟稔，也冇有乍然重逢詫異，更冇有一絲寒暄，直入主題。

一副完全是初次合作的陌生人姿態。

蘇晚壓下心底莫名的苦澀，走在離他最近的座位坐下，抬手將麵前的檔案攤開在桌麵上，俯身專注覈對紙張上的逐項事宜。

看著檔案中那些條例清晰的細節設計，她緩緩說道：“陸工，你們的圖紙很棒，我這邊冇有問題，按照這個實施就好。”

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對麵的男人，發現他正專注的看向自己，心下一緊。

連忙說道：“陸工，還有其他問題嗎？冇有的話，麻煩儘快聯絡你們的團隊落實，我們的活動明天就結束了。”

陸則衍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明，字字句句都透著公式化的女人，她是那麼的冷靜從容。

顯得他心底的那抹竊喜是多麼的無足輕重，堵得他的心口一陣陣痠疼。

他放鬆後背靠在椅背上，緩了緩富有磁性的嗓音才道：“冇有。”

那性感的聲音，讓我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動一下，麵頰也有點微微的發燙。

蘇晚有些尷尬，兩個人在這張寬大的洽談桌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但也不近，可是她感覺周身都圍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木冷香，是獨屬於他的味道，也是她在5年前最喜歡的味道。

正事辦完後，她緊繃地情緒有瞬間的鬆懈，那記憶深處可以壓製的記憶猝不及防地竄出來，撞得她腦袋有一瞬間的發懵。

大學深秋的晚自習，晚風微涼，他們在校園中漫步前行，他走在她身側，也是這樣乾淨清冷的氣息。

圖書館那個靠窗的位置，他低頭給她講題時，指尖輕敲書頁，墨水滑過紙張，周身的氣息也是這般安靜溫柔。

原來有些味道，有些執念，時隔經年，依舊刻骨銘心。

這次的工作對接的好像隻是走一個流程，陸則衍的專業能力很強，方方麵麵考慮周到，蘇晚冇有什麼修改意見。

她蜷縮著指尖，剋製著自己不要多看他一眼，刻意放緩呼吸，想將頭腦中那些發昏的念想拋出腦外。

她怕自己情緒失控，怕被他窺見，時隔五年，她從未真正放下他們之間的感情。

收拾好翻湧的情緒，對圖紙進行對手的確認收尾，確認無誤，簽字定稿。

筆尖劃過紙張落下沙沙聲的聲響，她收回手中的鋼筆，蓋上筆帽，輕輕合上檔案，低聲說道：“辛苦陸工，後續現場落地，辛苦你們團隊跟進了。”

標準的結束語，客套又疏遠。

陸則衍微微頷首，薄唇輕啟，應了一聲“應該的”。

蘇晚收好所有的資料，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準備起身離開。

可就在她抬腳的瞬間，身後的男人不期然地開口了。

冇有稱呼她的職位蘇編輯，也冇有職場上的客套。

“蘇晚。”

隻是那讓她麵紅耳赤的低沉嗓音，穿過微涼的空氣，落在她的耳畔，溫柔的彷彿情人的低喃。

是久違的、藏在記憶深處的稱呼。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裹挾著五年未曾言說的思念與遺憾，還有一絲不解和委屈。

蘇晚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微微僵硬。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酸澀、委屈、想念、遺憾，無數情緒隨著這一個簡單的稱呼炸開，氾濫至四肢百骸。

她冇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幾秒的靜默過後，她聽見身後的人恢複了平淡的語調，冷淡的補充道：“展會順利！”

極簡的四個字，卻像是有千言萬語卻隻能如此表達。

蘇晚抿了抿微涼的唇瓣，眨了眨眼壓下眼底泛起的濕意，維持著平穩的語調，輕輕應了一聲：“嗯，借你吉言。”

說完，她快速抬步走出了洽談室。

玻璃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室內的燈光，也隔絕了那個讓她心緒大亂的人。

走過洽談室外狹小的走廊，重新落入喧鬨的展廳，深秋的冷風迎麵吹來，她才感覺自己得腦袋陣陣發緊，眼前有一圈一圈的光暈閃過。

她靠在走廊微涼的牆壁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

指尖不知何時，早已死死攥緊了檔案邊角，紙張都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就如同此刻那亂得一塌糊塗的心緒。

五年避而不見的刻意疏離，五年閉口不提的過往，五年假裝釋懷的遺忘。

原來在重逢的這一刻，全部潰不成軍。

晚風捲著梧桐落葉掠過腳邊，暮色悄悄浸染南城的天際。

舊燈初上，舊人重逢。

隔了整整五年的歲月山河，她還是敗給了這一場猝不及防的重逢。